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半嫁女 深秋的凌晨 ...
-
深秋的凌晨一软弯月悬挂于空中白云都泛起了光来,大地不需要提灯笼亦可看清,平时路上的坑洼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鸡鸣还没开始,浓雾中一行人,由远处走来,像极了戏文子里的午夜大侠,又好似群鬼出没,领头的骑着一头驴,后面跟着的是六个迎亲的人,大家都默默的走着,时而交流。此地为南方山区,以丘陵的中低海拔山脉为主,山与山之间有良田、河流、梯田、坡地、山凌,山山相连形成由北向南或东向西的脉路走势,由县城往北走近四十里路,就是新娘子的家,时值秋日猛虎走曽也时常出没,七人也不带怕的,因为是去迎亲,也因为手上的工具家伙十全,老虎最怕的锣鼓与猎枪,木棒子都有,实在没什么好怕的。路行至一半,几个年轻人越来越兴奋,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新娘子,其中一人侧头与驴背上的男子说道”二哥,你说大嫂美不?”
高处不胜寒啊驴背与地面只相差一米多的高度此时驴背上的男子,头发、眉毛上尽是细细的露珠,风一吹他只觉嗖嗖凉意,头脑更清醒了。“当然美,这可是郑师爷的大女儿”男子就是由郑师爷千挑万选的女婿刘添翼此时兴奋多过于理智。
另一人马上接话道“哎哟,二弟是不是太过自信了,纳采时我们三兄弟可是都没来,谁都没见过,就叔父来见过。叔父,你说说”转头寻找着他的叔父。走在后面的较为精干瘦小的中年男人压跟就没有答理他们,对于他来说,好不好看只有年轻时才会在意,现在想来样貌却是最次要的。
“爹,你说说嘛”十六岁的少年郎又开口问到,他是比较好奇的,但是他觉得添翼哥才是最想知道答案的,他这是在帮助人啊。此时的刘添翼心提到了嗓子眼,有句话说近乡情更怯,用在这里也十分合适,他是越来越近越紧张了。无论是戏文杂说,还是亲眼所见,男女结发为夫妻,第一面真的很重要,如果第一面就厌恶、嫌弃那这一辈子是很难圆满的,如果一面就惊艳那就再好不过了。儿女婚事皆由家中长辈所定,只听得那媒婆的一张嘴,她说佳偶天成,天生一对也没有人会反对。她说对方家宅不宁,内心丑陋也没人去深究。不过这次是父亲说郑师爷如此品貌女儿自然不会差到那里去……
布谷布谷……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拉回了思绪,就算是最深的夜,山林间田野里也会有很多的动物此起彼浮的奏着乐章。
月亮开始西落,眼前的郑氏宅邸出现在了眼前,三个年轻人都惊到了,如此大的院落确实不多见但并不是没有,惊就惊在他的奇特性,由远看过去,宅邸有种仿佛宫殿的感觉,它居高临下,依山而建,超大圈的院落围墙,却没挡住里面的建筑,大门与窗户上灯火通明,大红灯笼高挂,一派庄严喜庆的景象。
在鸡鸣叫第一声的时候也就是接亲队伍可以进门了。
闺房里,郑琴文在闺房里静坐着,内心是很忐忑的,想到此后离家有四十多里路,需要疾走四五个小时才能到达。那么回家的路就有点远了,这样一想竟伤感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吱呀~门突然开了,林娇娇从门口走进来,
“小琴,乖女啊,我们家嫁人不能哭,要笑,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这段时间林娇娇的病似乎好了起来,她整个人都觉得很轻快,操办起女儿的婚事,那是面面俱到。”你舅舅来了,舅舅来给你送嫁“说这话时她的脸上止不住的开心。你舅舅啊,这些年也越来越野了,那里有山就往那里钻。”
“娘,舅舅可是打猎的,当然是山里好啊。”对舅舅郑琴文是觉得很神秘的,靠打猎为生,不缺吃喝,日子自在逍遥。
“大奶奶,迎亲的队伍已经快到了”这时门外是家里罗家婆子的声音。
“知道了,你去忙别的吧”罗大家的走开了。
“这是我私藏的金饰”林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一小雕花木盒子打开里面有大半盒的金玉饰品,”我知道你爹爹有也你准备嫁妆,银票等,但我也要给我的心肝女儿准备嫁妆,并不比他的差。重要的是这把袖刀,”郑琴的眼前突看到了一把长约三寸长,十分精美的刀把。郑琴很好奇就想拔出来,被她反手档了进去。”这是一把十分锋利的刀,小心点,这是我还是女儿家时常跟你外公去打猎时你外公送的,让我时常配带在身上,就是这把小刀救了我二次。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希望我的女儿可以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娘……,郑琴文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珍珠。
