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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忍足站在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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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站在破败的老旧建筑前，西装革履的打扮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电话里传来几声忙音，随后是无人接听的提示。他深吸一口指间的烟，在片刻的麻痹后稍微冷静了些。要不是上楼确认过，他几乎要怀疑迹部是不是在这栋腐朽的建筑里出了什么事。
他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那位大少爷就不再回复消息，后来甚至显示未读。忍足尝试过找他，却不知从何下手，加上工作正值业务繁忙期，便耽搁了下来。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火星。
要不报警吧。这么想着，他又拨了一次电话。幸运的是，这次响了几声后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繁华街区内，一家小有名气的咖啡厅里，忍足坐在靠内侧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搁置许久的咖啡，他没有喝，只是时不时打开手机，显然在等人。
隔壁桌的樱和由乃朝忍足的方向看了看，随即凑在一起小声交谈。两人就读于大阪的大学，最近正值假期，便结伴来东京玩。之所以选择这家并非景点的咖啡厅，是因为附近有几家知名娱乐公司——来之前，由乃还在网上做了攻略，听说有粉丝在工作日中午偶遇过某位艺人。
一阵推门声响起，门口出现一位穿着朴素的年轻男子。他露出的手臂微微泛红，气息有些不稳，目光在店内扫视。
“小景，这里。”
忍足站起身。樱和由乃眼睛一亮——身高也太优越了吧。她们的目光不由追了过去。
忍足挥了挥手，门口那人便朝这边走来。
两人看上去关系亲近，或者说，是单方面的亲近。年轻男子一言不发地在对面坐下，戴眼镜的男人却十分殷勤，拿着菜单问他喝点什么。
“随便。”
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音色却带着种独特的慵懒。
忍足早已习惯迹部这般态度，叫来服务员点了杯自己觉得合他口味的饮品。服务员离开后，忍足开口道：
“小景，你终于肯见我了。知不知道我最近担心死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目光诚恳地看着迹部。迹部下意识“啊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气？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
忍足絮絮叨叨起来，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那件事是我不对，保证没有下次了。”
两人的友谊能维持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忍足善于观察，了解迹部，知道如何与他相处，也懂得适时示弱。
听了他的话，迹部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甚至笑了笑。
“你这家伙很闲吗？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时服务员送上饮品。迹部道了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垂着眼，睫毛纤长，下巴线条精致。即使穿着打折促销的便宜衣服，也难掩举止间流露的教养。
还有一种以往从未被注意到的、令人屏息的美丽。
对于有钱的男人，评价其外貌是件失礼的事。曾经的迹部富有到让人忽略他的长相，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一无所有，忍足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在他脸上，连陌生路人也悄悄投来目光。
“小景，你现在住哪里？要是不愿和我一起住，我重新给你租个房子吧。”
迹部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手指仍握着杯把，摇了摇头。
“不用，我现在和幸村住一起。”
“幸村？？”
忍足一时没反应过来，大脑飞速运转，在自己和迹部共同认识的人中搜寻这个姓氏。沉默片刻后，少年时代的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
夕阳下的网球场，余晖将一切染成暗金色。
幸村站在底线，不到十分钟，比赛结束！
