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彷石生

1、谎话 “今日

　　“今日预计有大风天气，请各位做好出行准备……”
　　电视里主持人报道着今日的天气。
　　沈堪窝在沙发里，抱着咖啡透过阳台玻璃往外望去，外面的风打在玻璃上呼呼作响，刚发出新叶的树被吹的乱做一团，嗯，还有他一时兴起种在阳台上的小葱，这个时候也倔强的随风飘摇，要是这么照着吹一晚上，沈堪估计明天只能在阳台上捡到几根“遗体”了。
　　正好拿来下面
　　沈堪想，抱起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满足的窝着，把电视调到了烂俗肥皂剧，准备享受无聊但是悠闲的时间，显然，他不打算出去救那盆可怜的葱。
　　“feeling used，but I'm，still missing you……”
　　丢在一旁的充电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沈堪瞟了一眼来电信息——“石崔竹”
　　一直等到电话倔强的播完铃声，全力提醒然后挂掉，沈堪也没有拿起手机，只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热拿铁，转头继续看着电视，剧情正到高潮处，女主马上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了，虽然沈堪早猜出来了，但是他也不想接电话，听石崔竹的电话还不如看拖沓的狗血剧，狗血剧是侮辱智商，但是和石崔竹交流就纯纯是伤脑子。
　　“feeling used，but I'm，still missing you……”
　　……
　　在铃声响起又挂掉的第四遍后，沈堪终于忍无可忍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石崔竹你tm最好有事说”
　　“啊? 哦哦你接啦，我打这么久你终于接啦，你现在干嘛？”
　　“……我挂了啊”
　　“哎，别别别，说正事，明天我想给彦霖搞个生日惊喜，顺便……咳咳，表一下心意”
　　听到最后一句 ，沈堪心里猛的一钝痛，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
　　“那你准备啊，你给我说干嘛？有病”
　　沈堪稳了稳了语气，把那一丝悲伤压在了反呛里。
　　“哎哎，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请沈大设计师提供参考意见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审美也就那样了。”
　　沈堪想了想石崔竹那对大红大紫的坚定信仰，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笑了，你来帮我，我事成了之后我请你吃饭好吧”
　　“一顿饭就打发了? 外面在刮大风啊，不去。”
　　“两顿!”
　　“……”
　　沈堪喝了口快要冷掉的拿铁，在电话那头期待中回答道
　　“不去”
　　“你……哎，我真是服了，外加x大师的设计初稿，这样总行了吧。”
　　“这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你是不知道那东西多难要到，就算是我也……”
　　“好了就这样，半个小时后我下楼，要是没看见你，约定就作废。”
　　“哎，今天……”
　　沈堪没有给石崔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往外望去，风一点也没小，阴沉的天似乎还有下雨的趋势。
　　“表明心意……”
　　沈堪想起这句话心里又是一阵酸麻。
　　那我的心意，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呢？
　　沈堪想，去换了准备出行的衣服，看到衣柜里石崔竹送的灰白混色的围巾，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拿……
　　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拿上了，毕竟某人送的时候说是兄弟款，戴着拉风。
　　也不懂一个围巾有什么拉风的，沈堪戴好后拍了拍围巾，望着镜子里的样子想道
　　拿起钥匙出了门
　　沈堪到楼下的时候刚好半个小时，他左右望了望，没有看见石崔竹的车，叹了口气，准备拿出手机给某人打电话
　　手刚伸进大衣兜里，就摸到了另一片温热的皮肤
　　沈堪猛的回头，吓的往后一跳，回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
　　石崔竹捂着通红的右手一脸震惊看着沈堪。
　　“抱歉，我以为是小偷”
　　在石崔竹闹起来之前沈堪赶紧道歉。
　　“……”
　　“走吧”
　　石崔竹一直跟着沈堪坐到车上才反应过来
　　嗫嚅着说道：“我看你手机要掉了想帮你放好……但是你这一巴掌有点疼的过头了”
　　看着坐在驾驶位不停搓着手背的石崔竹，手背已经有点红肿了，看起来挺惨。
　　“……唉”
　　沈堪叹了口气，侧着身子从车门的置物槽里翻出一管消肿药，拉过石崔竹的右手，打开挤了一些到手背上，慢慢的的揉搓着。
　　“我真不是故意的，谁叫你悄悄躲我后面准备吓我来着。”
　　石崔竹看着低头认真给自己擦药的沈堪，感受着手背上力度合适的揉捏，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涌了上来，还有一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的车上有消肿药的?”
