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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如何抉择 ...

  •   “张衣阳,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我不是让路乔告诉过你嘛,放榜之前你最好不要来礼部,咱俩也不要私下见面。你隔三差五的让连舟、连营在外面溜达,我没有阻止,是觉得避嫌太过反而惹人生疑,但不是让你......”

      谢梓门一关好,还未及转身,就压着声音一通说,等看清楚房内的情况,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说的一番言辞是在质问,没有控制住笑出了声。

      她方才在屋外的猜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摸到了答案,但又没对上。

      确实是枪架子倒了,但枪没掉,因为它正稳稳当当的被张衣阳握在手里。

      看眼前这情况,谢梓不觉得长枪是被张衣阳从地上拾起来的。

      枪架子倒的有点无辜啊。

      “不愧是要当将军的人,两相权衡,最终还是选择牺牲了枪架子啊。”谢梓在心里想着张衣阳将枪拿起来,再伸手将架子推倒的场景就觉得好玩。

      “没有权衡。”张衣阳弯腰将倒地的架子扶起来,恢复到本来的样子,又仔细的将枪放置了上去。

      “也是,依你爱枪如命的性子,这两者孰轻孰重确实不需要权衡,多想一会都对不起那些你抱着沧辅在校场睡觉的日子。”谢梓出言打趣,屋子里流转的氛围却没有因此轻松起来。

      “我记得你的嘱托,也知晓你的用心。”张衣阳低声道:“我只是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

      张衣阳话语顿住,谢梓看了一眼手依然搭在枪杆上的身影,没有出言催促,而是去床边摸索一番后,转身去了矮几后面坐定,她将手里的东西在桌上放好,伸手拿起边宁先前拿来的那个纸封,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慢条斯理的看了起来。

      “科考从仕,入伍从军,你觉得我该怎么选。”

      张衣阳带着些许犹疑说出了让谢梓完全没有预料的内容。

      这个语气配上这个内容,谢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显现在眼前的人身上。

      在谢梓看来,这个问题就如同她方才说张衣阳的话,没有权衡,才应该是张衣阳唯一且毫无犹疑的回答。

      谢梓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了动摇,想到以前他给自己说过的愿景,开口道:“这两者并不冲突,十七岁春闱,加冠成年,十八岁秋试,天和六年以将官之身投身边军,这不是你决定参加科考时给自己定好的吗,是什么障碍让你觉得无法继续了?”

      想到近日生出来的变故,谢梓又补了一句:“四月初一放榜,我不认为应该对你的计划产生影响。”

      是的,对自己的人生,张衣阳原本是很坚定、很明确。从记事起,张衣阳就知道自己是为战场而生的,将那些企图侵扰边境的不速之敌挡在边线之外便是他生而为将的使命。

      他会在加冠之年,纵马前往北疆,从一名年轻的士官开始,长弓在背,一枪一马,同千千万万的戍边兵士一样,护卫边疆安宁,如父辈一般,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醉卧沙场、马革裹尸亦无不可。

      发现自己心悦谢梓后,依然如此,因为在张衣阳眼里这两者并不相悖。

      如谢梓所说,他会在今年春闱、秋试相继中第后,前往北境为军,如自己自幼所想,投身沙场,护卫边疆,然后在心里的姑娘及笄之年求娶她过门。

      但,心中有了牵挂,张衣阳希望自己可以战无不胜,因为他不能马革裹尸。

      将军一旦畏死,大概注定得不到护佑。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后来的走向渐渐的脱离了张衣阳力之所能及的范围。

      先是被他偶然听到的一次对话,皇帝希望自己捧在心上的女儿有一个安稳妥帖的归宿,将门多白骨,并不在公主择婿之列。

      张衣阳恍惚了,不大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出的宫,等回过神来,他已经骑行在北疆的风霜里。

      白日里,张衣阳和士兵一同在军营里操练,练刀、练枪,弓马骑射,样样不落,也同他的父亲在沙盘上推演,演练阵法,对阵攻伐。

      天黑后便纵马至北境边线,他躺在线的这边,看着线的那边,除了寂寥空旷,什么都看不到,可又什么都看到了,火把的光戳破了密织的黑,兵戈相击的声音震的耳朵发烫,冲阵声、呐喊声、欢呼声,耳边吵吵嚷嚷,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就那样激荡在胸口,在他的脑海中来来回回。

      说的难听一点,张衣阳是逃到北疆的,骤然出现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面对自己无法接受、潜意识里无法摆脱的局势,他逃了,没有任何试图解决困境的意思,没有任何担当的就那么落荒而逃了。