他是速攻型选手，比起绝对碾压的球技，他那份平静更令人畏惧。眼神如出鞘的利刃，俯视着对面崩溃的对手，嘴角只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风扬起他的外套，衣摆随着微微前倾的动作轻晃，那是对对手的嘲弄。
那家伙，绝非善心泛滥之人。忍足脑中清晰地浮现这个结论。
“幸村精市啊……我记得他这几年很火，想约拍摄根本排不上期。”
忍足拿起搁置许久的咖啡，漫不经心地搅动，银匙偶尔碰触杯壁，发出极轻的脆响。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你和他没什么交情吧？”
隔着薄薄的镜片，他抬眼看向迹部。
“啊，是啊。”
迹部应了一声，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说起来也是凑巧，现在在给他当助理。”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迹部的反应却稀松平常。
忍足忽然笑了，眼睛微弯，拖着慢悠悠的关西腔：
“啊，真不错呀，好好干——”
“对了！给大明星当助理报酬应该很可观吧？下次能不能帮我约约幸村？要是他的话，杂志销量肯定能爆。”
他的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头，眼底那抹促狭的光却明明白白写着不悦。
迹部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行！”
这个音节被他咬得又重又脆，像玻璃杯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不过本大爷也很忙。”他单手插兜，语气戏谑，“你得先等着。”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忍足看见他太阳穴跳了一下。
“喂喂，开玩笑的啦。”
忍足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他胳膊，迹部动作更快，侧身避开，扭头就走。
“什么嘛，脾气还是这么大……和幸村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忍足望着迹部逐渐远去的背影小声抱怨，声音被店里的音乐冲散，倒像在自言自语。
杯沿还留着半圈淡淡的水痕，像某个未完成的对话。
“看！金发小哥走啦，不欢而散呢。”
“行啦由乃，小声点。”
“不过话说回来，小哥的发色和夏天真的很搭呀。”
“诶？有吗？”
樱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深褐的咖啡映成琥珀色。而离去的男人就站在那片光里，发丝被阳光穿透，耀眼得几乎不真实。
“像是插画里的男主角呢。”
“是吧是吧，漫画感十足的发型。”
“不过这种发色得漂吧，很伤发质的。我们就算啦！他可能是附近公司的偶像？练习生？工作要求才会染金发吧。”
咖啡厅里的冷气有些太足了，樱将冰凉的指尖贴在玻璃上。
聊着聊着，两个追星女孩又吃起瓜来。
“呐，最近金发很流行呢。上次照片里另一位主角不就是金发？可惜没拍到脸。”
由乃有些意犹未尽。本以为还有什么大瓜，没想到一段时间后事情就冷下来了，某账号发的原图现在网上都找不到了，真是销声匿迹。
“什么嘛！不是已经辟谣了吗，只是单纯的圈外好友。”
樱是幸村的女友粉，抵制他所有的CP。
“谁知道呢！好友会那么亲昵吗？”由乃不怀好意地故意说道，用胳膊肘碰了碰樱。
“由乃！”
“啊啊我知道啦，只是好友，只是好友。”
“我呀，最近在看《XXX》呢，人物关系太复杂了，都有点想放弃了。”
樱点点头：“是啊，我也在恶补。”
“可恶，真是羡慕死书里那位大小姐了，和男主有太多亲密戏了吧。”
这部小说确实复杂。幸村计划出演的男主角是身世成谜的底层人物，受雇于赫赫有名的德川家为仆。因形象出众、办事利落，短短时间混到了小主管的位置。一日随大小姐出游，途中马匹受惊，大小姐花容失色险些跌落，幸村果断救下。
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不料竟是暗中安排。他如愿接触到家族中最有权势的两位女性——德川夫人当时也在场，当即将他安排到大小姐身边服侍。德川夫人年过四十，与年轻貌美的大小姐站在一起毫不逊色，她的身份更不得了，是天皇的亲妹妹。
小说前期是逆袭爽文照进现实，草根男逆天改命。中期才发现男主角品行不端、朝三暮四，与大小姐互通心意后竟还暗中勾引贵夫人……后期揭露一切都是骗局，男主角处心积虑，最终仍被权势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个颇具争议的角色因由幸村出演，女性角色的选角备受关注。
“不知道会由谁参演呀？”
“昨天看到粉丝喊话官方，问能不能海选剧中的女性角色。”
“哈哈哈，这建议不错，我们也可以报名。”
“诶？完蛋，我完全不会演戏呀。”
“……”
迹部脚步匆匆地穿过写字楼大厅。这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是东京最负盛名的娱乐公司总部，每天都有无数明星和经纪人在这里进出。
他频频低头看手机——14:27，离会议开始还有33分钟，但提前半小时到场是行业潜规则。下周电视台要为幸村拍摄一档生活观察类真人秀，拍摄方案尚未最终确认。作为助理，他需要在会议上整理好导演临时要求的场地资料。
电梯指示灯跳动，金属门缓缓闭合。