　　沈堪没抬头，短暂的顿了一下，慢慢的揉着手背说：“上次你不小心撞到了脑门的时候我去买的你忘了?我估计你还用上就给你顺手收拾在车上了”
　　石崔竹神色复杂的盯着沈堪，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好了，估计明天就没事了。”
　　沈堪抬头，发现石崔竹不动的盯着他，难得的，他感觉到一丝心虚。
　　“想什么呢，再不去场地晚了上哪儿采购材料去。”
　　沈堪侧头，错开了石崔竹有些探究的目光，转开话题。
　　“哦哦，对，走，大事可不能忘。”
　　石崔竹回过了神，发动车子往外驶去。
　　沈堪松了口气，为什么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
　　到了目的地，沈堪下车，发现是一家酒店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表白带人来酒店啊?”
　　“不是，哎，你上楼就知道了。”
　　石崔竹在前台登记好了便领着沈堪往顶楼走去。
　　电梯里石崔竹还在不停的念叨：“我给你讲我可是等了可久才排上这儿的号，为的就是两天后的大日子。”
　　“叮咚”
　　随着电梯门打开，沈堪终于知道为什么石崔竹等那么久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玻璃温室里直通凉亭的红毯两侧是各种各样的修剪得体玫瑰和月季，黄色红色交错着往两旁漾去，花丛中偶尔还能看见几张白色的靠椅，应该是给朋友们准备的，最令沈堪震惊的是自凉亭顶上倾泻而下的一大株红色月季，像瀑布一样，笼罩着凉亭，有几只蝴蝶围绕着花丛飞来飞去，玻璃外是阴沉昏暗的大风天气，里面却丝毫不受干扰。
　　“真好，像童话一样”
　　沈堪出神想道
　　“我给你讲，这儿可难约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多久，还有这些花，都是我斥巨资整株移植过来的，要不然这个时候哪儿能看得见这些……你看怎么安排合适……”
　　石崔竹没听到沈堪的回答，有些疑惑的看向沈堪，发现了沈堪有些走神。
　　“沈堪?”
　　“嗯?”
　　“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没什么”
　　沈堪拉回思绪，开口道
　　“也是难为你了，一直吊儿郎当的好不容易正经一回。”
　　沈堪伸手拍了拍石崔竹的肩
　　“嘿嘿，人生大事嘛”
　　难得的，一向不要脸的石崔竹有些不好意思。
　　沈堪侧着头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行吧，我明天把方案给你，你只管采购就行了，不过现在就能把装饰用的丝带和礼花准备上了”
　　“好嘞，那兄弟我谢谢你了，事成之后设计初稿我一定双手奉上。”
　　“好”
　　……
　　跑了一下午，沈堪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疲倦了，把大衣一挂就瘫在了沙发上，打开电视发现无聊的肥皂剧已经换了一部在播了，就连本以为要吹一天的大风也停了，沈堪来到阳台，蹲下发现那盆“一时兴起”葱生命力顽强，这么大的风只是断了几根，现在正倔强的立在沈堪面前，好像在说：“你看，大爷我活的好好的”
　　不知道怎么的，沈堪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好笑，于是大晚上的蹲在阳台笑的像个傻子。
　　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容易自娱自乐
　　沈堪笑够了便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写策划。
　　这对学展览设计的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只是需要展览的人有些困难罢了。
　　一个喜欢了五年的人和喜欢的人追求了两年的人
