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乌云有雨

1、第 1 章 前些天

　　前些天，姜阮在刷手机时刷到一篇帖子“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是什么体验”，姜阮脑海里一瞬间出现了少年奔跑的场景——那是季舒扬。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姜阮永远记得那个暮春太阳将落的时候，耳机里循环到第五次孙燕姿《遇见》时，季舒扬就这样闯进了她的视线里。校服衣角掠过巷口老梧桐的枝影，少年轮廓被夕阳镀成金边。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冲过来的，只记得手腕被攥住的力道，和自行车擦过校裤飞驰而过的风声。
　　“同学，看路。”他松开手时，衬衫袖口蹭过她腕间的红绳。姜阮慌忙地摘下耳机，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盖过了孙燕姿清激的尾音。梧桐絮落在少年肩头，她看着他制服第二颗纽扣上细小的划痕，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的脸，直到季舒扬离开了，她的心还酥麻地狂跳。
　　直到第二天升旗仪式。晨光漫过主席台，姜阮在队伍中站起脚尖。国旗下讲话的少年喉结被话简阴影切割，声线像浸了薄荷的泉水，原来他叫季舒扬，是刚转来的高三学长。那天早自习她在草稿纸上写了无数遍这个名字直至那张稿纸没有空白位置了，墨迹洇透了纸背，她想“季舒扬”这个名字怎么能这么好听，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名字了。
　　午休时的琴房总是传来悦耳的琴声，美阮那天抱着作业本经过时，听见玻璃窗里漏出的琴声突然卡顿。
　　季舒扬从钢琴前拍起头，修长手指在黑白键上，“同学，能帮忙翻下谱子吗？”
　　她僵在门口，指了指自己，“我…吗?"
　　季舒扬笑了，“这还有别人吗?”
　　姜阮走了过去翻到《遇见》钢琴琴改编谱时，看见扉页的泛黄纸张上落着几点干涸的可乐渍像花朵标本一般。
　　“这里总是卡住。”季舒扬敲了敲谱面某处，袖口扫过她撑在琴上的手背。姜阮的指尖捏着页角微微发抖，音符在阳光里跳跃，原来在自己耳机里循环过千百遍的旋律可以这样清冽，像季舒扬腕间滴答着的机械表混着松木香。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梦一般。从那以后，他们渐渐熟悉起来，每次午休都在琴房相遇,他们互换姓名，交流理想。她发现，季舒扬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永远强大永远自信——他也会为解不出的数学题皱眉，会为写不出满意的歌词抓头发。而她，在他的鼓励下，渐渐不再那么害怕表达自己，向他坦白自己喜爱画画而家长却不愿她过多投人心思的烦恼。
　　季舒扬便请求她为他画一幅，姜阮答应了。其实，姜阮的素措本里有许多个季舒扬、认真做题的季舒扬，弹古他时笑着的季舒扬，阳光撒在身上的季舒扬...只是季扬不知道而已。
　　校庆那天，姜阮被班长拉去后台帮忙。推开储物室的门，季舒扬正在系领带。逆光里他的手指穿梭在暗红色布料间，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姜阮抱着道具箱钉在了原地，听见他说：“能帮个忙吗?”她屏住呼吸凑近时，闻到他身上淡雅的雪松香。
　　姜阮帮他系领带时，季舒扬亮起手机屏保——孙燕姿演唱会日期标着红圈。
　　他低头时呼吸拂过她耳尖。暗红色领带垂在她眼前晃动，他说“抢到两张票”时的语气，比弹《遇见》的副歌时还要轻快。上台前，季舒扬把门票递给姜阮。
　　演唱会当天，姜阮换了五六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一件普通的白色连衣裙时，镜子里的她眼角贴着星星亮片，是昨天用画画的金粉调的。
　　体育馆检票口前，她看见季舒扬的白衬衫被夜风吹鼓，正要抬手招呼，穿露肩毛衣的女生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看着那个女生把手上的票据在季舒扬眼前扬了扬,两人打闹的场景刺痛了她的眼。泪水从眼用消落，夹杂着金粉落在了手中的演唱会门票上。
　　夜风卷着彩带掠过体育馆台阶时，姜阮捏着门票的手已经汗湿。过了许久，姜阮转身时听见内场爆发出《遇见》的前奏，像极了那天第一次见季舒扬时耳机里播放的乐声。
　　后来，那张票成了书签，纪念她的未说出口的少女心事。演唱会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季舒扬，听说她已经飞去伯克利音乐学院迫求他的梦想了。直到毕业典礼那天，季舒扬的座位始终空着。
　　时至今日，已过十年。回忆在姜阮心中蒙上一层圣洁的柔光，为纪念母校成立五十周年，学校举行了校庆。班长打电话来姜阮要不要去，姜阮没有犹豫答应去了。
　　校庆当天，节目过半时，突然人群开始喧同，回头一看竟然是季舒扬，他最后真的实现梦想——成为音乐人，校庆结束后，大家闹着举行一场同学会，季舒扬看了眼姜阮也去了。
　　同学会上，季舒扬的袖扣映着水晶灯，无名指上的戒指却闪着冷光。“当年那场演唱会,”他给姜阮续酒时突然开口，“我坐在山顶位对着空座位唱完了整场。”
　　姜阮的酒杯碰到桌上发出的响声，也震碎了心底的秘密——其实，那天到最后，她并没有离开，在检票口的台阶上流泪听完了整场演唱会，她在体育场场外，他在场内对着空座位唱着。
　　也许是误会，也是只是单纯没有缘分，但他们错过十年。姜阮想，就当我没去过吧，错过的，也不能弥补了。看着季舒扬无名指上的戒指，姜阮指尖抚过眼角，那里早没了金粉，只有一滴泪水在灯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午夜出租车载着旧歌驶向江边，姜阮摸出藏在钱包夹层的演唱会门票。原本鲜红的票面早已褪成珊瑚色,防伪涂层在路灯下泛着龟裂的碎光。票根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江风卷着雨丝扑进车窗，电台突然放起live牌《遇见》。
　　姜阮把门票举到眼前，透过它看见十八岁的自己:那个握着门票在检票口徘徊执拗而胆小的少女，终究在内场的欢呼声响起后，把票据塞进了钱包夹层里。耳边音乐响起:“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一瞬间，姜阮泪如雨下。
　　季舒扬，我遇见你，是我百无聊赖的青春中最美丽的意外。
　　姜阮在模糊的泪中，恍惚间看见了多年前少年向她奔跑而来的身影，衣角依然沾着金色的梧桐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