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说爱我》傅百

14、第 14 章

　　关于饭局的事情，覃御华不是不知道里面的深意，她也明白沈炘是为了她好。可她是个商人，无利不往，这种带着利益的饭局对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除了她商人的身份，这场饭局还关乎着沈炘。如果她不去，那些人就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这样只会让他们更加得意。她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她要让他们知道，无论是沈炘，还是她覃御华，都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置喙、挑三拣四的对象。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沈炘……覃御华愣了愣，敛眉闭眼，将脸埋入掌心。

　　在已然明白她的心意，又决定不会喜欢上她的情况下，覃御华不能表露出对她的关心。

　　既然给不了，她也就不该继续招惹下去。

　　覃御华是一个在冰冷算计和虚假亲情中长大的人，内心早就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了。她习惯了用理智和谋略去应对一切，感情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在没有足够底气的条件下，她大概率是不会踏足的。

　　至少在未拿到昇阳地产之前，她都无暇顾及其他。

　　想到这里，心脏猛地一紧，她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翻滚而出的酸涩吞咽下去。

　　后来，覃御华如约出现在了梁家人组的饭局上。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穿着严肃的正装，神情冷淡地走进了包厢。

　　梁家人早已到场，看到她，立刻扬起笑容，娴熟迎接。

　　席间寒暄了一阵子。交谈之中，梁家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家的生意、人脉，话里话外都把自家说得跟王公贵族一般，企图打压覃御华的气焰，暗示她，联姻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对此，覃御华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并不接话。

　　终于，在他们正式提出要联姻的话题后，覃御华放下了茶杯。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覃御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唇角微微上勾：“确实如伯父伯母所说，梁家在京都的名望确实令人敬佩。我也一直相信，真正的家族声望不仅要看历史，更要看今日能否守住底线、延续荣光。”

　　最后一句话像根刺一样，激起了梁家长辈的微弱反应。

　　“说来也巧，最近我在梳理一些行业合作方时，倒是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好像教育局那边最近在严查‘特招名额’的问题，我记得这件事好像是梁伯父的母亲在处理的吧？还有东城建筑工程材料的采购事项，这件事应该是梁伯父的工作吧？”

　　闻言，梁家人脸上登时精彩纷呈。覃御华冷笑一声，继续说：“这些信息既然我能查到，难免其他人也会留意。梁伯父，我们不如先集中精力防患于未然，毕竟京都圈子不大，风吹草动都可能牵连两家。当然，我也不是不相信梁家在京都的威望，只是联姻事关两个家族，要是稍有不慎，其中牵扯的利益我还真的负担不起。您说呢？”

　　话到这里，梁家人已经快坐不住了。

　　覃御华则端起酒杯稍稍抿了一小口，然后站起身：“我只是一个世俗的商人，做不来亏本给人兜底的活儿。实在抱歉，今晚这顿饭我就不继续陪下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覃御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包厢，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脸色铁青的梁家人。

　　走出餐厅，凉风吹在脸上，思绪也越发清晰。覃御华缓缓吐了一口气，打压梁家于她肯定是无益的，可比起那些蝇头小利，她更见不得那些人恣意嚣张的嘴脸。

　　刚走了两步，她就看到了沈炘发来的消息，思绪飘移，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会儿，最后她回复：“已经见过面了，怎么了？”

　　紧接着，追问的信息立马发了过来，她也是毫不犹豫地打下“有些正事要做”几个字。

　　很快，她的冷漠有效阻止了对方的继续追问。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夜深了，人也走了。

　　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沈炘打开微信，将覃御华和她的聊天记录翻了个遍，划上划下，大概看了七八次。

　　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明明一早就察觉到覃御华的不对劲，却还是执迷不悟地爱上她。甚至连自己打小就不喜欢的沈家身份，在某一刻竟成为了她的底气。

　　兴许，真的错了吧……

　　没过多久，沈炘收到了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它的到来让沈炘意识到，一切都要回归原点了。
　　她早就说过，无论能否拿到这份Offer，她都会离开。
　　匆匆而来的人，即将匆匆离去了。

