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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沈珂的斗争 十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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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生日那天,沈珂的世界崩塌了。
蛋糕上的蜡烛还没吹灭,楼上就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她跑上楼,看见父亲沈明远倒在书房地板上,胸口插着她刚刚收到的那把裁纸刀,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衬衫。林美玲跪在一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你!"林美玲突然转身,染血的手指直指沈珂,"我亲眼看见你捅了你爸爸!"
沈珂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看见母亲周雅琴站在走廊阴影处,眼神从震惊迅速转为憎恶。那一刻,沈珂明白自己失去了双亲——父亲永远离开了,而母亲永远不会再爱她了。
由于年龄太小,沈珂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舆论早已定罪。沈家大小姐弑父的新闻铺天盖地,而真正的凶手林美玲,在三个月后带着十五岁的儿子沈熠豪登堂入室。
"明远生前就安排好了。"林美玲将一纸DNA报告甩在周雅琴面前,"熠豪是他的儿子,理应继承沈氏集团。"
周雅琴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十岁的沈珂独自面对这对入侵者。那天晚上,沈珂躲在衣柜里,听见母亲对管家说:"那个杀人犯不配做我的女儿。"
从此,沈珂从大小姐沦为沈家的幽灵。她的房间被搬到阁楼,三餐由佣人送到门口,学校家长会永远缺席。而沈熠豪住进了她隔壁的卧室,那是父亲生前为她准备的游戏室。
十六岁那年,沈珂偶然在书房发现林美玲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明远发现熠豪不是他的儿子,必须在他告诉周雅琴之前解决掉。"沈珂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日记本,她终于明白父亲死亡的真相。
阁楼的窗户映出少女苍白的脸。沈珂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那天,沈家别墅一片死寂。沈珂以全省前十的成绩考入国内顶尖法学院,而沈熠豪勉强上了一所三流大学的商学院。林美玲当着全家人的面撕碎了通知书。
"你以为读书就能翻身?"她尖利的笑声刺痛沈珂的耳膜,"沈家的一切都是熠豪的,你连一片瓦都别想得到!"
沈珂安静地捡起碎片,转身时撞上沈熠豪复杂的目光。那个曾经朝她饭里倒蟑螂的少年,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西装革履下是逐渐成型的商人轮廓。
"恭喜。"沈熠豪低声说,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
沈珂没有接。她知道这是沈氏集团第一季度的分红,本该属于她父亲的那部分。现在,它沾着父亲的血。
法学院的生活是沈珂的避难所。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吸收每一条法律条文。教授们惊叹这个安静女生的天赋,却不知她深夜在图书馆反复研读的都是继承法和商业犯罪案例。
大三那年,沈珂接到母亲住院的消息。周雅琴酒精中毒,送医时已经肝损伤。病房里,沈珂看着这个曾经美丽的女人,如今皮肤蜡黄,眼角堆满皱纹。
"为什么来看我?"周雅琴声音嘶哑,"你不是恨我吗?"
沈珂将缴费单放在床头:"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当年死的是我,你会不会像怀念爸爸那样怀念我。"
周雅琴的眼泪落在消毒水味儿的被单上:"我每天...都在后悔..."
沈珂转身离开,没有看见母亲颤抖着伸出的手。有些错误,不是悔恨就能弥补的。
沈明远去世十周年那天,林美玲宣布沈熠豪正式接任沈氏集团CEO。媒体大肆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商界新贵,没人提及真正的继承人正在法学院准备毕业论文。
毕业典礼后,沈珂直接去了沈氏集团总部。前台拦下了这个穿着普通西装的年轻女孩。
"我找沈熠豪。"沈珂平静地说,"告诉他,沈明远的女儿来要回属于她的东西。"
沈熠豪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他示意秘书退下,亲自为沈珂倒了杯咖啡。
"我一直在等你。"沈熠豪的声音比沈珂记忆中的低沉,"母亲把持着董事会,但我...留了一些东西给你。"
他推过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沈氏集团近五年的财务异常记录。沈珂翻阅着,心跳加速——这正是她需要的证据。
"为什么帮我?"沈珂直视他的眼睛。
沈熠豪望向窗外:"因为我厌倦了活在谎言里。"
接下来的两年,沈珂以律师身份潜伏在沈氏集团外围。她暗中收集林美玲挪用公款、偷税漏税的证据,同时留意着沈熠豪的一举一动。那个曾经欺负她的少年,如今在商场雷厉风行,却总在独处时露出疲惫神情。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沈珂接到匿名电话,得知沈氏集团旗下一家工厂发生坍塌事故,三名工人死亡,而林美玲下令隐瞒不报。这是刑事犯罪,足以让林美玲锒铛入狱。
庭审那天,沈珂作为受害者家属代表出席。林美玲戴着镣铐,依然昂着头,仿佛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夫人。当法官宣布"过失致人死亡罪"成立时,她突然转向旁听席的沈珂。
"你以为你赢了?"林美玲狞笑,"你父亲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求我不要伤害你!他爱你这个杀人犯女儿!"
沈珂面色不变,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她缓步走向被告席,俯身在林美玲耳边低语:"我知道熠豪不是我爸的儿子,我也知道你日记里写了什么。监狱里有很多我父亲的旧识,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美玲的脸色瞬间惨白。沈珂转身离开,看见沈熠豪站在法庭门口,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沈氏集团陷入混乱。股价暴跌,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沈珂带着父亲的遗嘱和股权证明现身,以绝对优势接管了公司。而沈熠豪,因涉嫌挪用巨额资金被警方带走。
探监室里,沈熠豪的西装换成了囚服,但脊背依然挺直。
"我没有挪用那笔钱。"他说,"是母亲以我的名义操作的。"
沈珂推过一份文件:"我知道。这是你的无罪证明,明天就会提交检察院。"
沈熠豪震惊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复的从来不是你。"沈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就像我过去二十年一样。"
沈熠豪苦笑:"你成功了。从十四岁起,我就活在对你愧疚中。母亲告诉我,如果不是你父亲抛弃我们,我们不会过得那么苦...所以我默许了她对你做的一切。"
他伸手想触碰玻璃对面的沈珂,却在最后一刻收回:"后来我发现,我恨的不是你,而是爱上你的自己。"
沈珂没有回应。她起身离开,身后传来沈熠豪最后的问题:"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爱过我?"
铁门关闭的声音淹没了她的回答。
一周后,狱警发现沈熠豪在牢房里用床单自缢。他留下两封信,一封给母亲,承认自己伪造了财务记录;另一封给沈珂,只有短短一行字:"希望来世我们能在对的时间相遇。"
沈珂将这封信锁进了父亲的书桌抽屉。她站在沈家别墅的露台上,俯瞰着重新崛起的沈氏帝国。管家来报,周雅琴请求见她最后一面——医生诊断她肝癌晚期,只剩不到三个月寿命。
"告诉她,"沈珂望着远方,"有些错误,不是死亡就能弥补的。"
风吹散了她的话,如同吹散那些无法挽回的时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沈珂攥紧了口袋里那把十岁生日时收到的、沾过父亲鲜血的裁纸刀。
刀刃已经生锈,而伤痕永远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