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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派要出来了 程淮提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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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羽站在西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晾上去的"月光白"绸缎。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余一抹橘红色的残光。他本不该来的,更不该真的按那程淮所说,特意挑了最好的布料染上新配方,晾在这最显眼的位置。
"我一定是疯了。"他自言自语道。
染坊的夜晚通常只有他一人。工人们都回家去了,只剩下福伯住在偏院,偶尔会起来巡视一圈。白清羽喜欢这样的寂静,能让他专心思考染料配比,不受打扰。
墙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白清羽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直了。
"白坊主果然守约。"
那声音从墙外传来,低沉悦耳。白清羽咬了咬下唇,没有回应。
"我能进来吗?"程淮问道。
"不能。"白清羽立刻回答,"染坊夜间不对外开放,这是规矩。"
墙外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白坊主可否出来一见?"
白清羽犹豫了。他本可以转身就走,回屋去继续研究新配方。但某种莫名的冲动让他走到了门边,推开了那扇小木门。
程淮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腰间只挂了一块白玉佩。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眉目如刀刻般俊朗。
"大人好雅兴,夜半来看布料。"白清羽语气生硬,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程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墙内晾着的绸缎上。月光洒在那匹白缎上,果然泛出珍珠母贝般的七彩光泽,宛如一泓清泉被月光照亮。
"美极了。"程淮轻声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赞叹,"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白清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的防备稍稍松懈了些。至少这个人是真心欣赏他的作品,不是那些只懂得用金银衡量价值的庸人。
"新配方?"程淮问道。
白清羽点点头,"加了一点珍珠粉和特殊处理的贝壳粉,比例还在调整。"
程淮走近几步,几乎要贴到白清羽身前。他身上那股松木香又飘了过来,混着一丝墨香。"温度控制在多少?"
"六十度左右。"白清羽下意识回答,随即皱眉,"大人为何对这些如此了解?"
程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轻触碰那匹布料,动作熟练得像是个老染匠。"浸染时间呢?"
"半个时辰。"白清羽盯着程淮的侧脸,"大人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程淮收回手,嘴角微扬,"家学渊源罢了。"
"家学?"白清羽追问。
程淮却转移了话题,"白坊主可知道,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仿制的'雪缎白'?"
白清羽脸色一沉,"自然知道。粗制滥造的东西,不过是用劣质明矾和过量漂白剂做出来的,时间一长就会发黄变脆。"
"但价格只有白染坊的三分之一。"程淮淡淡道,"已经抢走了你们不少生意。"
白清羽握紧了拳头,"大人是来嘲笑我经营不善的?"
"不。"程淮摇头,"我是来提醒你,有人盯上了白染坊。"
白清羽心头一紧,"谁?"
"赵德财。"程淮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京城染料行会的会长。"
白清羽当然知道赵德财。那个满脸堆笑,眼里却只有算计的胖子,曾经多次派人来"洽谈合作",实则想套取白家的染料配方。
"多谢大人提醒。"白清羽语气冷淡,"不过白染坊自有应对之策。"
程淮似乎看穿了他的逞强,"白坊主,有些事不是靠一己之力就能解决的。"
月光下,两人对视着,一个倔强,一个深沉。最终是白清羽先移开了目光。
"时候不早,大人请回吧。"他转身欲走。
"我明日还会来。"程淮在他身后说。
白清羽停下脚步,"为何?"
"例行检查。"程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染料工坊的安全规范,由本官负责督查。"
白清羽回头瞪他,"白染坊一向符合规范。"
"那就更不怕检查了。"程淮微微颔首,"明日见,白坊主。"
看着程淮离去的背影,白清羽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突然出现的御史大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第二天清晨,白清羽正在调配一批新染料,福伯匆匆跑来。
"少爷,程大人又来了!"
白清羽手一抖,多倒了一勺明矾,赶紧捞出来。"带他去前厅等着。"
"他说要直接来染坊检查。"福伯为难地说。
白清羽咬了咬牙,"让他来吧。"
不一会儿,程淮一身官服,步履沉稳地走进了染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书吏,拿着纸笔准备记录。
"白坊主。"程淮点头致意,目光扫过染坊的各个角落,"本官奉命检查染料工坊的安全规范,还请配合。"
白清羽擦了擦手,"大人请便。"
程淮开始认真检查染缸的摆放、防火设施的配置、染料的存放方式等等,不时让书吏记下些什么。白清羽跟在一旁,心中忐忑,生怕被挑出什么毛病。
"这个染缸离火源太近。"程淮指着一个正在加热的染缸说道,"染料易燃,需格外小心。"
白清羽皱眉,"这个距离是安全的,我们一向如此操作。"
程淮走近染缸,用手试了试温度,"温度过高了。"
白清羽一愣,也伸手试了试,确实比平时高了些。"我会注意。"
程淮继续检查,来到存放原料的架子前,拿起一包槐米看了看,"品质上乘。"又闻了闻另一包明矾,"纯度不错。"
白清羽越发疑惑。这个官员对染料的了解,绝非一般人可比。
检查结束后,程淮对书吏道:"基本符合规范,只记几条小建议即可。"
书吏退下后,白清羽忍不住问道:"大人以前接触过染艺?"
