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氪佬说的都对》凉吃吃

49、第 49 章

　　……如果有以后。

　　这是一句充满希望的话，但也带了点小心翼翼和试探。

　　姜察一下一下地拍着喻雪生的背，没说什么，感觉有点像在哄一个孩子。

　　放在遇到喻雪生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这样安抚一个男人，或者让一个男人埋在他的怀抱里。

　　……以后怎么办呢？

　　他有点出神，毕竟他也从来没想过。

　　感情似乎总能先于理智引发一系列连环，由于恐惧，他努力逃离了老家、封闭自我地、刻意迟钝地过下去，这是恐惧的连环。但也由于和喻雪生相遇，因为这份感情，引发了他如今有了想思考“未来”的冲动。

　　院子里很静，太阳在头上坠着，毕竟是夏天，抱了一会儿后，姜察轻轻推了推怀里的人。

　　“你怎么总推我啊？”喻雪生抬起头，有点委屈的语气，“接吻也推，抱着也推……”

　　“小点声！”姜察一拧眉，赶紧把他往屋里一扯。

　　毕竟不是独栋，他刚才就想跟喻雪生说，他俩在院子里干点什么，楼上一排邻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别再搬来没几天就被门口那群蹲着聊天的老头老太太逮捕了……社会风气还没开放到这个程度。

　　喻雪生跟着他进屋，看着他颇为紧张的表情，又勾着嘴角笑了笑。

　　“外面太热了，我都冒汗了，”姜察叹了口气，进屋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要晒太阳要聊天还是得等秋天，或者装个阳光房什么的还行。”

　　“这院子太小了吧。”喻雪生坐在他旁边。

　　“是啊，还是租的房子，你还想真大刀阔斧改一通？老老实实上学算了。”姜察笑了笑。

　　“以后吧，”喻雪生挺认真地点头，“等以后买独栋。”

　　姜察又有点想笑，往沙发里靠了靠：“又以后，以后我工资也不一定买得起。”

　　这话倒是真的，这个城市的房价一直都高得吓人，一套下来怎么着不得五六百万……

　　“等我毕业呗，”喻雪生打了个响指，勾着嘴角看他，“我还小呢，你也还年轻，努努力说不定还有机会，再努努力我还能养你……”

　　姜察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一激动说的话，什么“你还小我们还年轻”……现在想起来颇为羞耻，喻雪生果然专门得拎出来再损一通。

　　他斜了面前乐着的人一眼，抬手敲了他脑门一下，懒得理他。

　　小屋里的家具不多，跟喻雪生把搬过来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又打扫了卫生，忙完也才不过一个小时。放好物品后，屋子里还是有点空。姜察走进卧室里转了一圈，觉得是少了点零碎的日用品。

　　没铺什么床上用品，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尽管是租的房子，喻雪生也不太可能做饭，但连双筷子连个勺子都没有也过分了一点……

　　“找时间一起去看家具吧。”喻雪生站在他身后，抄着口袋。

　　“你又不是装修，”姜察回头看他，“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得了。”

　　“下周去逛宜家吧，家具和零碎东西都有，还能散步吃饭……”喻雪生想了想，说。

　　姜察犹豫了一下，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下周确实没什么事，而且就算有事……大概也不会非常重要。尽管他现在还没开始熟悉喻雪生的身份变化，但就算是当对待很亲密的朋友，也该从自己的“宅着不出门”时间里拿出来一点。

　　于是就应了这个邀约，两个人继续一起窝在沙发里，就这么看着小院子里的日光一点点暗下去，一点点开始犯困。

　　老式的海绵沙发算不上软和，但不知道怎么，这一刻，姜察浑身都有种软绵绵的舒适感。

　　……很放松，很安心，如果时间要停下，那停在这一刻也没什么不好。

　　……像是暴雪中的安全屋，什么都不用面对。

　　“姜察，”身边的人突然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姜察动了动。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喻雪生伸了只手过来，拉住他。

