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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天下 ...
讨伐贼子?
“写下手鱼,就能讨伐贼子啦?”这些人都挎着刀,和大殿周围那些兵卒一样,穿着厚厚的甲胄,但有周太妃在,他们身前也同样有着厚厚甲胄的兵卒护卫他们,李淩攥了攥周太妃的手指,往后躲了躲,又挺起胸脯,终好奇问道,“赵鹤、为什么要吓吃张尚书,和鱼都帅谋反?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吃了张尚书……谋反是什么?贼子是什么?手鱼是什么样的鱼?为什么要让周姨娘写手鱼讨伐贼子呢……为什么……为什么……”
她有了底气,心底的一连串为什么便倒豆子一样都蹦出来。问得欢快。
“谋反……便是,”周太妃摩挲李淩的小手,“有人欲夺李家的天下,欲夺陛下的天下。”
便说……天下也是有主人的?小皇帝抬眼瞧水洗一样蓝的天空,再瞧天空底下错综的殿宇、树木……颇疑惑。愤怒却比疑惑更先来临:“有人要抢我的东西?”
赵鹤和鱼都帅要抢她的东西?
赵鹤方才就不理她,她喊他他都径直就走掉了,现在,赵鹤竟还想要得寸进尺,和鱼都帅一起抢夺她的东西?
真是岂有此理!李淩思及此,重重皱起眉头,忿忿起来。
赵鹤和鱼都帅没有自己的天下么?为何要抢她的天下?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她眉头越皱越紧,转念,竟从这怒火冲天中有些静下来,又想到,赵鹤和鱼都帅是否也和她在北苑时一样,只有抢得一点她的天下,才能活下去?若是这般,那她定不会和那些贵人们一样打骂他们,赵鹤只管给她说一说,她分给他们一点天下便是了。
可惜赵鹤现在不在,她没法子严厉质问赵鹤。
“太妃。”她们在此罗里吧嗦讨论这些,明显是在拖延时间,计飞光上前一步道。
“天下是我的东西,”李淩思索道,“不能被赵鹤和鱼都帅给抢……”
周太妃轻拍一拍李淩的手,嗔笑:“陛下如此多疑问,怕是普天之下的能人贤士都来为陛下解疑答惑,也忙不过来。”便制止了小皇帝未说完的话。
“自张相公与韩将军清君侧以来,谋反的贼子不知几许。”周太妃笑道,“‘贼子’——篡权夺位、弑君杀父者也,可纵观历史,哪朝开国之君,不先为贼,后为君?也许,今日是贼子,明日便成了英雄,谁又知晓呢?”
“你!”面前这老妇这是变着法的在说谁是贼子还说不定呢,计飞光气急便要上前,被卫易和胡秦拉住,卫易摇摇头。
“那臣等便只能先护太妃与陛下入了殿,再做商议了。”卫易道。
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将领便要强硬胁迫几人入殿。
“吁——”鱼承嗣的部队从远处赶来,鱼承嗣一勒缰绳,走近了,倒慢悠悠,也不下马。他身旁的姜义先替他高声喊道:“你们好大的胆子!陛下龙体金贵,太妃金枝玉叶,皇宫重地,岂容你们在此撒野?”
“我们受命护陛下和太妃安全,姜太尉却管的宽……”计飞光的冷笑戛然而止。此刻鱼承嗣等人已走到了跟前,赵鹤背上那箭伤此刻已被简易包扎过,仍有些虚弱地骑在马上,而他们身后,薛忠手脚皆被束缚,被一群士卒压着上来。
“殿、殿帅……鱼承嗣,你好大的胆子!绑我家殿帅做甚!”胡秦实在忍不住,怒道。
几人都停下,继而怒目,压着火气,恨不得啖了鱼承嗣等人的肉,此刻便冲上前去救下薛忠。薛忠向几人摇头。
“啧。”鱼承嗣跳下马来,“某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到底是谁的胆子大,敢直呼都帅大名?”
