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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残铃劫 永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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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三年的雪,下得像一场未及哭出声的哽咽。
十四岁的顾银烁跪在西夏王宫的琉璃阶上,铁链在腕间凝出冰碴。他盯着青砖第七道裂缝里冻僵的蚂蚁,听见殿内传来金杯掷地的闷响。
"一个活口都没留?"
血珠溅在冰纹尽头时,少年质子忽然想起离京那日,母妃被缢死的白绫也曾这样,在雪地里绽开一抹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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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外的月台上,江浸月手中的星盘陡然倾侧。
本该西沉的太阴星爆出惨白光晕,青铜晷针在"大凶"刻度上震颤不休。十二岁的圣女回头,祭袍扫灭十二盏长明灯,却没看见老祭司拾起她袖中飘落的《金刚经》残页——那上面沾着与晟国军报相同的靛蓝印泥。
"圣女可知,星坠之时诞生的孩子..."老祭司的指甲刮过经卷边缘,"最适合作祭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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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碾过五年光阴,落在蜀州榷场漏雨的仓库里。
"账房先生"顾银烁摩挲着茶箱底挖出的生锈驿铃,铜绿簌簌剥落,露出内壁暗刻的"熙宁三年"。铃舌早已锈死,却在他指尖碰到某道划痕时,突然发出半声呜咽般的颤音。
阁楼上,江浸月捏碎的白瓷盏正扎进掌心。
殷红漫过茶箱木板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那歪斜的刀痕,与她父亲书房暗格里的断刃,竟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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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雪,埋了三十车白银。"顾银烁倚着货架轻笑,手中算盘珠卡在"五"的位置,"圣女觉得,是晟国人贪,还是西夏人狠?"
江浸月垂眸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梗。
"是贪狼星亮了。"她忽然说。
屋外惊雷劈落,照亮仓库角落堆积的茶箱——每一个侧面,都烙着与驿铃上相同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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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起来。
顾银烁在驿馆废墟里刨出半块龟甲时,听见遥远的更鼓声。甲片灼痕组成陌生的星图,却莫名让他想起母妃临终塞进他口中的那枚铜钱——
正面是晟文"永宁",背面是西夏星纹。
而此刻的刺史府后院,江浸月正将发黄的账页凑近烛火。焦痕蜿蜒成线,与龟甲裂纹渐渐重合,最终指向王都观星台最高处那盏,十年未熄的青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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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铁马突然叮当。
两个戴着假面的人,在彼此不知道的岁月里,早已见过同一轮染血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