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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移青山安国运,残荷剑影忆前尘    我跪 ...

  •   我跪在青石板上数裂纹,第三十七道裂痕里嵌着去年春天的桃花瓣。戒尺抽在掌心时我没出声,倒是玉祎的睫毛颤了颤,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我掌心的血痕。

      手掌心时不时传来抽抽的刺痛,我低头看着血痕,两侧的肉好像如心脏般不受控制的跳动,看着看着我就忘了疼痛一样,脑子里都是师叔说我总和女人拉拉扯扯的话。

      “可是我本来就是女人啊。”

      石板沁出的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我盯着裂痕里的桃花瓣发呆。去年此时,师姐教我辨毒理时,这片花瓣正巧落在她发间。

      我伸手要拂,她却突然攥住我手腕:“这是断肠草,你到底能不能认真听?”

      戒尺破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股淡淡的当归香钻入鼻腔。

      没错,那个女人不是哪个女人,也不是所有女人,而是我师姐。

      血珠溅在青苔上,惊得搬家的蚂蚁绕道而行。师父的皂靴碾过蚁群,阴影笼罩下来:“元宣,可知错在何处?”

      我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打了我这么久终于开始审问了,我到也不是那么喜欢讨打的人,对于这只些家常便饭的惩罚,我总是能轻松应对,只不过在那之前少不了一顿打。

      要么说起我这次被打的原因,嗯……
      当然是因为师叔说我和女人拉拉扯扯,一时气不过,趁着烧火做饭的时候,在所有人的伙食里撒了一把泻药。

      全道的人当然都难逃一劫。

      我的本名叫安别临,其父亲是当今元帝,母亲只是出生低贱的烟花女子,要是说我是如何出生的,倒是说来话长,不过在安莲莲冒死要求荣华富贵之后,我也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逆天改命,摇身一变成了当今的三公主。

      虽说在宫中受尽冷眼和排挤,每日晨省都有嫔妃指着我说"野雀终究攀不得高枝",可这野雀如今啄的可是东海明珠磨的粉,怎么不比当年在胭脂巷啃馊馒头强?

      只是荣华富贵的日子我还没过上几天,就被什么傻逼国师说我撞大运,如果送到道观里什么修行啥啥的,就能让国家风调雨顺。

      “荧惑冲紫薇啊陛下!”那老东西抖着罗盘上的铜钱,眼珠子直往我案上的蜜渍杨梅瞟,“需得三公主这等命格贵重之人,往青霄观镇守三年......”

      我噗嗤笑出声,杨梅核差点呛进嗓子眼。满殿寂静中,我掰着指头数:“上个月说我八字克东宫的是您,前日说本宫院中梧桐妨国运的也是您,怎么——”我捻起颗杨梅弹向星盘,“今日改行当媒婆了?”

      金銮殿蟠龙柱投下的阴影里,元帝的眼神比太庙冰鉴还冷三分。

      我盯着他冕旒上晃动的玉藻,忽觉那十二串白玉珠子像极了安莲莲教我数的算盘珠——只是这算盘打的不是账,是命。

      “三公主既通晓天文,不妨说说荧惑守心之兆?”老国师拂尘甩得能抖出二两香灰,我瞧着案上快凉透的樱桃酪,故意将星象图倒过来:“依本宫看,这分明是陛下英明神武,震得紫微星都要挪窝......”

      “放肆!”

      元帝掌中玉圭叩在龙案,惊得鎏金狻猊炉呛出青烟。

      我数着他冕服袖口金线绣的云纹,竟比当年在胭脂巷数恩客钱袋时还要专注。

      阶下群臣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活似群被踩了尾巴的狸奴。

      一群窝囊之辈,元辰也是,不过后来我想来想,一朝天子,大概是一点不利于国家的险都不敢犯,我理解他,如果我是皇帝,必然也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送三公主去青霄观清修!”

      最后我也没办法,天不枉我,自有人要亡我,把我一个弱女子送去那荒山野岭么?

      山路颠得我七荤八素,清风明月撞进怀里。
      掀起帘子,看着树木葱茏。

      我笑了,嗤笑,纳了闷了,什么镇国运!?
      什么时候一国安定要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还是一个昌妓之女。

      不过是南国太子相中我,挡了当今皇后嫡女元瑶的婚事罢了,竟然穿透痴逼老登想出这种低劣的法子让我走。

      于是,我常常回想没有上山之前,铜镜里少女颤抖的睫毛,鎏金缠枝烛台突然爆开灯花,惊得我攥紧褪色衣袖。

      菱花窗棂外飘来丝竹声,那是中宫嫡出的二公主在庆贺及笄之礼,而我的生辰八字至今仍锁在教坊司落灰的名册里。

      而我在道观的前两年里,也总是对着小草小叶子发呆,脑海里不断回想,当年履踏碎玉阶霜时,南疆那位太子殿下策马游街那日,偏巧我正蹲在宫墙柳下斗蛐蛐,发间金步摇缠了满枝碧绦,倒像是给青帝献了顶璎珞冠。

      “姑娘好皮相。”

      忽有清泉漱玉声坠入耳中。抬眼望见青衫少年策马踏碎满城飞絮,袍角银线绣的鹤鸟竟比太液池真鹤还要灵秀三分。

      他袖间漏出的暖玉箫堪堪挑起我鬓边乱发,惊得我掌中蛐蛐罐哐当落地——倒叫那南疆太子瞧了场活色生香的"金枝玉叶戏秋虫"。

      元16年,也就是我清修的第二年,李季凌和元瑶大婚。

      秋雨打湿剑穗,那夜,我对着满庭残荷练"流云十八式"。

      忽有玉箫声破空而至,竟与记忆中策马少年的曲调丝丝相扣。转身见不见少年倚着桂树,掌中箫管映着月光流转,耳畔却声声回响:"这套剑法第七式该旋腕三寸,像这样——"

      指尖划过我腕间旧疤,温热触感惊落满树金粟。

      我想起那日宫墙柳下的青衫少年,忽觉山间月色也会醉人。远处松涛翻涌如潮,而他腰间下隐约露出半截青玉箫,尾端刻着的暹罗海珠,和当年的马鞍佩饰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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