赵鹤招招手,有人亦扶着赵鹤下马来,李淩盯着赵鹤的身影,很想上前问赵鹤问题,被周太妃制止。
“诸位可听好了。殿前司都指挥使薛忠,和户部尚书张玉书,相互勾结,意图谋逆篡位,危害社稷。现张玉书已被赵御史情急之下杀了,贼党薛忠亦已伏诛。”鱼承嗣道,“诸位虽为薛忠部下,然不知者无罪,念诸位平日护卫陛下身侧,还算有些苦劳,若诸位即刻降伏,陛下与太妃皆仁善仁慈,或可保诸位不死!”
“胡言乱语!”计飞光先跳出来,“你先放了我家殿帅,否则……”他按着佩刀的手已蠢蠢欲动,想着哪怕效仿那姓赵的,豁出去挟持了皇帝和太妃。
“鱼都帅此言,可是强加罪名了。”卫易重重按捺住计飞光的手,“不知这谋反罪名,从何而来?”他笑一声,“难不成是鱼都帅自个儿定的罪名?”
“薛忠谋反,太妃早已下了口谕讨伐,诸位不知晓?”卫易说完,鱼承嗣眼珠转动,顿了片刻,漫不经心真模真样回道。
他们一直在宫中,太妃何时单独召见过他鱼承嗣?他鱼承嗣竟这样肆无忌惮捏造旨意!这回不止计飞光、胡秦,便连卫易也捏紧了拳头,便要提刀上前,鱼承嗣佯装吓到后退:“啧啧啧,太吓人了!卫易,光天化日,你是想杀我吗?”
“我……”卫易刀便要出鞘了。
“卫易!”薛忠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怒斥道,“刀收了!陛下和太妃都在此,你要干什么!”赵鹤瞧这两边的气势,还有鱼承嗣这一副唯恐殿前司不大乱的模样,脑仁便都跟着疼,他方才下了马,便挪步走向薛忠,取了堵着薛忠嘴的物什,对薛忠耳语了两句。
鱼承嗣回过头,看到赵鹤和薛忠。
从外头至皇宫之中,这样被束缚着颠沛了一路,凉意扑在脸上,薛忠脑子清醒了不少。方才赵鹤对他耳语大势已去,张玉书已死,张家已倒,劝他做再多的抵抗也没用,他可以放弃自己的性命只为尽忠张慎,可其他人的性命呢?只是为“忠”之一字,之后呢?他自己的父母妻儿,其他人的父母妻儿,岂非也要为“忠”而死?他们当真亦想要为“忠”而死吗?此“忠”当真为“真忠义”?
薛忠望向卫易,摇摇头:“卫易!还不放下刀!”
“哼!”卫易恨恨收了刀。
“殿前司所有人,放下刀!”薛忠再道。
所有人皆挎刀不动,神色恨恨不服。
“我还没死呢,你们便不认我这个主帅了?所有人!退后十步!放下刀!”
