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误会大了 ...
-
“我明天没有正事。”赵世为头也没抬，平淡地拆穿了亲妈的话。
“去公司开会不是正事吗？”孟向珊严肃起来。
“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想去开那个会。”赵世为淡淡地看了一眼孟向珊。
温故竟然从赵世为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埋怨。
“明天开会不是说那件事，是讨论接下来的营销预算问题，至于那件事……”孟向珊瞥了一眼温故，“有外人在不方便说，我们改日再聊。”
你说给我听，我都不想听！温故在心里不爽地嘟囔。
赵世为没再搭孟向珊的话，径直走进厨房，拿了剪刀和盘子出来，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爆烤大鱿鱼，用剪刀剪成小块，放进干净的盘子里。
“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看着盘子里那些科技与狠活，孟向珊努力保持平展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全是添加剂，原料也不知道用什么泡过，多危险啊。”
她竟然用了“危险”这个词，可见嫌弃程度。
“我喜欢。”赵世为言简意赅。
他喜欢的不是爆烤大鱿鱼，而是喜欢那个爱吃这些东西的人。
“世为，你怎么……”孟向珊还想说什么。
赵世为却打断了她：“你东西拿完了吗？”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逐客令。
孟向珊是极重体面的人，尤其是在儿子面前，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失态，更不可能与儿子发生争执。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恢复了商场女强人的从容：“那妈妈先走了。你明天上午记得去公司开会。”
“知道了。”赵世为的回应依旧冷淡。
孟向珊走前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温故，眼神复杂难辨，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了公寓。
随着孟向珊的离去，公寓里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退散。温故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空气重新流动的声响。
“吃吧。”赵世为将桌上那盘剪得大小刚好，冒着诱人香气的爆烤大鱿鱼，往温故面前推了推，又从塑料袋里拿出烤冷面和一大盆麻辣小龙虾，都给温故摆好了。
“哎，被你妈这么一吓，吃不下了。”温故可怜巴巴地坐在餐桌前，“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怕她。”
赵世为笑了笑，他肯定知道啊。
“赵世为，你妈要是知道咱俩……呃，我会被她千方百计解决掉的吧。”温故故意满脸惆怅，“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会借我妈的刀来行刑，你妈每次都是这样，云淡风轻地跟我妈告个状，我妈就会雷厉风行地收拾我一顿，屡试不爽。”
孟向珊是温故天下第二怕的人，第一怕，自然是他家温女士。
温故对母亲的恐惧，是原始而直接的，就是怕被打——温女士的怒火是暴风骤雨，是各种武器使在身上的痛感，是直白的物理打击。这种恐惧有形状，有声音，甚至有“游戏规则”：犯了错，挨顿揍，事情就过去了。
而他对孟向珊的恐惧，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无声渗透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精神压迫。孟向珊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浅笑，但那笑不达眼底，说话冠冕堂皇，但每一句话都带着潜台词，每一个行为都有算计，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他记得有一次，赵世为带自己回家，他踩脏了客厅的地毯，孟向珊嘴上只是说没关系的，但转头就跟温女士强调那条地毯的价格，温故自然遭了一顿毒打。这件事导致温故之后再也不敢去赵家了。
温故一直觉得，赵世为在孟向珊抚养下长大，竟然没发展成连环杀手，法外狂徒之类的，简直就是心理医学的奇迹。
“不让我妈知道不就行了。”赵世为戴好手套，开始给温故剥小龙虾。
“你说得轻巧。”温故叹了口气，盯着眼前那盘鱿鱼，“其实，你妈那么排斥我，我也不是不理解她的想法——你是大酒店里的贵价海鲜，空运到港，由最厉害的大厨精心烹饪，用镶金边的骨瓷盘端上来；而我呢，就是这夜市里的烤鱿鱼，用不知道什么药水泡发，撒上重重的味精和辣椒粉，在炭火上燎得烟熏火燎，最后扎在铁签子上，在摊位上等着被买走。”
他表面上陈述着两个人的阶级差距，实际上是想趁着孟向珊“神来一笔”的嫌弃，跟赵世为提出分手，毕竟，父母不同意的感情，很麻烦的。
这个理由，完美！
“蓝鳍金枪鱼怎么能跟爆烤大鱿鱼躺在一个盘子里呢？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物种，只是刚好成了同学……”
温故的“真情流露”还没流完，情绪一激动，身体幅度大了些，手机从他宽松的睡裤口袋里滑了出来，“啪”一声掉在地板上，屏幕上开始继续播放他之前正在看的擦边男跳舞视频。
那搔首弄姿的男人穿得露骨，背景歌曲更加露骨：
“主人，请用手铐锁住我的身体，
我会是你爱的奴隶，请为我打上印记。
若我不从，请用鞭挞作为指令，
我的呻银，是奉献给您的旋律……”
气氛在歌词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脚后跟，手忙脚乱地想去捡手机，却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赵世为愣了两秒，眼眸下垂，两腮泛红，难得一见地结巴道：“你……你要是喜欢……这种，我……我也可以……试试。”
