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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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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
重要的仪式虽是在傍晚才开始。
但新人这边还是得一早就开始准备。
闻蝉还是有几个女性朋友的。
胡久宁和易家两姐妹早早地就来了,陪着她上妆。
给她上妆的人是闻连彩,并没有用郑家送来的青棠。
青棠被闻连彩抢了活儿,心里本是有些埋怨的,可见了闻连彩的手艺,只剩下惊叹。
脂粉涂得极其细腻,浑然天成一般,眉毛略微修饰,红粉在星眸边上只轻扫两下,却显得闻蝉更加神采飞扬,就连头上的珠翠都不能夺其光辉。
“真是婢子托大了,闻夫人这手艺比宫里的都要好上七分啊!”
易神爱也看呆了。
“是呢,阿蝉今日特别好看啊!”
“那是,我姑母天下第一的好。”
闻连彩受了夸奖,眼神却满是黯淡。
“是我们阿蝉生得好,像你的……母亲。”
她笑了笑,转过身,假装去收拾妆匣。
见她和几个婢女走开了些,胡久宁立即凑上前,小声道:“你可真想好了?”
易家姐妹也看着她,一脸担忧。
闻蝉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美貌,胡乱应了两声。
“你们已经问过许多次了。人都快到门口了,就是我想反悔也晚了。”
易神秀皱眉:“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竟真的应下来?”
她绝不相信,闻蝉会妥协于那些谣言。
“我不是说过了嘛。他们郑家自己求的,郑观澜人长得还不错,也没什么恶习,还不干涉我继续为官,我就答应了。”
“又忽悠人。”胡久宁横了她一眼,“李成芳的事,周仪都告诉我了。你是为了李家的事吧?”
闻蝉动作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
“是。虽说我并不认为出身世家就是高贵,可事实就是出身能决定很多。我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再努力一辈子也只是个小官儿,嫁入郑家就不一样了。送上门的机会,郑士化亲自来求我,我不利用就是傻子。”
“郑家真的应了吗?”易神秀深知那些世家的虚伪。
“你以为李成芳出事是个意外?”闻蝉想到此事,脸上才露出真心的笑来。
不见兔子她才不撒鹰。
易神爱反倒最看得开。
“我觉得你俩担心过头了。这笔交易划算的。要是过得下去,日后阿蝉生下孩子就能分走郑家的权力。过不下去,郑家的聘礼还有皇后殿下的赏赐和我爹送来的添头,对了,还有平陶公府和文安郡公府送来的,也是大赚一笔啊!况且……郑观澜长得确实不错啊!”
闻蝉和她击掌。
“还是你懂我。”
易神秀叹气。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得先拿捏住郑观澜。”
“放心。他骂不过我打不过我,只能服我。”
“我说的是这种拿捏吗!”易神秀急得脸红,压低了声音,“是那种……”
闻蝉懵了:“啥?”
“就是……夫妻之间……”易神秀羞得不行,根本说不下去。
胡久宁噗嗤一笑:“她是干什么的,你忘了?这些事儿她比谁都懂好吧?”
闻蝉恍然大悟。
“嗐,我还以为什么呢,你们怎么都不好意思开口?不就是行房吗?”
易神秀拍了一下她。
“得了,是我多虑。”
闻蝉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日后,我会和你们汇报的。”
易神秀忍不住呼道:“你当是办案呢!”
还要汇报?!
闻蝉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见自己姑母还在外头,才说道:“你装什么?平日里就你最爱说这些,什么耳朵鼻子手指的……比我一个仵作知道的都多。”
易神秀一本正经。
“这是相面的一种。”
“相面……”闻蝉实在是觉得这个朋友很是“表里不一”。
看上去像个老学究,结果专门研究这些?
“咳咳,来人了。”胡久宁提醒易神秀道,“请把你的面具戴好。”
几人立时都闭了嘴。
另外一边,喧闹的鼓乐声暂停了一瞬又更激昂地响了起来。
郑观澜方方下马。
门头五间的新宅子,虽比不上郑家世代公卿的规模,但看着还是气派的。
郑观澜深吸一口气,踩着步伐一步步走了进去。
一旁的颜子光合了合眼,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你同手同脚了!”