“……是!”尚许,卫易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着薛忠,皆愤愤不服气,却也无法,放下佩刀,退后了十步。
薛忠顿了许久,拖着身上束缚向前一步:“谋反之事,乃我一人与张尚书谋划,其余人等,只是受我蛊惑,皆不知内情。赵御史和太妃皆可作证。今欲摧毁社稷,谋逆篡位,我万死,但求太妃将我一人千刀万剐,此事与其余人并无干系。”
“不知者自然无罪。”薛忠唱完了红脸,赵鹤向前,立时唱白脸道,“只是这些人毕竟为薛殿帅部下,薛殿帅犯下如此大罪来,这些人若完全无罪,说不过去吧。”他转身向周太妃行礼,“太妃,依臣看,应将这些人先押往大理寺,待日后审了再下定论。大齐律例在上,如此,亦为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鱼承嗣“呵”过一声。
“赵御史所言极是,便如此吧。”周太妃道。
……
大人们的聊天总十分冗长,李淩插不上话,周太妃也不许她插话。于是絮絮叨叨这么久,两边箭弩拔张,李淩最后也没能严厉质问赵鹤。
心里的诸多疑惑在脑子里转啊转,转啊转,刚冒出一点点芽尖,便被一只鞋踩着缩回了地底。小皇帝十分闷闷。
闷闷不乐地瞧着那个鱼都帅莫名其妙命人押了很多人,闷闷不乐地瞧赵鹤同旁人攀谈,头也不回地走掉,闷闷不乐地被周太妃命人送回她自己的寝阁。
闷闷不乐闷闷不乐。
被宫女们簇拥着回到房中,小皇帝再闷闷不乐地独自吃了些糕点,拿脚愤愤去踢木床,结果倒将她自己的脚给踢疼了,只得作罢。她吃饱喝足,仍生着气,也不许宫女服侍,爬上榻去,将被子盖过半张脸,愤愤地望着床上方的纱帐。
如此愤愤了会,也许身体才大病初愈,觉便愈多,不多时竟呼呼睡了过去。
直睡到将近卯时。
宫女和内侍们天未亮又开始忙忙碌碌起来,李淩迷迷糊糊的,算是熟悉了这套章程,知晓他们又要早早起床去开那五日一回的朝会了。
也不知她那时大病一场究竟睡了多少日,这时竟又到了开朝会的时候。悲乎悲乎!
装睡也装不下去,那些宫女内侍们哪管她在装睡,小皇帝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服侍穿衣、穿靴、洗漱、束发、戴冠……
一切装扮完,周太妃来了。周太妃身后的宫女们端着饭食和汤药。
李淩眼睛都睁不开,迷蒙着双眼看到周太妃的身影,脑子里才豁然有些清醒,忙不赖皮了,两根手指头摸索着捏起眼皮提溜,眼睛才尚睁开。
“今日朝会,官家怎的还在此顽皮?”周太妃在小皇帝身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碗,她拿勺搅动碗中的清粥,吹一吹,递到小皇帝嘴边。
“唔。”李淩只得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吃完了粥,又是喝药,依旧是周太妃耐心着一勺一勺喂给她。
李淩这时候清醒了。她习惯大口大口吃饭,药水虽可治病,却苦,刘婆婆告诉她,长苦不若短苦,她喝药便也总是大口大口。但现在,周太妃喂她吃药,还给她吃甜甜的糖,她便依偎在周太妃怀里,由着周太妃一勺一勺地喂她吃药。
坐上步辇去紫宸殿,她也都黏糊糊地依偎在周太妃怀中。
待到了,周太妃牵着小皇帝的手进入殿内。
依旧是这样宽阔的座椅,身旁是长长的帷幕,帷幕后坐着周太妃。底下人群黑压压的。朝会的时间会很漫长,又很无聊。李淩盯着底下的人瞧,盯着赵鹤瞧,瞧了会,觉着赵鹤也当真十分无聊。
无聊的赵鹤!
不一会儿,周太妃抬了抬手,礼官便很是高声地念起了大段的词:“制曰:朕承祖宗之遗烈,仰赖社稷之灵祐,夙夜震畏,不敢荒宁。然天有不测之变,昨者逆臣张玉书、薛忠等包藏祸心,潜结党与,谋危祖宗社稷……
咨尔,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鱼承嗣、侍御史权知审刑院赵鹤,二臣忠勇盖世,智识明敏,发奸擿伏,折逆萌于未形。社稷复安,朕躬获济。此而不赏,何以示天下?
鱼承嗣可为枢密使,授镇国大将军,掌兵权,食邑七百户……赵鹤可为参知政事,权同签书枢密院事,翰林侍书,授金紫光禄大夫,食邑……”
李淩悄悄晃着腿,听终于念完了词,赵鹤和那个叫鱼都帅的人上前来谢恩。
谢完了恩,周太妃的声音从长长的帘后传来:“枢密副使秋睿于前几日向我乞骸骨,他已年近花甲,劳碌多年,我已准了他。只是枢密副使一职,由谁担任?赵卿,鱼卿,两位可有人选?”