“你说哪种？”温故觉得自己应该对虐待没啥兴趣啊，不对，也不能说没兴趣，而是没有尝试就没有发言权。
“跳舞啊，不然呢？”赵世为对温故的问题，一脸困惑。
误会大了！
温故感觉自己的脑子十分肮脏，声音都虚了起来：“不用不用，我在网上看看就行。”
“也可以。”赵世为明显松了口气，他不会跳舞。
温故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他用手支着脑袋，看着眼前人：“你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赵世为不是反问，是疑问，全句应该是：我应该为什么事情而感到生气呢？
“你看啊……”温故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现在，理论上讲，是我的男朋友……”
“不是理论上，我就是你男朋友。”赵世为难得一见没礼貌地插话。
可见，他很在乎这个名分。
温故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赵世为不爱听，赶紧改口：“你是我男朋友，而我，当着你的面，在看别的男人……擦边。这搁一般人，早该炸了吧？你怎么不生气？”
“哦，这个啊。”赵世为恍然大悟，然后非常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了他理性十足的分析：“首先，我能清晰地区分虚拟娱乐和现实威胁。这种标准化的，带有姓暗示的表演，目标受众是模糊的大众，本质和一段炫技的体操或者游戏直播没有区别，核心目的是获取流量和点赞。其次，他是网络另一端的网红，你跟他不存在任何现实交集和情感连接的可能性。因此，为这种不存在实际威胁的虚拟形象消耗情绪，吃这种醋，从逻辑上讲是低效且毫无意义的。”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全面，又补充道：“而且，健康的安全感应建立在稳定的自我价值认同上，而不是通过限制或监控伴侣的行为来获得。约束对方看什么，是一种内在虚弱的表现。”
温故刚刚还觉得赵世为那难得的结巴和笨拙有点可爱，现在又觉得无趣了，这对话，跟和AI聊天有什么区别？全是正确的大道理，全是积极的价值观，全是理性的正能量。一点人类该有的醋意，别扭，甚至一丢丢小小的占有欲都没有。
没人味！无聊！
但下一秒，他突然想起，那些对他有极强占有欲，动不动就吃醋闹别扭的前任们，他似乎也厌恶得不行，躲都躲不及，觉得他们麻烦又窒息。
那人家赵世为不吃醋，我还嫌弃什么？行吧，我才是有病那个！温故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病情。
“吃吧。”赵世为提醒他。
“哦。”温故胡乱吃着宵夜，嘴不停，心思也不停——
刚才被那倒霉催的擦边视频□□了一杠子，把他原本借着“你妈看不起我，我们阶级不同，还是分手对彼此都好”这番悲情话术的节奏彻底打乱了，酝酿好的情绪也被中断。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再找个气口继续提分手。
算计人的同时，目光落到对面，赵世为正低着头，专注又耐心地继续剥着小龙虾，剥出的虾肉已经在他手边的白瓷碟里堆起了小小的一座肉山。
温故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在这样的场景和气氛里提分手，显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虽然本身也就不是什么东西。
下次吧，下次再找机会。
就在此时，一道凄厉的铃声骤然响起：
“太后驾到，有事早朝，无事早死！”
温女士的专属铃声，劈碎了两人之间刚刚酝酿出的一点微妙气氛。
温故恐惧中带着烦躁，烦躁中又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温故！你又在哪鬼混呢？不是说好今天回家吃饭吗？这都几点了？赶紧给我滚回来！”电话那端传来温女士怒吼。
糟了！赵世为表白的横空出世，再加上Omega闹场，让温故把回家吃饭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没鬼混，我在外面看电影呢。”温故瞎话随口就来，“回不去了，到家都12点了，你自己吃吧。”
“跟谁？”温女士的雷达立刻启动，快速捕捉到关键信息。
“没谁。”温故想搪塞过去。
温女士恍然怒喝：“你是不是又换对象了？我警告你……”
“不是对象！”温故急忙打断她，生怕她接下来又是一长篇关于“责任与专一”的训导，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剥小龙虾的赵世为，心一横，交代道：“跟赵世为。”
这必须得说实话，因为，温女士很可能会让对方接听电话。
她防儿子，可比防贼严密多了。
电话那头霎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若不是还能隐约听到那边的背景杂音，温故必然觉得是忽然掉线了。
温女士这沉默比刚才的咆哮显然更让温故心慌。
几秒钟后，温女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劈天炸地的震惊和恐慌：“跟谁？？！！”
“赵世为。”温故重复了一遍。
“你跟世为在外面看电影？你疯了吧？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温故，离他远点啊！人家世为是好孩子，跟你不一样！你别把你那些歪风邪气传染给他！别把人家给带坏了！”温女士的嫌弃，呼之欲出，“这世为也是，跟谁玩不好，跟你？”
“妈！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温故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在赵世为面前被这样贬低，让他无比难堪。
“我说什么话你心里清楚！赶紧给我回家！现在！立刻！马上！”温女士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