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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雨中的星辰 校园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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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论坛的帖子像野火般蔓延:《深扒温肆家暴史:从虐待宠物到逼疯继父》。温肆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屏幕上那张PS过的照片里,他眼神阴鸷地掐着一只根本不存在的猫。评论区已经沦为战场:"早就觉得他有反社会人格""童星长残了心理也扭曲"...
"别看那些垃圾。"
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陆知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早晨八点的图书馆几乎空无一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林妍昨晚发的那些聊天记录是伪造的,我可以作证。"
温肆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没必要为我辩护。"温肆的指尖在咖啡杯沿划着圈,"舆论战打不赢,等新热点出现他们就会转向。"
陆知行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正是有疤痕的那只。温暖的触感让温肆一颤,差点打翻咖啡。
"看着我。"陆知行的声音罕见地强硬,"你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温肆第一次注意到陆知行右眼虹膜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像日全食时光球外围的日冕。
表演理论课的教室比往常嘈杂。温肆刚走到门口,议论声就像被刀切断般戛然而止。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有好奇的,有厌恶的,也有同情的。他挺直脊背走向惯常的座位,却发现上面用口红写着"psycho"。
"哇哦,校园暴力现场版。"陆知行响亮地吹了个口哨,在全班注视下掏出纸巾擦掉那个词,然后一屁股坐在那个位置上,拍拍自己原来的座位示意温肆,"换换风水。"
陈墨教授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异常的气氛。他推了推眼镜:"今天我们讨论表演中的情感记忆运用..."
"教授!"一个男生突然举手,"我觉得今天的讨论应该更有'现实意义'——比如,有暴力倾向的人适合当演员吗?"
教室里一片死寂。温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面上丝毫不显。陆知行却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精彩的问题,张同学。"他的声音甜得发腻,"不如我们先讨论下,造谣诽谤该判几年?据我所知,《刑法》第246条..."
"陆知行!"陈教授厉声打断,"课堂不是辩论场。"
"当然不是。"陆知行微笑,"但课堂应该是追求真理的地方。"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有林妍与《星闻周刊》记者交易的完整录音,证明温肆继父的爆料是收费表演。想听吗?"
全班哗然。温肆震惊地看向陆知行——他从未提及有什么录音。林妍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来冲出教室。
课后,温肆在走廊拐角堵住陆知行:"什么录音?"
陆知行露出狡黠的笑容:"虚张声势而已。"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但这是真的录音笔,下次见面我会准备好。"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温肆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擅长战斗。
"谢谢。"温肆生硬地说,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才吐出来。
陆知行摆摆手:"别急着感动,我有个坏消息。"他压低声音,"琴房楼要装修,我的夜班工作暂停了。更糟的是,食堂勤工俭学的名额突然满了。"
温肆眯起眼。陆知行靠这些工作支付学费和住宿费,这绝非巧合。"林妍家插手了?"
"或者你继父。"陆知行耸耸肩,"总之,接下来一个月我得找个新兼职。"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温肆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着雨水像银针般扎在地面上。手机屏幕亮起,是徐克明导演助理发来的会面确认——明天下午三点,华纳兄弟工作室。他本该感到兴奋,但胸腔里只有一片麻木。
一把黑伞出现在头顶。"顺路送你?"陆知行晃了晃车钥匙,"刚借了陈教授的老爷车。"
温肆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银色丰田,漆面斑驳得像得了皮肤病。车内弥漫着咖啡和旧书的味道,副驾驶座位上堆满了乐谱和剧本。
"安全带。"陆知行俯身过来拉出安全带,突然停在半途——他的鼻尖距离温肆只有几厘米,呼吸交错间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车子启动时收音机自动播放起古典乐频道,正是《春逝》的主题曲。温肆条件反射地要换台,陆知行却拦住他:"试着听听看。"
钢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雨水敲打着车顶形成奇妙的二重奏。温肆第一次注意到,这首曲子中段有一段几乎察觉不到的变调,像是黑暗中的一线微光。
"你去哪儿?"陆知行在十字路口停下,"公寓还是..."