“自己把眼泪擦掉,说好的,我林娇娇的女儿不准哭,要笑。”傻女儿,我今天帮你擦眼泪,明天呢,你嫁人了以后人生的路还长呢,哪会有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已经陪你走完了人生重要的前段了,之后就换你丈夫陪着你,再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小孩,一个、二个、很多个,要成长起来,以后不再是姑娘家了,要当家作主撑起半边天。不要怪娘心狠,我们郑家的女儿出嫁不能哭。
郑琴哪有不听的,也不敢再掉泪了,门口突然响起阵阵锣鼓声,打破了这冗长的夜,东方的天空已然出现鱼肚白。此时并没有人来堵新郎,由罗大开门引进,一切都很顺利。
一行七人沿着湖先是走了半圈才到大门口的平歇处,往上还有十多个台阶,刘家人不尽感慨,这府邸气度非凡,坐北朝南,背靠山前有水,一定是请风水大师选的地。
这到女方家迎新娘,新郎叫门是很讲究的,原本白天将会有很多的亲朋好友前来堵门,讨个彩头。今天事出突然,天都没有亮这会那有客人到,一些繁复的礼节也就免了,但是女婿叫门的陈词是不可少的,三叩门后,只听刘添翼高呼,”今十月初九,我桃花镇刘氏刘添翼前来迎娶郑氏之女郑琴文,望郑氏先人、族人、宗亲为见证,我将以心换心,以情待情,一日三餐四季不分,五代六世世世不离。请郑氏开门迎接。”
啪,或许是门太重,这一声开门响算是最好的回应。
宅内灯火通明,首先入人眼帘的就是那十几件嫁妆,那雕花的椅子,桌子,床,后面是被子,盆碗等,整整齐齐的二排。
刘家兄弟是惊到了,大户人家,官家小姐出嫁也不过是此等盛况啊。
这么一看,还真是下嫁,刘家二叔心想。
来来来,罗大即该招呼一行人到西厢的会客房坐下,先喝口茶歇歇,而后又将刘添翼引进宗祠堂前,此时郑德仁与林娇娇已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小姑爷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叫大小姐出来。”罗大还是安排的如此细致,
“新娘子来啰~”一声声清脆的女娃声响起,因亲朋好友确实未到,宅内还是显的人员潦寂,郑琪文也被母亲拉起来当小花童了。
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娃在前面引路,后面的新娘身着大红旗装头盖红布,缓缓的走进祠堂来,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琪文将一块薄如竹片长条形的砚放在了琴文手上,琴文垂眼一看,那是一块端砚,手感细腻,砚尾还挂着红色流苏,砚身刻有“家和万事兴”五个字,这是一个用端砚做的书签,谈不上名贵,但是最极少有,琴文会心一笑。这会已经走到新郎的身旁,隔着盖头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空气都变的局促了起来。
旁边的婆子把喜节连理的大红绸放到了刘添翼手上,红绸带的这一边是他另一边是女子,望着这看不清容颜只见身段匀称丰满的女子这一切都是这么的不真实,其实他内心是一片空白,大家都是头一回,估计都这样吧。面前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杯茶,该敬茶了,刘添翼心想。
“岳父,请喝茶”
“好好好,今后你可不能欺负琴文呀”郑德仁三分玩笑,七分警告的说道。
“一定,一定,小婿一定做到”
“母亲,请喝茶”茶杯在盖头底下,郑琴文一把接住,往上递给林娇娇。
“琴儿,你即出嫁一定要淑良贤德,安内帮外,快快乐乐。”快快乐乐才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谢谢母亲,女儿谨记今日教导”因对未知的恐慌与内心的不平静,幸好有这一块红盖头全部遮住,看来婚礼习俗也是前人的经验得来,十分有用。
“吉时到了,新娘出门了,新娘照样由罗家婆子扶住出门,到大门口才换由新郎背上花轿,这是一种由4人抬的花轿,相比2人轿是要奢侈一点了。
此时天才蒙蒙亮但已然是可以看清楚脚下的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前面为4人组的礼乐队,刘添翼骑驴在礼乐队后面然后就是新娘的花轿,依次是家具等重物,后面为轻物。
啪的一声,抬床的竹竿断了,大家都心头一紧,这可不是好的寓意啊,还没等回过神来,啪,另一组人的也断了,连断二根,众人都面露难色,一是这家具什真的太重,二这不是好的兆头啊。还是刘叔父叫人在路边砍了二根湿竹才又顶上继续走,从此命运的齿轮由此就已定好了格。
天已大亮,微风吹走了雾气,吹拂着树梢,也吹动了这一片片的金黄色的稻谷,像浪花般一浪接着一浪。田间劳作的人们驻足观看,交谈声混杂着礼乐的声音,好一派宁静又热闹的画面。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无限长的诗画卷,它生动又充满了生机,是稻谷熟了的喜乐,是婚嫁的乐事。
太阳出来了,越来越多的邻里乡间的孩童出来讨喜糖吃。只见一位十七岁的少年郞提着一篮子喜糖冲在前面,有位老者带着小孩问道,”这是哪里的人家娶新媳?