　　“喜欢你呗，长得也好看，”姜察闭着眼笑了笑，“这叫什么问题？”

　　“……我问的不是这个，”喻雪生的语气有点犹豫，又顿了顿，“我问的是……我真的可以问这个吗？”

　　“趁我心情好赶紧说。”姜察啧了一声。

　　其实在喻雪生犹豫的那一刻，他大概就猜到了喻雪生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接受了，”喻雪生顿了顿，“我第一次告诉你我喜欢男人的时候，就知道你也是了。但你跟很多人不一样，你不承认，但也不否认……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嗯，”姜察微微点了下头，“因为我害怕。”

　　“所以你怕的不只是我的不可控，对吧？”喻雪生看着他，“虽然当朋友那会儿，你是这样回答我的，但我知道，你其实在怕……同类。”

　　恐同即深柜啊。

　　姜察闭了闭眼。

　　同类，喻雪生还真是体贴，没用那三个更尖锐的字。

　　“姜察，”喻雪生捏了捏他的指尖，“所以我有点怕你……后悔。”

　　“你也太直白了，”姜察被他突如其来的坦诚弄得有点意外，睁开眼转头看他，“你怕我冲动过去突然醒悟，然后不想当同性恋继续深柜吗？”

　　“不……”喻雪生有点错愕。

　　“我开玩笑的，”姜察打断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懂。”

　　确实。

　　该懂的不该懂的，在他十几年的恐惧和自我厌弃里，早就都了解得无一不知无一不晓了。这道坎像是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沟壑，不管是沉进去还是爬出来，都很难再向后退一步。

　　“我不会后悔的。”姜察顿了顿，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喻雪生点了点头。

　　“我问你，”见他的表情还是有些迷茫，姜察轻轻开口，“你为什么不会因为自己是……同/性恋觉得难过？”

　　喻雪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不需要。”

　　“因为不会伤害到你在意的人，对吗？”姜察说。

　　喻雪生又点了点头，他和家里的关系简直差到极点，而对于这种关系来说，“同/性恋”只是若干个弥天大罪中微不足道的一桩小事。

　　“但我家是另一个情况……”姜察又想起那些跟秋总讲过的事，“我恐惧的原因跟这个有关，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跟你讲讲。”

　　喻雪生点了点头，手像安抚似的回捏着他。

　　“我会在深夜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是……正常人，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伤害到我在乎的家人。但问了也没什么用，所以我就想着，等到真的需要面对这个问题、真的死到临头的时候，再去面对吧。”

　　“我在很努力地拖后这一天。”姜察说，“你看到的表现就是——我在很努力地工作、生活。”

　　喻雪生沉默着。

　　“不过，我还是遇到你了。”姜察叹了口气，又回捏了下他的手，“你真的挺好的，如果死到临头是死在你身上，那也还算值得。”

　　“……对不起。”喻雪生沉默了一会儿，说。

　　“不要对不起，”姜察笑着弹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其实想明白了，这种环境下，必定是我和家人之间要有一方受到伤害。而且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说不定也会注孤生……”

　　他顿了顿，声音又有点低：“总之，我不可能去做一个骗子或人渣。”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个人，那个童年时代的、如今已经结婚的哥哥。

　　喻雪生没再说什么，很平静地跟他坐在一块儿，看着小院外的天光一点点变暗，太阳一点点往下落着。

　　姜察说得很明白，这是一种“接受”。

　　尽管依然不那么坦然，但遇到了这个让他接受的人、遇到了这个契机。在感情爆发的那一刻，他终于把这层壳剥下去了。

　　……也挺好的。

　　跟姜察在一块儿腻了两天，天黑之后，他也不太好意思继续留人了。

　　老房子里还没法住人，喻雪生看了看表，这会儿也已经够晚，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姜察明天上班。而且如果回山上的话，再晚也不太能打得到车。