他三步并作两步，衣领都有些歪了。
眼看门就要合拢，他下意识伸手——却还是没拦住。
糟糕，要等下一班了——
意外的是，“叮——”的一声，门突然重新打开。
里面站了不少人。正中央的男人戴着墨镜，刚做好的卷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耳后，修长的手指还按在开门键上。
幸村精市。真巧。
迹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幸村旁边站着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是公司里名叫Julia的部门经理，三十岁左右，留着一头卷发，常穿细高跟鞋。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迹部，对这位唐突的员工十分不满。电梯里还有重要客户，Julia皱起眉，用不算大的声音责备道：
“普通员工请坐最右……”
“Julia！”
她的话说到一半直接被幸村打断。
“幸村？！”Julia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大明星。幸村却一直望着对面的人，不容拒绝地说：
“进来吧，不然开会要迟到了。”
他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手指从按钮上收回，漫不经心地插进口袋。
“好。”
迹部低头走进去，左臂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右臂离幸村很近。
Julia双手抱在胸前，吃了瘪，心情有些烦躁，难免带着敌意瞥了那位员工一眼。
电梯上行，密闭空间里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细微声响。
幸村在熟悉的甜腻花果香中，捕捉到一缕如利刃般破开甜雾的、带着疏离感的木质调。像是被雨水浸透的雪松，尾调还缠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烟草涩意。
这个味道……
不是迹部身上的。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迹部低着头，划拉着手机。
到十五楼时，一行人簇拥着他往外走。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幸村冷不丁回头，正对上迹部的目光。
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电梯门重新关上。
“嗯？什么眼神……”
迹部抬起胳膊摸了摸脸颊。难道沾了什么东西？他用手机屏幕照了照。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会议室的门时，Jesse正在上传策划案。
“迹部，你来啦。”
他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嗯……去把会议需要的资料多打印几份。”
“好。”
“……”
“——所以下周的《XXXXX》特辑，就定在精市的公寓吧。”制片人敲了敲白板。
“这次有超过六成的粉丝留言说想看看精市私底下的状态。哈哈哈，这次我们要拍出精市不为人知的一面。”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心领神会的笑声。
“对了，要不要给你家哥哥先做些形象准备？”
“完全不用啦，幸村他呀，私底下也很帅哦。”Jesse笑着，对幸村的外表信心满满。
当天夜里，幸村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梢的水珠没擦干，几滴顺着发丝滑落。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份《艺人私宅拍摄注意事项》——这是迹部今天下班带回来的。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翻看，忽然抬头。
迹部正穿过客厅，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迹部。”
幸村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声音裹着沐浴后的水汽，很好听：
“你今天是不是喷香水了？”
他合上文件：“蛮好闻的。”
迹部顿住脚步，对幸村的话不明所以，甚至抬起手腕闻了闻。别说现在没钱，以前有钱时，他也不喜欢喷香水。
“没有。”
拖鞋声突然靠近。幸村站到他面前，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喉结时，迹部僵在原地。
幸村的动作太过暧昧，迹部一脸黑线。
“嗯……”他若有所思，又轻笑，“奇怪，现在好像更好闻了。”
他又转身离开，重新坐回沙发上，跷起腿看着迹部。
“别误会，只是想问问什么牌子，我也想买一瓶。”
可恶！
迹部别扭地扭头走开，颈侧红了一片。刚才幸村靠近时，他皮肤上甚至起了层鸡皮疙瘩，回想起来仍觉得十分不自在。
他是个直男。
起码现在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