“老人家,这个桃花镇刘家药铺的二公子娶新媳,娶的是郑家湾,郑师爷的女儿”郑仁还不等人问后半句并自己说出来了。
“哦,那真是天作之合啊。”是啊,如今世道为官不仁,被民所唾,士压民反啊,经商是过的最富足的,何况还是药行,不用担心生老病死,这郑师爷选女婿真的有一套啊。
这是一段来自70岁老人的赞叹。
终于在巳时赶到桃花镇刘家,桃花镇,以大片大片的桃林而取名,据说这个名字已经沿用的上百年了。现在还可以看到镇子不远的山丘上正在落叶的桃花树。一条河从镇的西边由北至南的而下,那是几十里外的北面及西面大山的溪流汇集而成,河床地带均为平地,平地就代表着良田,那是实打实的粮仓啊。再往东南方向约十里就是耒水城了。
新娘由新郎用红绸牵着,走上了由桂圆红枣及连子花生洒过的路,一步一咯吱响,像是将前路的石子全部踩碎一般,也寓意着婚后生活一路顺遂的美好祝愿。这一套四开间的二层商铺,前店后院,后院形成围合之势,正中间就是新人要举办仪式的中堂,中堂之上挂着药王李时珍的画像,下面供有香炉、香鼎,沉香与线香的香味及烟雾弥漫开来。三叩首后,由新郞拿起案台上的称杆在前堂挑开盖头,寓意称心如意。这一幕刘添翼会记一辈子,那是一双明媚桃杏眼,白嫩的面容,配上发育完好的身材。天姿国色谈不上,但是艳压群芳足已。多年后的刘添翼回忆起这一幕都发自内心的笑,因为他以平均二年造一个娃娃的速度,一共生了四男三女七个儿女。婚礼的流程不算太长,这时门口有人来放鞭炮,以为是哪家亲戚到访,谁知来人竟把鞭炮往席面上甩,这是来找不痛快的,郑仁当然快人一步冲出去,他倒要会会是那路神仙。
“干什么呢,你们在干什么呢?”原来是几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还在努力的往里面扔鞭炮。
“还扔是不是,不要扔了,懂不懂规矩,懂不懂法。”郑仁喝道
“哟,是你们几个小子啊,快滚,滚!”刘家三少爷出来了。
“不要脸,半夜娶新娘”几个小毛孩子说道,
“快滚,说什么呢,再说我打人了。”这刘家少爷气的不轻。
“添财兄,这几个是不是对面新郞家的人?”郑仁想再确定一下。
“是的仁兄啊,估计是我们赶在他们前面拜堂成亲了,心下气不过,叫几个小孩子来撒野。”
这事还要从三天前说起,刘家药行与对家糕点行的贾家正巧定在同天娶儿媳,这要是在同一天娶媳妇,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那就是谁家新娘进家门早,谁家就旺,当然这个说法也只是小范围认可,大家都没有当一回事,但这事被郑师爷知道了,那是自然不能让他的宝贝女儿后进门了,他是不迷信,但是他却愿意为了女儿的幸福而信这些。别说这女婿刘家是做生意的,就是身为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郑讼师也不是白叫的。桃花镇上的铺都是前店后家,店的后面就是宅院,先进与后进自然不同。所以与刘家一合计,就半夜出门了,来回4个时辰有余,还真赶在对家前拜堂了。
对家自然气不过,糕点铺贾家当初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家媳妇距他家不过十里路,半个多时辰即可到,成亲当日不开早市了,说破天也是在前面拜堂的,所以也就想当然了。哪知这刘家不讲武德啊,顶着星光,半夜出门把他们都瞒过去了。特意叫了家族里的小孩童去砸场子,但也只能这样出出气了。
“不要脸,半夜娶新娘,白日在洞房”几个孩童一边说着跑开了,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郑仁、添财都知道他俩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郑仁与添财一同追出去了,四个小娃兵分两路跑了,这样也好一对二,也不算欺负人。