程淮的目光落在白清羽沾满染料的手上,嘴角微扬,"略懂一二。"
"不只是略懂吧?"白清羽直视他的眼睛,"大人能准确判断染缸温度,能辨别原料优劣,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程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一个闲置的染缸前,手指轻轻抚过缸沿,"白家染坊的'雪缎白',用的是槐米、明矾和少量密陀僧,对吗?"
白清羽瞳孔微缩。密陀僧是白家配方的秘密成分,极少有人知道。
"大人究竟是谁?"白清羽声音紧绷。
"程淮,监察御史。"程淮平静地回答,然后补充道,"程远的孙子。"
白清羽倒吸一口冷气。程远,二十年前京城最有名的染艺大师,其独创的"青碧色"曾一度成为皇家御用。后来因一场大火,家破人亡,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子被远亲带走。
"你...你是程大师的孙子?"白清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官服的男子。
程淮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祖父生前常提起白家,说白家的白是京城最纯净的。"
白清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的父亲也曾多次提起程远,言语中满是敬佩。
"所以大人来白染坊,是为了..."
"公务。"程淮打断他,"只是公务。"
但白清羽分明看到,程淮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白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程"字。
"今日检查完毕,改日再来。"程淮转身欲走。
"等等。"白清羽叫住他,"大人若真是程大师后人,可否指点一二?"
程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已多年不碰染艺,白坊主高看我了。"
看着程淮离去的背影,白清羽心中疑云密布。这个自称程远孙子的御史大人,到底为何而来?真的只是公务吗?
接下来的几天,程淮果然如他所说,频繁造访白染坊,每次都以检查为名,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染艺的精通。白清羽从最初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好奇,甚至偶尔会主动请教一些技术问题。
这天下午,白清羽正在后院试验新配方的"月光白",老染匠李师傅走了过来。
"少爷,那位程大人又来了。"
白清羽头也不抬,"让他等会儿。"
"他说要直接来看您调染料。"李师傅低声道,"老奴看他站在那儿好一阵子了,一直盯着您的手看。"
白清羽这才抬头,果然看见程淮站在廊下,正专注地看着他手中的动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大人。"白清羽放下工具,行了一礼。
程淮走近,"白坊主又在改良'月光白'?"
白清羽点点头,"想让它更持久些,现在的配方在洗涤多次后会略微褪色。"
程淮看了看染缸中的液体,"试试减少明矾,加一点绿矾。"
白清羽挑眉,"绿矾会让白色发青。"
"极少量不会。"程淮自信地说,"祖父曾用此法稳固过一种白色染料。"
白清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取来一点绿矾,小心翼翼地加入染缸。液体微微翻腾,颜色却保持住了。
"果然有效。"白清羽惊讶地看着程淮,"大人说多年不碰染艺,却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程淮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有些东西,忘不掉。"
两人正说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不一会儿,福伯匆匆跑来。
"少爷,赵会长来访!"
白清羽脸色一变,迅速盖上了染缸。"请他去前厅。"
程淮微微皱眉,"需要我回避吗?"
白清羽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大人既然是来检查的,留下也无妨。"
前厅里,赵德财一身华服,正端着茶杯打量厅内陈设。见白清羽进来,立刻堆起满脸笑容。
"白坊主,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白清羽冷淡地拱了拱手,"赵会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德财的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程淮,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这位是..."
"监察御史程大人。"白清羽介绍道,"正在例行检查。"
赵德财连忙行礼,"久仰程大人威名!在下赵德财,京城染料行会会长。"
程淮淡淡点头,"赵会长。"
寒暄过后,赵德财说明了来意:"白坊主,行会下月将举办一场染艺展览,特邀白染坊参加。以白家的'雪缎白',定能大放异彩。"
白清羽心中冷笑。这赵德财前脚派人仿制白家染料,后脚就来邀请参展,无非是想近距离研究白家的技术。
"多谢赵会长美意,不过白染坊近来忙于订单,恐怕无暇参展。"
赵德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白坊主,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京城各大染坊都会参加,连皇家织造局都会派人来观摩。"
"白坊主。"程淮突然开口,"既是行业盛事,不妨考虑一下。"
白清羽诧异地看向程淮,不明白他为何帮赵德财说话。
赵德财见状,立刻附和:"是啊是啊,程大人说得对。白坊主若有什么困难,行会可以帮忙。"
白清羽压下心中疑惑,勉强道:"容我再考虑几日。"
赵德财见目的达到,又寒暄几句便告辞了。送走他后,白清羽转向程淮,眼中带着质问。
"大人为何要我答应参展?那赵德财分明不怀好意。"
程淮神色平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白清羽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赵德财背后有更大的鱼。"程淮低声道,"我需要证据。"
白清羽这才明白,程淮频繁造访白染坊,或许不只是为了染艺,更可能是冲着赵德财来的。
"大人是在利用白染坊?"白清羽声音冷了下来。
程淮直视他的眼睛,"不全是。"
两人对视片刻,白清羽先移开了目光。他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身份复杂的御史大人,但内心深处,却又莫名地想要信任他。
"我会考虑参展的事。"最终白清羽只说了这么一句。
程淮点点头,临走前突然道:"今晚月色应该很好。"
白清羽心头一跳,明白他是在暗示今晚的西墙之约。他没有回应,但心里已经决定,今晚一定要问个清楚——程淮到底是谁,又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