赵鹤展袖上前,道:“鄜延路都部署魏锦,久历西陲,谙熟边事,治军严整,番汉畏服。其资望虽不在枢府,然以边帅入辅,正可裨益庙算。且魏锦其人,沉毅寡言,不结党援,若使居枢副之位,必能恪尽职守,不负圣恩。臣以为,此人可以。”
“鱼卿以为呢?”周太妃声音沉缓,再问鱼承嗣道。
鱼承嗣牵起一丝唇角,片刻后:“回太妃。赵……呵,赵参政举荐的人,臣自然无可指摘。”
……
朝会上都是周太妃和那些大臣们有来有回地说着,李淩支着脑袋旁听,听到他们议论完了封官加爵,又议论什么张相公的身后之事,总之是一大堆的事情,回回开朝会,却回回也说不完。
她听一会儿,眯一会儿眼睛,再听一会儿,再……“散朝——”礼官高声地念词,她惊醒过来。
周太妃说留了一些重臣要探讨一些事情,却又惦念小皇帝的病尚未痊愈,不得过多跑动,便让宫女带小皇帝回寝殿去。
李淩于是由宫女们领着又回到寝阁,静静地待在房中。着实无聊。她待了会,转动眼珠,闹着自己要吃饭,趁着支开宫女们的空挡,欢天喜地地一溜烟跑开,自去快活。
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她听到宫女们焦急喊人的声音,立即疾风一般,要穿过长廊跑远。“扑通”一声,撞上一个人。
小丫头皱眉,抬眼。“鱼都帅?”她记得这个叫“鱼都帅”的人。
昨日他们便说是这个鱼都帅和赵鹤一起,要抢走她的天下,她一直来不及严厉质问赵鹤究竟是何,现在却碰上了和赵鹤一起的鱼都帅!
“臣鱼承嗣,见过陛下。”待小皇帝站稳当了,鱼承嗣退后一步,行礼道。
李淩盯着鱼承嗣的动作,仰起脸,再盯着面前这人的脸:“你不叫鱼都帅么?”
“都帅为某从前所任官职名。”鱼承嗣笑一下。
“嗷嗷。”小皇帝表示自己听懂了。便如御史是赵鹤所任的官职名。
听懂了,她歪歪脑袋,再一动不动盯着面前这人,计上心来。“鱼、鱼承嗣,”她刻意学着大人们的表情压下眼,“你、你和赵鹤是一起的?”
“赵参政为国之柱梁,心有谋略,胸有丘壑,臣与赵参政自然共同侍奉朝廷。”鱼承嗣道。
李淩却听不大懂这些话,听到“共同侍奉”“赵参政”的字眼,消化了一会子,她脑瓜子转动,有些懂了。面前这个鱼承嗣确实和赵鹤是在一起的,但他说“赵鹤”,如何又说是“赵参政”。“参政,也是官职么?”小家伙举一反三。
鱼承嗣略微弯下腰来:“自然。”
他弯下了腰,和小家伙平视:“不过,臣与赵鹤蒙陛下天恩,臣已擢为枢密使,赵参政亦已擢为参知政事。赏功罚过,实系国体,兹事体大,陛下可万不能记差了。”
嗷嗷。就是说他们两个有功,已经升了官啦。
李淩瞧这人知无不言,肚子里的问题立时又冒出芽来:“鱼承嗣,你和赵鹤,你们没有自己的天下么?”
鱼承嗣眯了眯眼,好像是觉着有趣起来,并不回答。
李淩瞧这人僵住的动作,看来定也是惧怕自己皇帝的官职。
她咳了咳,想着赵鹤不在,但这人是和赵鹤一起的,她打算正好利用自己的威风,必须严厉质问面前这人。声音压得沉了沉:“你和赵鹤合起伙来,你们要抢我的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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