因拜堂太早,席面要半个时辰后才开,这时洞房里的两个人尴尬无比,或许是气氛太浓,添翼把窗户打开了一些,这是一个二层的阁楼,楼下为存放药材的地方,平时也少有人来,风中伴着草药的香味一时间竟有些醉人,两个同岁的人都红了脸。望着红彤彤的脸蛋,添翼情不自禁的亲了下,把郑琴文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又稳定了下来,这些都是无师自通吧,出嫁前母亲只是说了晚上要好好对相公,可能是母女俩难以说出口,郑琴文在书本里也看到过一些,却还是一知半解。但添翼却知道的多了,他看的书更多,在药理书上也会看到一些。
“要不你睡一下,我也睡一会,太累了”累是真累,子时就起身了。这么说着的时候就睡着了。
“好,你……”郑琴文好气又好笑,这么快就睡着了?细细端详来,她的夫君,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可以称得上是一表人才,得如此夫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确实也是累了,郑琴文就躺靠在床边睡着了。
郑仁一路跑着追那两个小孩子,一边观赏着镇上的风景,小时候确实来过几回,都没什么记忆了。这是一条以主街为中心的镇子,商铺林立,今天不是赶墟市的日子,人并不多。此时远处有两名约十六七岁的少女从远处走来,都是齐短发的学生模样,一人身穿白碎花旗装,另一人身穿绿碎花旗装。两人容貌十分相似,应是姊妹。此时一阵秋风吹来扬起了少女俩的头发,这一瞬间如定了框的画一般美。郑仁顿时心生喜乐,驻足而望,美好的画面总是动人心弦,一时便失了神。
“郑小舅爷,郑小舅爷,到时间了,酒席开了!”这是刘家兄弟来寻人了。郑仁也只能往回走,这些小孩童说的话怕是已经到处传开了,也只能做罢,谁又真会与孩童去计较,这都是大人的事。
席面是典型的湘菜,第一道是三鲜汤开胃,用鱿鱼、肉丸、平菇;第五道的盖碗扣肉,这是席面到一半了,须要放鞭炮再由主人家揭开盖碗,再敬酒同饮。
其中有一桌突然起哄了起来,起因是新郎正在敬酒,他们想要新娘子一起来敬酒,好像以前也有新娘在外面正桌吃饭的先例,并没有新娘敬酒的先例,院子里十几桌的宾客,有一大半附和着,大家都想看个热闹,可这没有先例啊。
一时间竟突然的嘈杂,把郑琴文吵醒了,她一看,添翼早就下去了,细细一听原本是这么回事,心想下去就下去,大清都不在了,现在都在讲像西方学习搞革命开放,我怎么不能出去见人。
“你们这不胡闹吗”刘添财发话到“哪有新娘子敬酒的”。
“哎哟大哥,这都什么朝代了,你看着年轻怎么比我还保守”发话的是老主顾那一桌,那是耒水城中黄家的小少爷,他好不容易早起出来吃个酒席,却因仪式比别人的早,他新娘都没有看到,那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郑仁想看看刘家会如何处理,一直没有接话。
这时不得不说了”这位公子一看就是经常接触西洋文化,思想很新潮,这很好,但是今天新娘子真的不能敬酒,因为……”
“我可以喝”郑琴文从楼上下来,“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与夫君的婚礼,感谢大家的祝福。我就从您这桌开始,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大家都惊呆了,同时也被这位落落大方的女子鼓掌叫好。酒嘛,又不是没有喝过,母亲酿糯米酒,甜腻的很,就是后劲大,她常常偷偷的喝。
这谷子酒就是烈一些一圈之后,郑琴文是有点晕了,被婆子扶回去休息了。回房后又吃了点东西就在床上睡着了,不知道多久后,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人吻了她的脸、嘴、脖子、吻得由轻到重,慢慢的对方解开了她的衣裳,整个身子压了上来……梦照进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