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白》小鱼tt

2、第 2 章 韩晨斜

　　韩晨斜倚在课桌旁，手指转着打火机：“宋哥，去吊尾楼啊？”他尾音拖得老长，目光却瞟向江允白的方向。
　　宋亦柏连眼皮都没抬，黑色卫衣擦过桌角发出簌簌轻响，转眼就消失在教室后门。
　　“啧，看见没？”韩晨用笔帽戳了戳前桌的江允白，“平时冷得像块冰，发起疯来......”话音戛然而止——少年纤细的手腕正搭在颈后，薄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连指节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倦意。
　　韩晨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得，又一个不理人的。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嘲笑他接连碰了两个硬钉子。
　　江允白朦胧间想着，“吊尾楼”究竟在校园哪个角落？宋亦柏发起疯来......会露出怎样暴烈的表情？思绪像浸了水的墨迹般晕染开来，终究抵不过沉沉睡意。
　　语文课的预备铃尖锐地刺进梦境。他支起昏沉的头，微微向后瞥去——宋亦柏的座位依然空着，黑色卫衣随意搭在椅背上，像主人褪下的影子。窗外的梧桐枝桠在风中轻颤，仿佛也在惊叹这份嚣张。最严苛的语文老师正在讲台摊开教案，钢笔尖划过名册的沙沙声令人心惊。
　　江允白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心想这人胆量倒是配得上那头桀骜的黑发。
　　后门锁舌弹开的轻响淹没在翻书声中。一道黑影灵巧地闪入，宋亦柏弓着背溜回座位时，黑色卫衣带进一缕薄荷混着一股奇怪但熟悉的气息。
　　韩晨歪过头：“宋哥，这么快？”
　　回答他的是课本拍在桌上的闷响。倒是江允白用笔尾轻戳他手背：“吊尾楼在哪儿？”
　　“哟——”韩晨突然笑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就我们这种坏学生吞云吐雾的地方。”他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下江允白，“好学生也想来？”
　　江允白唇角弯起冷冽的弧度：“说不定呢。”
　　“新同学。”语文老师镜片反着寒光，“我的课堂——”钢笔重重敲在讲台上，“警告只有一次。”
　　江允白立即端坐，露出标准的优等生微笑。余光里，宋亦柏正把玩着银色打火机，金属开合声像在嘲笑这场虚伪的师生博弈。窗外的梧桐叶突然剧烈摇晃，惊起了几只麻雀。
　　韩晨歪着脑袋打量江允白，眼里闪着不善的光：“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好学生？”他故意把“好学生”三个字咬得又慢又重。
　　江允白漫不经心地剥开糖纸，草莓味的棒棒糖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你猜。”他眼皮都没抬，随手往韩晨方向递了递，“要么？”
　　“切——”韩晨嗤笑着推开，“还真是好学生啊。我们嘴里含的可是更带劲的玩意儿。是吧宋哥？”他扭头寻求认同，“我打赌你连棒棒糖什么味儿都不知道。”
　　后座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宋亦柏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伸手，掌心向上，言简意赅：“给我一颗。”
　　江允白指尖一顿，糖纸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没想到这个发展，但还是从抽屉里又摸出一根蜜桃味的。递过去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宋亦柏的指尖带着和现在天气不同的凉意。
　　韩晨瞪圆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宋亦柏撕开糖纸，把糖果咬得咯吱作响。语文老师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来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一个憋着笑，一个面无表情，还有一个满脸不可思议。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窃笑这出人意料的和平共处。
　　“行……吧。”韩晨撇撇嘴，算是勉强接受了宋亦柏反常的举动。他转着笔嘟囔：“还以为你早戒了甜味呢。”
　　江允白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故意晃了晃手中剩下的糖果：“真不要？”
　　“......葡萄味的有没有？”韩晨突然凑近，方才的别扭劲儿一扫而空。
　　江允白在抽屉里摸索片刻，指尖勾出紫色糖纸包装的糖果。阳光透过糖纸，在课桌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紫雾。后排的宋亦柏不知何时又趴回了桌上，黑色卫衣兜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只有搁在桌沿的手腕证明他醒着——那里还留着蜜桃糖黏腻的甜香。
　　语文老师突然重重咳嗽一声，三人瞬间静止成教室里的剪影。
　　韩晨盯着那颗紫色糖纸包裹的棒棒糖，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魔法。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到糖纸时又缩了缩，“...你还真是什么口味都有啊？”
　　江允白晃了晃手中的糖果，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紫光，“专门对付你这种挑食的。”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泄露了一丝得意。
　　后座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宋亦柏不知何时已经咬碎了糖果，正把塑料棒在指间转来转去。他抬眼时，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吵死了。”
　　可当江允白回头时，分明看见那人唇角还沾着一点蜜桃色的糖渍。韩晨趁机撕开糖纸，葡萄的甜香立刻在空气中漫开。语文老师重重咳嗽一声，三个人立刻正襟危坐，只是韩晨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活像只偷吃的仓鼠。
　　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是为这个荒诞的休战协议盖下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