郑观澜一下停住脚步。
怎么可能!
老实人武原小声提醒。
“真的……”
何素光顾着瞧热闹,冲在最前面开路,完全没注意这边。
“快点快点,门口还有人拦呢!”
只见房外,卓啸和易韬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颜子光喃喃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惨啊?”
郑观澜白了他一眼。
“我是被拦的,你日后只能拦人。哦……按照你们的关系,你应该是背她的那一个。”
颜子光气得发抖。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人?”
“留你也无用。”郑观澜走上前,“二位是准备切磋?”
卓啸大笑:“我是个粗人不会作诗,只能和你比划比划了!郑评事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郑观澜从容一笑。
“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图个热闹罢了,怎么会介意呢?”
卓啸:会咬人的狗果然不叫!
他直接一拳朝着郑观澜面门打来。
闻蝉把窗户开了个缝偷看。
“这样打不行!郑观澜下盘稳,得攻他膝盖和大腿外侧,一个扫踢过去……”
窗户边上的易韬还真和她讨论了起来。
“你说的对,这样直直一拳过去,郑观澜一躲就开了。”
果然,郑观澜微微侧身就躲开了这一拳,甚至还顺势擒住了卓啸的肩膀。
“真菜!”闻蝉怂恿易韬,“你快去,弄他!”
啪!
窗户被闻连彩关上。
她一把将自己这个侄女儿扯过来。
“闹着玩儿的,你还真认真了?”
青棠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是成亲还是比武?
闻蝉哈哈笑了两声:“好玩儿嘛。”
闻连彩眼神复杂,还是没有板住脸。
她抚着闻蝉的肩膀,俯下身,小声而郑重地说道:“记住,我们阿蝉有天下最好的爹娘,是世上最尊贵的孩子。去了郑家也别气短,谁敢欺负你,骂回去打回去,别有丝毫顾忌。谁敢给你委屈受,你就告诉姑母,姑母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闻蝉鼻子有些发酸。
当年,爹娘去世后,她的姑母千里迢迢接她回了自己家,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紧着她先,自己的儿子都往后排。
表弟对她有了别的心思,她也只是怪表弟,没有说过她一句不对不好。
闻蝉伸出手抱住她。
“我不仅有天下最好的爹娘,还有天下最好的姑母。”
外头,卓啸和易韬俩人都退到了一边。
郑观澜念完催妆诗,走到了门口。
“她是个很好的人。”卓啸的声音在一片鞭炮声中,有些模糊,但是足够二人听清楚,“我不知道你们为何会成亲,但你要对她好。”
郑观澜心里觉得别扭极了。
“外人少插嘴。”
卓啸一哽。
合着他白担心了!!!
这货之前都是装的吧!!!!
闻蝉盖着盖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满眼的红让人的心都在发热。
郑观澜不由主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礼官一愣。
不是……前几日说得好好的,记得规矩记得规矩!这个郑郎君是咋了!!!平时那么冷静一个人,今儿是吃错药了?
“咳咳……”他疯狂找补,“新郎与新妇携手拜别。”
这词儿你看,编得多好!
礼官在心里默默夸自己。
闻蝉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记错了?拜别还得携手?
但是,耳边的喧闹实在是让人没有办法思考,她愣愣地跟着走了。
二人牵着手走到前厅。
闻蝉父母已故,自是由自己的姑父姑母坐于高堂。
二人跪下,拜完礼。
刚起身,郑观澜又把手给牵上了。
一旁的蔡真拉着礼官说道:“这是何规矩?”
怎么不按照章程来?
“别人新郎欢喜嘛,大好的日子,吉利就好,你快让让。”
他还没喊他新编好的词儿呢!
成亲是麻烦。
但麻烦的是做事的人。
闻蝉觉得自己跟着走流程就好了,礼官说什么就做什么准没错,而且还有盖头遮着视线,旁人什么样,她也不必看。
就是……这个郑观澜怎么还牵着她啊啊啊!
好烦!手上全是汗!
