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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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嗯。”
雨还在下着，不过明显有变小的趋势。黎望透过窗户，看到附近没有一顶帐篷还亮着灯，毕竟白天准备了很久的活动被迫终止，大家的心情肯定是又低落又疲惫。
他翻身躺回去，把星阮双圈在怀里，又用被子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有点好笑的意识到这不就是小到只能容纳两人的巢穴吗。
平静下来后一瞬间失去的听觉与触觉似乎又回来了。胸膛贴着脊背的触感，嗵嗵的沉重心跳声，分辨不出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黎望与他聊了好多好多，聊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为了糊口的生计，聊他几次差点就死掉的经历，聊他见过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和遮天蔽日的树林，聊河滩的稀泥和蜇人的蚊虫。他说如果今晚没有下雨的话郊区这里的夜空会很不错。
这时候黎望又不是黎望了，他变成了如同星阮双在幼时第一次接触除了自己小小的家的外界。星阮双从出生就没离开过这个城市，并不是没有条件而是没有生出过这个念头。他像一只温吞的蜗牛，沉默地缩在壳里。如果贸然离开栖息地就会因为不适应环境而死掉。
所以他没见过也没经历过黎望那些不像是个普通大学生经历的事情。
“我能和你说些什么呢？”他问。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星阮双低低地，断断续续地回忆自己无聊又厌烦的二十三年。说自己记忆中吵闹的父母，聒噪的昏沉的课堂与第一次惊恐发作的迷茫。16岁后他再也没有踏入校园一次，在狭窄的昏暗房间里握着笔涂涂画画，夜晚偶尔因为犯病而惊醒。
初三那年那个男人骂他“老疯子生出的小疯子”的时候他突兀地笑出了声，并没有其他意思，单纯觉得这句话戳中了自己的笑点。那时候他不明白母亲愚蠢还是精明，忍受了那个男人十几年死心塌地甚至辞掉工作全力支持他，却突然在一瞬间仿佛完全清醒了一般打了长达三年的官司最终让对方净身出户。
后来他想明白了，母亲辞掉工作时那样深沉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联结父母婚姻的不是“爱”，而是母亲的“投资前景”。所以她忍受父亲的冷暴力和婚内出轨，昏了头一般和他做“好好夫妻”，她相信其他的不重要，只要最终能拿回应有的利益就好。但随着孩子的成长丈夫却没有回头，并且有愈发向下坠落的趋势，于是她决定收回成本，及时止损。
所以他的家庭并不是那种人渣父亲懦弱母亲的组合，也不需要什么弑父救母，他们都看得很清，而后就这样斩断了关系。没有闹得很难看，在各自所能接受损失的范围内掐断了十多年的一切。
欸
那我呢？
在父母各自离开后停留在原地的孩子说。因为早已经习惯，所以并不是很难过，只是想着:
啊，结束了。
“我所经历的苦难还没有你的一半，就显得这么狼狈，是不是既矫情又脆弱？”
星阮双这样幽幽地问，总觉得说错话就会被掐住脖子了。
“苦难哪有需要比较的必要。”
有温吞的气息轻轻撒在脖颈处，不知不觉间打在帐篷上的雨声消失殆尽了。雨来得又急切又迅猛，走时却悄然无息。
手机显示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了，几小时后新一天的太阳就会升起来。野外的萧瑟慢慢沁入帐篷，冷清的寂静的凌晨中，泥土的气息，雨过后恢复的虫鸣，风吹过的触感，好寂静，好吵闹。
在被整个塞进怀里老老实实抱住后，星阮双听见身后人的叹息。
“好想回家。”
“下次也带我回家吧。”
在星阮双说出这句话后，抱着自己的人蜷起身子，将脸埋入后颈，两人如同合为一体般紧紧贴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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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雨停了。远方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朦朦胧胧泛起蓝紫色的反光。
星阮双在半小时前睡着了，侧躺着双腿蜷缩，怀里是黎望包里的外套。
黎望小心翼翼拉开拉链，走出了帐篷。即使是温度不低的早秋，下过一场夜雨后也有些萧瑟。黎望穿着短袖，风乍一略过皮肤打了个哆嗦。
不过这时候不可能回去把星阮双怀里那件外套夺过来的吧。
黎望低低笑出声，碾着地下的泥土。这里的土地不是很松软，也不至于下一场雨到处变得泥泞不堪。
乌云散开了。
蓝紫色的梦幻似的天空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在光污染的城市中极其罕见地展露出来。有些像发霉了几周的汤那样，颜色缠绕又混合，几缕像真菌的光丝点缀其中。
不过，确实很美丽呢。
有些想喊星阮双起来看这个，算了，还是让他稍微睡一会吧。
黎望把手机掏出来仰头拍了一张，不过照片果然没有肉眼所见美丽。
下次带他回家，会看到比这辽阔几倍的星空。
清冽的风吹得衣角荡漾，熟悉的声音轻轻传来了：
“黎望？”
转过头，是高挑的身影。头发有些凌乱地遮住眉眼。
“贠瑞学姐。”
“起夜？还是熬通宵了？”
“啊.....不在家里的话可能有些不习惯。学姐呢？”
“这样啊，回去的话好好睡一觉吧。我的生物钟就是这个时段，起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见黎望点了点头，贠瑞再次搭上话。
“抱歉，是我们没有做好工作准备，聚会稍微有些泡汤了。”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肩膀，看起来昨晚并没有休息好。
“没关系，学姐，即使活动只进行了一半，我也很开心。”
脚下的泥土散发着雨后的气息，不知名的虫子叫得很大声。
“我感受到了很多。”
“那不打扰学弟你了，我把遗留在外面的东西收拾下，天也快亮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