"随便开。"温肆摇下车窗,让雨水的气息充满车厢,"不想回去。"
他们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雨中的城市。陆知行讲起他查到的线索——林妍的父亲确实是《星闻周刊》的股东,而温肆的继父最近收到一笔来路不明的汇款。
"等等,"温肆突然坐直,"左转,去松江路。"
松江路56号是家名为"银杏"的西餐厅,温肆曾经在这里拍过广告。他让陆知行停在对面,指着餐厅玻璃窗内一个忙碌的身影:"那是你们系大四的学长吧?"
陆知行眯起眼:"周子轩?他在这打工?"
"每周一三五晚上,六点到十点。"温肆准确报出信息,"他下个月去英国交换,职位会空出来。"
陆知行转向他,雨水在车窗上形成不断变化的纹路:"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肆没有回答,只是发了一条短信。五分钟后,餐厅经理冒雨跑出来,恭敬地递给他一个信封:"温先生,这是您要的推荐信。周同学已经通过考核了。"
回到车上,温肆把信封递给目瞪口呆的陆知行:"时薪比你之前高30%,包含一顿员工餐。"
"你..."陆知行捏着信封,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温肆望向窗外的雨帘,"我恰好认识这里的老板。"
陆知行突然发动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后急刹停下。雨水拍打车顶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像某种急促的心跳。
"为什么帮我?"他转身直视温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深琥珀色。
温肆移开视线:"互惠互利而已。你没了收入就会退学,《暗光》就得换人。"
"撒谎。"陆知行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节奏与雨声同步,"你为我做了多少...这种事?"
这个问题像钥匙般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温肆想起大一那年匿名捐赠的奖学金,想起陆知行"偶然"获得的实习机会,想起那些被他悄悄压下的负面新闻...所有精心布置的巧合,所有不被知晓的守护。
"不记得了。"他最终说道。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的霓虹灯光。陆知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摩挲,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我父母车祸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坐在后座,只记得刺眼的车灯和玻璃破碎的声音...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手里还攥着爸爸刚给我买的《哈姆雷特》剧本。"
温肆屏住呼吸。这是陆知行第一次详细讲述那场改变他人生的车祸。
"亲戚们轮流照顾我,但没人真正想要我。"陆知行苦笑,"直到匿名资助人出现,支付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那笔钱不仅让我能上学,更让我觉得还有人相信我的价值。"
温肆的指甲再次陷入掌心。他记得那个寒冷的冬日,自己刚拿到《春逝》的片酬,就在报纸上看到"戏剧神童父母双亡恐辍学"的新闻。十五岁的他偷偷联系了基金会,从此每月转出一半收入。
"那个人是你,对吗?"陆知行轻声问。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像透明的蛇。温肆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陆知行突然解开安全带,倾身拥抱住温肆。这个拥抱比云雾山那晚更加用力,温肆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和过快的心跳。
"谢谢你。"陆知行在他耳边说,呼吸灼热,"不只是为了钱...是为了让我相信世界上还有好人。"
温肆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车内的温度似乎突然升高,雨水模糊了外界的一切,这个狭小的空间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我该回去了。"温肆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回程的路上,收音机播放着晚间新闻:"...影星温肆家暴事件持续发酵,原定由其代言的多个品牌表示正在重新评估合作..."
陆知行关掉收音机:"明天徐导的会面,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请求,是通知。"陆知行在红灯前停下,转头对他笑了笑,"搭档就该同进同退。"
雨势渐小,云层间偶尔露出几颗模糊的星星。温肆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第一次感到某种沉重的枷锁松动了。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继父发来的新短信:"翅膀硬了?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温肆平静地删掉短信,打开加密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陆知行在云雾山看日出时的侧脸,阳光为他镀上金边,像是从黑暗中诞生的光明。他犹豫了一下,取消了加密设置。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雨已经停了。陆知行绕到副驾驶这边为他开门,夜风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明天见,搭档。"陆知行笑着说,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温肆点点头,转身走向公寓大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数着脚步期待背后的呼唤——因为他知道,那束光不会再让他独自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