终于行完所有的礼,闻蝉和郑观澜分开,一个可以先去新房里坐着,一个去前头招待客人。
新房观礼的女眷是以平陶公夫人颜玉立为首。
到底是做过皇后的人,有她在,场面简直是井然有序。
而她最忌惮的卢慎,因为其兄卢昌才被砍头,今日根本就没有出现。
除去颜玉立外,还有护国公的夫人夏夫人,易家姐妹的母亲小夏夫人。
婆媳俩都很喜欢闻蝉,自然是满脸堆笑。
在他们边上还坐着徐数的夫人和蔡真的夫人李九珠。
二人更是以娘家人自居,更不会轻慢了她。
未婚的小娘子闻蝉就只认识胡久宁这几个了。
但是,有两个妇人和一个小娘子,闻蝉一眼就能分辨出,她们是郑家人。
穿着长相各不相同,但是看人的时候只动眼珠子的那股子傲慢劲儿,简直是郑家人的家族特征!
宝应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闻姐姐平时俊,今日美!”宝应抱着她的手臂,真心夸赞道,“表哥是真鸿运当头!”
闻蝉被她夸是真心觉得开心。
“宝应今日也格外可爱。”
“你该叫我妹妹了!”
“嗯,妹妹。”闻蝉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抱在怀里捏捏脸。
太可爱了 !!!
和郑观澜成亲的好处加一。
“瞧瞧,这姑嫂感情多好!”护国公夫人终于放下心。
她就怕这孩子在郑家被女眷孤立。
“来。”她招手唤来婢女,拿来一个装着玉镯的礼盒,“我成亲的时候,母亲亲自给我添了一块翡翠。这块料子被我做成了好几对镯子,家里的女孩儿一人一对,这些年来,正好还剩下一对。就给阿蝉添个彩头。”
闻蝉很是感动。
当面添这个,是故意在郑家人面前给她撑腰。
她是救了护国公一命,可对方的感情,还是让她不由动容。
“我和神秀神爱如同亲姐妹一般,今日也厚着脸皮收下您这位祖母的厚礼。”闻蝉双手接过,“希望我和六郎也能似夫人和护国公一般伉俪情深。”
夏夫人不知为何,陡然眼睛有些湿润。
“在我眼中,你本就如同亲孙女一般。也就是我家那个黑脸老夯货!非说什么和你是义结金兰!让我别乱认干亲,乱了辈分!”
这话逗得众人都发笑。
正在此时,外头响起一声极沉稳的女声。
“这可不是母女相连吗?”
一个女官走了进来。
“见过颜夫人,老夫人。”
来者,闻蝉还真认识。
是皇后身边的柴尚宫。
颜玉立颔首笑道:“免礼。柴尚宫来,是替皇后殿下来添个彩头的吗?”
“正是。”
或许是因为皇后的亲生母亲在,柴尚宫今日笑容里的疏离少上许多。
她双手奉上一个锦盒。
“皇后殿下说和闻录事有缘,特意把自己出嫁之时先帝所赐的丹凤金簪赏给闻录事。”
皇后赏赐自然非同一般,众人急忙行礼,接过。
还不等闻蝉谢恩,柴尚宫又挥手叫来几个宫人。
“不仅如此。陛下和太子殿下听说了此事,说闻录事是朝廷有功之臣,自然是要赏赐。”
皇帝和太子的赏赐是一些玉器摆件,规格不低。
足够郑家人心头明白——闻蝉不是易欺之人。
……
“皇后这下满意了?”皇帝无奈一笑,“朕可是按照郡主出嫁的例赏赐的。”
“闻录事年幼,家中无依无靠,我见了实在是觉得可怜。”皇后这话是真心的。
虽然那孩子她见着总是一副坚强的样子,可她就是忍不住心疼。
太子也说道:“闻录事出身不高,这样的情势之下嫁入郑家,难免遭人欺凌。这次卢昌的案子更是让她大大得罪了如今郑家的主母卢夫人,若再无人撑腰,这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而且,孩儿偶听三郎说起过,闻录事和郑家六郎关系并不和睦,二人时常争吵。”
皇帝本就是个心软之人,说到闻蝉这次立功之事,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是朕没考虑到这些,又要委屈她。真论起来,朕是对不住这个孩子。幸好皇后想得周到。”
他看了看手里郑士化才递上来的折子,写下一个“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