　　“你哪天开学？”走出小区，往能打车的大路上走的时候，姜察转头问他。

　　“下礼拜，”喻雪生想了想，“得提前报个到。”

　　“行，新学期好好相处，跟老师跟同学……”姜察说了一半又顿了顿，笑起来，“哎，我怎么跟家长似的。”

　　“差五六岁呢，也没什么错。”喻雪生也笑了。

　　“反正……随时给我打电话，不忙的话我都会接，”姜察说着，又有点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忙的话看情况接一下也不是不行……”

　　“知道。”喻雪生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对了你药怎么样了？”姜察突然想起来，“我其实一直不知道你什么……”

　　“我怎么不信该隐没跟你说？”喻雪生啧了一声，踢了踢脚下一块小石头，“其实没什么事了吧，一直在吃药，也能控制住，我情绪……很稳定，也能跑能跳。”

　　他顿了顿又看着姜察：“其实我遇上你的那天，是状态最糟糕的时候。”

　　姜察愣了愣。

　　他还记得那天的喻雪生，下着小雨，他浑身都淋得湿透。脸上透露着怒意和疲惫，坐在轮椅里，像一只被淋得很惨的流浪猫。

　　后来几次遇见他，也都张牙舞爪的，如今想来，包括那句“不用那么认真”，倒像是刻意拒绝着什么……

　　拒绝别人的好意，以及亲密关系吧。

　　“我其实还有挺多事没告诉你的，”喻雪生突然笑了笑，语气很神秘，“等哪天有机会吧，再作为情报跟你交换。”

　　“好幼稚。”姜察有点无奈。

　　不过说归说，他也不太想让喻雪生再提，毕竟过往的事每提起一次就像揭开一次伤疤，对他、对喻雪生都是。

　　……只能等到伤疤淡化痊愈，或者不得不揭开的那天。

　　“在这儿等吧，我的车马上就到了。”走到一棵树下的时候，喻雪生看着手机，停了步。

　　“好，路上小心。”姜察点点头。

　　“你也是，到家给我发……”喻雪生突然顿了顿，抬头乐了，“能不能别这么客气啊！被你带偏了！又不是偶尔见一次，反正很快就会见面……”

　　“很快。”姜察看着他，点了点头。

　　喻雪生没说什么，只是笑。

　　“今年秋天……也就下个月了，一起去看桂花吗？”姜察突然抬了抬头，说。

　　“满觉陇？”喻雪生也跟着抬头，发现他们正站在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下，“还一个月也要提前预约啊？”

　　“也不算吧，”姜察沉默了两秒，又笑笑，“我没谈过恋爱，每一件都是第一次，这次真的不是因为要‘提前预约’。就是想跟亲密的人一起去喝桂花茶，吃桂花糯米藕，看桂花……”

　　“堵车，爬山，看人挤人……”喻雪生抄着口袋，笑起来。

　　姜察啧了一声，转头看他。

　　面前这人还是又嚣张又嘴欠，但在路灯的光点和昏沉的夜色下，好看得让人没法揍他。

　　“可以，”喻雪生笑够了，点头，“和‘亲密的人’去哪里都行，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顿了顿又说：“不过人们一般把这种关系定义为……男朋友。”

　　“啊。”姜察怔了一下，盯着他，有点恍惚。

　　手机上，司机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喻雪生又看了眼手机，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这是今天的第几个拥抱，姜察已经数不清了，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空气里还没出现的桂花味，他能感受到喻雪生收紧的臂膀、颈侧肌肤传导而来的暖流。

　　“我走了，男朋友，”车停在面前的时候，喻雪生放开这个怀抱，在他肩上捏了捏，“晚安。”

　　“……晚安。”姜察还是有点涣散。

　　直到车门关上，喻雪生的车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男朋友……吗。

　　姜察努力定了定神，调出了手机的通讯录。

　　他给通讯录里的喻雪生改了备注，又给聊天软件的“小雪花”加了备注，最后想了想，切到了捕鲸小群。

　　——我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