　　这个喜悦的消息，沈炘第一时间告诉的是覃御华，在发过去的那一瞬间，她还潜藏着隐隐的期待。

　　可时间已经过去快一天了，这一天里，她发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

　　反倒是家里人络绎不绝地给她发来祝贺的消息，还说要给她举办一次送别会。

　　在她辗转大半夜，终于沉沉睡过去时，覃御华回复了她。
　　「恭喜，祝你学业顺利。」

　　覃御华刚从饭桌上回到酒店，酒意正上头，她就看到了这条消息。

　　那一刻，大脑立马清醒过来，她背靠着墙壁，缓缓瘫倒坐在地上。

　　走吧。
　　换个环境，把这里发生过的不愉快都给忘掉。不要为不会为你停留的人，浪费过多的期待。
　　正好，荷花，也到了花期。

　　覃御华重重呼出一口长气，慢慢闭上眼睛。

　　睡了一觉起来，沈炘刚一睁眼就拿起手机，看到覃御华回的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

　　「谢谢。」

　　放下手机，再没有多余的话了。

　　将出国的手续办好后，沈炘开始整顿行李。

　　出发去机场的那天，天空格外湛蓝，阳光格外刺眼。家里重要的几位长辈都来了，连行动不便的太爷爷都一个劲要来送她。

　　机场入口，他们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里吧。”沈炘笑着，故作轻松地说，“怕你们送着送着，就跟我坐飞机一块儿去了。”

　　其实陪读这件事，沈炘爸妈早些年也不是没试过，看到学校里有关于去瑞士的学术交流活动，他们都会立马报名参加。但一开始那两年还好，因为担心沈炘一个人在国外受欺负，二老即便水土不服，也咬着牙待下去。直到看到沈炘身心有了好转，学习渐渐适应，还交了几个朋友，他们才放下心来，逐渐松手。

　　“在国外记得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花就给我们打电话。”

　　其实吧，钱这个事根本不用他们操心，除了爸妈每个月会给自己打钱过来之外，外婆跟太爷爷也会时不时给她转点来。

　　沈颖安拉着沈炘的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姐，明年暑假我去国外找你玩，你到时候一定要带我好好转转。”

　　现场悲伤的氛围一下就轻松了不少。

　　沈炘跟她拥抱了一下，沈颖安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想看你前女友长什么样子。”

　　“你这个小屁孩！不好好学习，成天就想这些！”沈炘笑着把她推开。

　　沈炘拉着行李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车辆驶来的方向。

　　最后，在一家人的目送下，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拉起行李箱，决绝地转身，汇入了机场涌动的人潮。

　　路上车来车往，覃御华正在前往公司的路上。

　　车子驶过三个红绿灯之后，覃御华眸光一亮，对司机说：“去机场。”

　　“啊？您今天要出差吗？”

　　“……去送个人。”

　　沈炘找到登机口，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巨大的飞机起起落落。耳边广播响起，播报着航班信息。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机场门口。车门用力推开的一瞬间，覃御华快步冲了下来。

　　她甚至来不及关上车门，穿着高跟鞋一路奔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仓皇与急切。她快步跑进大厅，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寻找着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信息。

　　“前往苏黎世的CXXXX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广播冰冷地念着，声音却在脑海里一直萦绕。

　　沈炘拉着行李箱，到达登机口。当身份证“嘀”的一声刷响时，她回头看了眼后面。

　　覃御华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国际出发的安检口跑去。

　　“再见了，这段给了我深刻记忆的短暂时光。”

　　登机后，沈炘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手机，看着家人给自己发送的消息，又看了看覃御华的聊天页面——

　　一切如旧。

　　然后，她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放在了一边。

　　覃御华还在机场路忙碌地乱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闪过无数匆匆而过的片段。

　　明明已经决定要放手，要让她离开，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地赶来了？是想要一个正式的告别吗？还是……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可现在，连这最后一眼，都成了奢望。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用中英双语播报着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覃御华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涩，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现在怎么开始反悔了呢？

　　而此刻，万米高空之上，沈炘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远去、最终被云层彻底覆盖住的城市轮廓。

　　“覃御华，你好狠的心，连最后一面也不让见。”
　　沈炘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来自故乡的悸动，变成了一片寂静的汪洋大海，有船驶过，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