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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又回到你的身边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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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未亮透,晓玄与千升便已收拾妥当。
临行前,两人来到许青允房前。晓玄抬手叩门,声音轻而沉稳。门很快被拉开,许青允探出头来。
“多谢许姑娘这些时日的相救与收留,现在我与千升有要事在身,需得离开,下来日方长,后会有期。”晓玄说道。
许青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唇角,眼底分明有不舍得他们,却仍笑着应道:“那下次再见,晓仙师。”
晓玄微微点头,与千升一起转身离去。
两人骑马连着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无情峰门口。
无情峰的山门出现在眼前。石阶依旧,匾额依旧,连门前立着的侍卫都还是那副面孔。晓玄翻身下马,步履不停,径直向门内走去。
迈步进入无情峰大门口,门口的侍卫好像有意要拦着他们。
晓玄脚步未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千升跟在晓玄身后,见状,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那两个侍卫手一颤便让开了。
他们凭什么拦,我们来无情峰,是我们该来的。
晓玄径直走入,山门之内,晓玄与千升分道而行。千升去寻薛峥,而晓玄的脚步,径直迈向倾越的居所。他心里清楚,逼薛峥饮下忘情水的人,究竟是谁。
倾越的门虚掩着。晓玄抬手叩了两下,指节落在木门上,声响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谁。”门内传来倾越的声音。
“我。”
倾越一听这声音,心里咯噔一声。
但还是打开了门。
晓玄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玄真啊。”
“掌门,我找你。”
两人进了屋内。
晓玄毫不犹豫的坐在了桌前的凳子上。
“你回来了啊,身体好点了吗?”
晓玄没有接这话。他抬眼看着倾越,目光清冽如霜,口中只吐出三个字:
“忘情水。”
“什么?”
晓玄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晰,“忘情水!”
“你给我徒弟喝了忘情水!”
“……”
晓玄很生气,手中拿的折扇,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眼底却分明有怒意涌动。
“那东西对身体伤害有多大,你不清楚吗?”
倾越仍是一言不发。晓玄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我希望我见到他时,他没有任何不测。”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身后,倾越始终没有开口。
晓玄与千升联系。
……现在薛峥还没醒。
得知薛峥尚未起身。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没人管教他,连起床都忘了时辰,这都什么时候了?
立刻前往薛峥的殿里。
来到了殿前,千升正好在。
晓玄注意到偏殿外有个结界,格外的熟悉。
那个结界泛着银色淡淡的微光,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晓玄试着走进去,向前迈步,身形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结界。千升却被挡在了结界外。”
晓玄转过身。
“千升,你先去薛峥殿中看着薛峥,我稍后过去。”
“好。”
千升走后,晓玄回过身来。
这时候,有人出来了。
那人一身白衣,衣摆处有淡淡的几朵芍药花,头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雪白的肤色,一双泛着蓝光的瞳孔瞳孔正怔怔地望着他。。——提米。
“……主……人。”
那声音很轻,带着迟疑,他叫的有些犹豫,小心翼翼,他不确定。
晓玄的瞳孔微微收缩:“提米?”
那声音骤然亮了起来,“主人,是我。”他满是欣喜,“真的是主人。”
提米跑到晓玄跟前。
“主人,对不起……我以为我以后都不可能见到你了……”眼神落下。
晓玄抬手轻轻放在提米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没事的,提米,我会在,以后都在,没事了。”
提米将头往晓玄手心里蹭蹭,眼眶微微泛红:“主人,你真好。”
晓玄的手停了一瞬,又缓缓揉了揉。
“提米我现在有事,你先休息,晚点我来找你好不好?”
“好。”露出一个笑容。
随后晓玄举步朝薛峥的殿中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千升刚好出来。
“主公。”
晓玄眉头轻皱,目光越过他肩头看向内室,“还没醒?”
晓玄只看到了千升的点头。
轻轻叹息。
殿内很静,窗帷半掩,光线昏沉。
晓玄放轻脚步来到床边,便见薛峥侧身朝里躺着,脊背微微弓起,面朝冰冷的墙壁。那眉头紧紧锁着,额上隐隐沁出一层薄汗,像是在梦中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缠住,挣脱不得,隐忍得艰难。睡姿蜷缩,一眼便看得出睡得极不安稳。
晓玄本想着自己不在,薛峥无人管束,竟这般放肆地睡起懒觉来——可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微末的气性顷刻间便散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晓玄走进,蹲下身去,看着那背影,视线与那蜷缩的背影平齐,抬手轻轻拍了拍。
轻声唤到:“峥儿。”
薛峥身体微微动了动,并未醒来。
晓玄又加了力道拍了拍他。
薛峥猛地起身,他醒了。
薛峥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般。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又是这样,每一觉醒来都是这样,痛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脉,怎么也挣不脱。腰间的旧伤也来凑热闹,隐隐地钝痛着,他下意识抬手抚上侧腰。
难受。
此时的薛峥还没有意识到,床边站了两个人。
晓玄就在一旁看着,抿着唇目光落在他抚腰的手上。
薛峥缓了好久,才微微转过头看到了两人。
刚入薛峥眼的是晓玄。
好像。
好像。
真的好像。
那张模糊了无数日夜的脸,此刻忽然有了具体的轮廓,梦里的白衣仙师有脸了。
薛峥怔怔地看了几秒,“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房间。”
这时候的房间是那么的平静,晓玄脑中飞快转着。直接说出真相?不行。薛峥不记得他,贸然相认只会适得其反。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峥儿,我……”随后晓玄想到了作何解释。
“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师尊了,你并未拜师,掌门让我做你师尊。”
“哦。”薛峥不屑一顾,撇过头去。
“不愿意吗?”