　　无论是谁，想起来都让沈堪不太好过，以至于这种策划幸福的事对于他来说都像是折磨，每一步对于他们幸福时刻的描摹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但他实在想不出让石崔竹信服而不起疑的拒绝理由。
　　“唉”
　　沈堪无力的叹了口气，开始认真写活动策划。
　　半夜三点把策划发给石崔竹后沈堪如释重负，合上笔记本，洗漱后上床睡觉。
　　……
　　第二天沈堪上班的时候有些困倦，同事问他怎么了他只摇摇头，谢谢了关心。
　　因为梦到了喜欢的人和他的预备现任站在一起当众羞辱他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
　　“都是那些肥皂剧害的”
　　沈堪有些无语的想。
　　快到中午时沈堪收到了石崔竹的消息——
　　“明天记得参加我的表白仪式哦。”
　　“我明天有事，可能……”
　　沈堪还没来得及回就又弹出来一条：
　　“谁都可以不来，但是你绝对不行，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来。”
　　沈堪叹了口气，删掉了拒绝，回了个“好”
　　“唉”
　　最近叹气叹的有点多了，真是让人发愁。
　　……
　　终于到了这一天，按石崔竹的的以总策划怎么能不提前陪同的理由早早地喊到了活动现场排练。
　　“不是你随便拉个人就行了你拉我干嘛？”
　　沈堪看着面前穿着白色西装，手里拿着捧花笑的在阳光下笑的一脸不值钱的石崔竹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又没事做，陪陪我怎么了?”
　　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是看着这样喜欢了五年的人穿成这样在面前怎么站得住?
　　沈堪想走
　　“哎呀，因为你和彦霖很像嘛，我提前排练排练，免得紧张”
　　石崔竹不要脸的赖着不放
　　很像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的扎向沈堪。
　　是啊，很像，像到他和石崔竹出去玩的时候石崔竹一眼就发现了和他很像彦霖，开玩笑似的打招呼让石崔竹一见钟情，追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两年……
　　其实两人一点也不像，因为在石崔竹身边磨了五年的沈堪比不过彦霖转过身对石崔竹的一笑
　　。
　　五年抵不过回眸一笑
　　爱情真的狗血又无耻
　　“……”
　　沈堪看着耍无赖的石崔竹，有些悲伤。
　　“沈堪?”
　　“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
　　沈堪侧过头，调整了一下情绪。
　　“好吧”
　　石崔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
　　“嗯，没事，我陪你排练吧”
　　沈堪调整好状态后，冲石崔竹笑笑道
　　他想好了，就算只是排练，他也想体验一下喜欢的人站在面前和自己深情表白的样子，哪怕是是当一个很像的替身……
　　“好”
　　石崔竹说完，在沈堪的注视中慢慢单膝下跪，将手里的玫瑰递给沈堪，庄严又认真的说到
　　“我，石崔竹，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一直在追求刺激，滑翔，徒步，蹦极，跳伞，我不知疲倦的追求着让我心跳的运动，直到我遇见你那天，彦霖，你回头朝我一笑，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听见过我的心跳声，一种感觉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我想那就是喜欢，所以，在这个动心了756天的过程里，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恋人，成为我心动的绝对理由?”