      在北疆的日夜里,渐渐的,张衣阳的心定了。

      心一定,脑子就跟着清明了不少。

      先不论有没有理出来什么行之有效的对策,至少会转了。

      张衣阳作为张家的儿郎,在张家的荫护下肆意洒脱、无忧长大,君子立于世,不该只取不予,他必须承担起作为张家儿郎的责任。

      边疆最好没有战时,但张家的枪必须立在边线上。

      可谢梓是张衣阳心悦之人,他想与之成家相守,朝暮相对,这是作为张衣阳的心之所依。

      在猎猎风沙中,张衣阳日日对心,终是明了,他无法接受有朝一日谢梓十里红妆、合卺齐眉的人不是自己,那个场面他想都不允许自己想出来。

      守疆的沙场和心上的姑娘,张衣阳哪个都无法舍弃,二者于他而言并非鱼和熊掌,而是一颗心的左右部分,不是权衡利弊不可兼得之后可以忍痛择一舍弃的。

      好在女子及笄之后才能论及婚假,他还有时间。张衣阳开始翻看兵法策略以外的书,既要为百姓将,又要为天子婿,张衣阳想到的办法就是成为一个让天子倚重、甚至离不开的将,自然便能两相得全。

      后来有了张祁慧的指点,为了能从朝堂上的君臣眼里走出家族护荫,让自己的战功更能凿凿确实,他将计划中投军的地方从北疆改成了青昆,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换了一方天地,都是大钺的疆土,都是钺国的子民,都是他长枪所向需要保护的人。

      一切依旧在按着他的计划走。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没有时间了。

      其实方才问的,并非是任凭冲动将他带到这里时,原本想要问的。

      只是看到谢梓的那一刻,原本的问题张衣阳问不出口。

      面对他提出的问题,谢梓给出的答案更是让张衣阳对自己原本要出口的话感到羞愧。

      他凭什么要求一个姑娘为他未卜的性命和未明的前途去等一年又一年。

      凭那些少时相伴的情谊吗?
      凭她对自己的信任依靠吗?
      这种想法,让人不齿!

      “张衣阳...张衣阳?张衣阳!”谢梓看着眼前微低的脑袋,见叫着没有反应,便伸手在对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的小臂上用力推了一下,“你这翻街走巷、掩人耳目的一番周折进来,就是为了借我这地方对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发呆的?”

      “没有,只是想起前段时间去北疆的一些事情,一时走神。”张衣阳如实道。

      谢梓闻言一脸恍然,“我说呢,怎么一个月不见人影,原来是去北疆了,也没个交代,下次再这样一声不吭,本公主可是要生气的。”

      张衣阳认真道:“这次是我不对,这不一回来就立刻央着父亲带我进宫了,仅此一次,以后一定来去有信。”

      “当时距离春闱已然时日不多,你怎么突然跑到北疆去了,别又用什么溜月亮的借口搪塞我,我可不信,上次我牵着月亮在校场里转的时候,我看它挺开心的。”
      “不过等今岁秋试结束你就要入伍了,多去军营泡着也好,多熟悉熟悉,以后他们就是你的袍泽,你要托付性命的人。”

      张衣阳看着眼前的人,听着她自顾自的话语,眼底起了笑意,只是未及展开,就黯了下去,“小公主,你觉得我当官怎么样?”

      “当官?”谢梓的语调没控制住,一下子就高了,“张衣阳,你癔症了?当什么官,你是要做将军的人,怎么能困在这开阳城里!”

      “逗你玩呢,看你紧张的,将军不也是官。”将谢梓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里的张衣阳心里满满当当的,赶紧出言安抚道。

      谢梓不为所动,低头盯着眼前人的眼睛,不知为何,她直觉张衣阳方才不似作假,就像是真的起了留在开阳做官的心思。

      “你怎么不是在屋顶就是在树上?”又一次在将军府的屋顶找到张衣阳时,谢梓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那时候张衣阳给自己伴读约莫已经半年光景,两个人熟识了不少,因为男女有别,张衣阳伴读的时候并不住在宫里,而是每天回自个家住,她有时候也会出宫去找张衣阳。

      总能碰到张衣阳在屋顶消遣,谢梓起初没有太在意,可架不住这种独树一帜的行为在一个人身上出现的太频繁,终于有一次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她甚至觉得张衣阳在宫里只上树是因为他不能上屋顶。

      “也就能上屋顶敞亮敞亮了,这开阳城里跑马都不痛快。”

      “张衣阳你想跑马的话,我可以去跟父皇说,让你去御驰马场,那里很大的,可以跑好几个时辰。”

      当时张衣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一个翻身从屋顶上落到了她面前,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跑的没影了。没一会了,又跑着回来了,手里搬着梯子,“公主殿下,想不想上去看看?”

      ......

      谢梓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张衣阳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一派坦然,倒叫谢梓不禁怀疑是自己一时感觉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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