“就那样吧。”薛峥的语气仍是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既然如此,起来吧。”
薛峥便挪到床边,开始穿靴子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故意拖延着什么。晓玄就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没有催促。
千升先行离开了。
薛峥穿戴好,起身去洗漱。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再出来时,面上已不见方才的倦色,只是眼底仍有些许红丝,是连日来没有睡好的痕迹。
“饿了吧,也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吧。”
薛峥心中莫名一动,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默默走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袭白衣上,看着那衣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跟在晓玄身后。
两人进了流食堂。
找了个位置坐下,晓玄让薛峥坐下,自己转身去打饭。
薛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那人站在打饭的窗口前,身姿清瘦挺拔,在一众弟子中格外醒目。他打了两个托盘,端着往回走。
晓玄将一碗饭菜放在薛峥面前。
“吃吧。”
薛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
晓玄虽自己吃着饭,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薛峥。这道菜是薛峥十年前最爱吃的,只是不知过了这么多年,口味是否已经变了。他提着心,看着那块肉被送进嘴里,看着薛峥咀嚼了两下,没有皱眉,没有放下筷子,而是又夹起了第二块。
晓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低下头,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便和薛峥一起吃着饭。
虽然周围吵吵闹闹,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而薛峥与晓玄这边异常安静,但其实这样也不错。
晓玄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向对面埋头吃饭的人。
“峥儿,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今天下午你休息休息吧,晚上带你出去,好不好?”晓玄开口。
薛峥嚼了两下,把饭咽下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个字:“嗯。行。”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饭后,两人沿着回廊并肩走了一段,到了薛峥殿前,薛峥径直推门进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话。晓玄站在门外看了一瞬,见他进了屋,便转身往偏殿去了。
提米的房门虚掩着。晓玄推门进去,便见提米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银白的长发垂落在地上,猫耳微微转动,朝着门口的方向。听见动静,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来,眼底亮起一点光。
“主人,你来了。”
晓玄微微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提米也跟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生怕做得不好。晓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提米便开口了。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说着说着便放开了,絮絮叨叨地讲起这些年的经历 。
晓玄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抬手揉一揉他的发顶。提米便眯起眼睛,猫耳微微抖了抖,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时间在絮语中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傍晚。
“不早了。”他站起身,“待会带你去吃饭,我先去叫峥儿。”
提米眨了眨眼,“谁啊?”
“我徒弟。”
“好。”
晓玄来到薛峥殿前,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隙。他抬手推开门,一眼便看见薛峥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正低头画着什么。听见动静,薛峥飞快地将桌上的纸翻了过去,动作之快,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仓促。
晓玄的目光在那张翻过去的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走吧,去吃饭。”
“嗯。”
出去的位置正好路过提米的房间位置,跟着出来。
三人一路下山
进了餐馆,意外发现千升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桌上空空荡荡,显然还没有点菜。千升见他们进来,站起身微微颔首,晓玄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几人便凑了一桌。
菜陆续端上来,几人边吃边聊,但话题总是断断续续的,时不时便陷入一阵沉默。
晓玄点了喜欢的竹叶青,一顿饭没说几句话。
晓玄注意到薛峥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喝了不少。他没有阻止,只是偶尔用余光看一眼,确认他还撑得住。
吃罢起身,薛峥站起来时身形晃了一下。晓玄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没有推开,只是脚步明显有些发飘。提米和千升走在后面,晓玄半搀半扶着薛峥,一路回了他的房间。
将薛峥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团,闭着眼,眉头微蹙,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绯红。
晓玄弯腰帮他把靴子脱了,又将他往里推了推,让他躺得舒服些。
他去打了盆热水,拧了毛巾回来,坐在床边解开薛峥的上衣。
动作很轻,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薛峥侧腰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伤口,包扎得潦草,纱布边缘已经泛黄。
揭开来看,伤口有些发炎,隐隐渗出脓液。
晓玄抿了抿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草药,挑了几味出来,仔细地清理了伤口,重新敷上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些,晓玄替他拉好衣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薛峥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眉头也松开了些。
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转头看向桌子,看到了今天被薛峥遮住的画,展开。
居然是自己……
画很美,很生动,唯独那张脸,空空荡荡,没有五官。
画者分明记得那身形、那气韵、那衣袍上每一道褶皱的走向,却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
晓玄低头看着那幅画,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回过头,看向床上熟睡的人。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才轻轻将画卷起来,放回原处。
窗外夜色已深,他抬手灭了灯,在黑暗中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