　　说完，石崔竹拿出准备好的戒指，打开，等着回应
　　…………
　　沈堪见过石崔竹的各种样子，耍赖的的样子，开心的样子，伤心的样子，以及颓废的样子，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温柔且坚定的样子。
　　沈堪听着自己心跳，感动中带着疼痛，他真的很想回答说：
　　“我愿意”
　　但是他不能，也没资格
　　那种清醒而又沉迷的的感觉，不太好受。
　　突然很想哭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他迅速的闭上了眼，抬头不让眼泪流下来，稳了稳了心神，他笑着回答道
　　“很好啊，一定能成功的”
　　“嘿嘿，谢谢啦”
　　石崔竹站起来嘿嘿笑道，注意到了沈堪眼边的一片绯红……
　　有些自己觉得绝不可能的但又好像合理的事慢慢浮上心头。
　　“沈堪你是不是对我……”
　　石崔竹死死的盯着沈堪，想要得到问题的答案。
　　“什么事?快去准备吧，彦霖他们要过来了，我去后场看看，你好好准备。”
　　沈堪在石崔竹把话说完之前打断了他。
　　“哎……你……”
　　石崔竹伸出手准备拉一下的来着，奈何走的太快，没抓住。
　　他逃跑了，但是他知道如果把事情说明，可能连旁观者的身份都会没有，多难堪啊，事到如今，他不想出演狗血的戏码了。
　　…………
　　告白仪式按照沈堪预期的一样成功，彦霖在一众人的祝福下接过了石崔竹的戒指，两人相拥在一起，彦霖终于听见了那颗为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声音。
　　沈堪在台下看着在花幕下相视而笑的那对恋人，跟随朋友们鼓了鼓掌，没有参加后续的活，默默的离开了会场。
　　继续待下去毫无意义
　　…………
　　沈堪再次见到石崔竹是在三天后，在改方案的他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拿起看到是石崔竹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下楼，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你下来就知道了。”
　　等到沈堪下楼时看见了被寒潮带来的寒冷天气冻的跳脚的石崔竹，下意识的走过去拉住石崔竹的手感受体温，但是在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时顿了一下，不经意的放开了。
　　石崔竹疑惑的看着沈堪，想再问一遍那天的问题，但沈堪先开口了。
　　“什么东西?给我吧”
　　沈堪注意到了石崔竹手上拿的档案袋。
　　“说好的设计初稿，这次谢谢你，我才能成功，嘿嘿”
　　石崔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沈堪有些五味杂陈的接过了档案袋。
　　“没事，我应该的，你早点回去吧，天太冷了开车注意安全。”
　　沈堪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去。
　　石崔竹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堪，你是不是喜欢我?”
　　听见这个问题的沈堪顿了脚步，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恐慌，不安，还有大脑传来的嗡鸣声
　　…………
　　一阵让人窒息的安静过后，沈堪听见了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什么喜欢啊，石崔竹你一天天乱想些什么呢，我要喜欢你我不早说干嘛，至于等到现在吗？”
　　“真的吗……告白那一天……我以为你在难过。”
　　石崔竹死死盯着沈堪的背影，希望能看出些什么……可惜只看见了沈堪有些红的耳朵。
　　没有，我有感而发，触景生情了。”
　　沈堪没有转身，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转身就会让自己藏了五年的东西将被当事人一点一点撕开，痛不欲生，所以，绝不能回头。
　　“可是……”
　　“一天天啰里啰嗦干什么，赶紧回去吧你，彦霖在等着呢，再见了啊。”
　　“……再见”
　　石崔竹看着沈堪慢慢上了电梯，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往回走去。
　　…………
　　沈堪回到家后把文件袋一丢，不知所措的跑到阳台蹲下，对着那盆葱吐槽道：
　　“蠢货，现在发现有什么呢？”
　　“蠢货，干嘛不早点问呢？”
　　“蠢货，那么明显你都没发现…”
　　“蠢货……我喜欢了你五年啊”
　　“……”
　　阳台上传来低低的哭声，现在只有一盆倔强的葱和一个委屈的人。
　　……
　　从此之后，沈堪改掉了往日的习惯，开始满心装满自己，直到有天收拾衣柜的时候找到了那条石崔竹送的围巾，他拿出来看了一下，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时候还没遇见彦霖，那天石崔竹将围巾宝贝似的捧到沈堪面前，谄媚的笑着
　　“我专门挑的，看看喜不喜欢”
　　“不喜欢”
　　话是这么说，但当时的沈堪还是拿过了围巾围在了脖子上，耳朵通红，口是心非。
　　有些真话做了假，有些假话被当了真。
　　沈堪撒的谎，只骗过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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