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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班嘉的推断 会任之家的 ...
震惊自眸中溢出,班嘉没想到自己的把戏居然被赵露拆穿了,顿了顿解释道:“当初上门的巫者虽然是我花钱请来的,但她说的话却是真的。”
赵露一脸“我看你还能怎么编”的表情,静静地盯着班嘉。曹寿那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温文尔雅,品性纯良,堪为良配,她不明白这样好的一桩婚事,小女儿为何千方百计阻止。
班嘉道出自己的理由,“阿母,曹寿自幼体弱多病,所以他的家人才给他取名为寿。”
她记得历史上阿姊好像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守寡了,那时候她才不过十八岁啊!难道她要什么都不做,看着素来疼爱自己的阿姊走上老路吗?“推迟几年,等阿姊到十八岁,这时也不晚。”
赵露有自己的想法,“女子十五及笄,昭儿已到婚嫁之时,再留她在家便是耽误她。”
“人吃五谷杂粮,有几个不生病的,曹寿又不是那等病秧子。难道只有你心疼昭儿,我这个当阿母的就会害她吗?”
又听到这个虚岁的及笄论,班嘉强忍头痛,看向赵露,“阿母已经给我定罪了,我说再多也没用。”
“阿姊是阿姊,我是我,阿母想要把我教成阿姊那样,绝无可能。女红我是不会学的。”
赵露或许不知道班嘉真正的想法,但隐约察觉到女儿对女红的不认同,进而延伸到自身,当初丈夫病逝,她就是靠着女红撑起了整个班家,日夜纺织,未曾有半点懈怠。
抬手指着班嘉一连说了几声,“好!好!好!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你身上穿的哪件衣衫不是我亲手织的,缝的,如今你本事大了,竟然瞧不上了。”说完,背过身去,不肯再看女儿一眼。
班嘉往回走几步,跪坐在母亲身旁,“阿母说这话太伤我心了。”
赵露被女儿的倒打一耙气得不轻,有心转过头同她分辨,又怕中了她的计谋,咬着牙,一言不发。
班嘉:“阿姊、锦儿孝顺的方式是自己多做点,帮阿母分担,而我想的是多赚点,只要钱够了,你和两位嫂嫂就不用一天到晚绩麻、织布,熬得腰酸背痛,头晕眼花。”
她讨厌的并不是女红本身,而是那套培养贤妻良母的体系。
赵露转过头,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道:“嘉儿,你还小,并不知道身为女子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果然,这个孩子就是被洛阳的繁华迷花了眼。“女红是女子的立身之本,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你有一台织机,一双手,日子就能过下去。”
班嘉叹息一声,“可是,阿母,我不想织一辈子的布。”见赵露张开唇,抢先说道:“长兄可以修史,我却不能不学织布是吗?”
赵露不明白幼女什么非要同长子比,强压火气,耐着性子劝诫道:“他是郎君,自有功名利禄。你是女郎,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嫁人。”
班嘉:“所以,为了嫁个好人家,我要三从四德是吗?”
她就像一件待售的商品,通过叠加各种包装,增加自己的身价,以求为自己找个好主人。
旁人的大结果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但她的大结果却是先给出去了。她的心力有限,分给旁人的多了,留给自己的就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露已然明白早慧的幼女心结在何处,她也曾有过这样天真的想法,但所有的天真抵不过世事的消磨。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就是装也要给我做做样子。班家的门风不能毁在你一人手上。”
罢了,越是看似聪明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哪怕是歧路,她不亲自走一遭,总不会甘心。
班嘉看出母亲的意图,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母亲想让现实教育女儿,而女儿则想通过实际行动,改变母亲的观念。
经过一番拉扯,二人达成和谈,班嘉同意学女红,条件是赵露不再干涉她女红之外的事。
赵露所有的不虞在听到班超获封兰台令史后不翼而飞,就连家中其余人也都为此高兴不已。
尤其是班超的妻子曹仪,自认在长嫂面前终于能抬起头了。
班嘉有些好奇皇帝怎么突然想起仲兄了,于是仔细询问班固事情经过,班固得了皇帝青睐,正想同人分享,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情景。
听完前因后果,班嘉嘀咕了一句,“皇帝怎么这么八卦?”
倏忽间,两句话浮现脑海,“窦班两家世代修好,今为姻亲,岂不是佳话一桩!”
“兄弟二人同为令史,亦是一桩佳话。”
窦融要促成佳话,刘庄也要整佳话。这是巧合吗?皇帝日理万机,怎么就与长兄聊起了家常?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骤然闪现,皇帝在监视窦家,连带着班家再次进入皇帝眼中。
窦融知道此事吗?很快班嘉得出了结论,窦融知道,才故意将他们一家人赶出来,帮他们在皇帝眼中与窦家划清界限。
班嘉又联想到一件事,皇帝在窦家安插了眼线,那窦家的眼线又分布在哪里?或者说,她到底是怎么入得窦融的眼?
思来想去,班嘉想到一个连接自己与窦家的可能点——会任之家。
窦融曾自述过起家史,“吾以豪侠为名,拔起风尘之中,以投天隙。”
窦融能够精准选中刘秀,蝉蜕王侯之尊,终膺卿相之位,手里一定掌握着灵活而又庞大的信息渠道。
田滤的话竟不是虚言。“作为掮客,我们下通三教九流,上接三公九卿。”
班嘉走出房间,站在院中遥望着东南方的大司空府邸,“你是会任之家幕后的主人吗?”
此时此刻,大司空府邸,窦融也正在说起会任之家,“老夫死后,会任之家由你掌控,待到宪儿成年,若是可用,你就将令牌交给他。”
窦家唯一有能力掌控会任之家的只有孙媳沘阳公主,只可惜她心思太大,天下初定,他不想皇室内部再起纷争,因而他不会把会任之家交给公主。
老仆默默接过黄金令牌,沉默了许久,问道:“若是小郎君不可用呢?”
小郎君天资非凡,只是他出身太高了,难免目下无尘,而会任之家最多的是三教九流。
会任之家就像是一把神兵利器,驾驭它的将领,需要能识人、知人、爱人、用人、制人。
窦融闭上眼睛,不知过去多久,说了一句,“若是不可,君当自择。”
说完,睁开眼睛,兴致勃勃道:“咱们一起吃涮锅吧!”
老仆一脸为难,提醒道:“主君,你已经连着吃了两顿涮锅了。”主君年纪大了消化一般,连着两顿都吃大肉,只怕有伤身体。
窦融:“只有你个老东西陪着吃,老夫已经够委屈了,你还推三阻四,要气死老夫吗?”
自家的不肖子孙不在身旁,旁人家的孝子贤孙又不愿伺候,可怜的他只能对着一张老脸吃涮锅。
老仆:“谁让主君非要好人做到底,把人撵走的。”
“老夫可不敢以好人自居。”窦融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老仆严肃叮嘱道:“等我死了,班家送的两套锅都给我装进棺材里。”
老仆:“装在墓室里就行了。”谁家三公死了,一手抱着一口锅。再说了棺材也不大,摆不开。
窦融:“装墓室里,万一被盗了呢?就放身旁,谁敢伸手,老夫起来同他大战三百回合。”
说完,朝着一旁站立的侍女吩咐道:“今天飧食还吃涮锅。”
主子一声令下,大司空府的庖厨迅速忙碌起来,一刻钟过后,所有菜品悉数备齐,如此速度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五月的天正是炎热时,铜炉内灼灼燃烧的炭火,越发烤人,好在窦家不是一般人家,房内四角分别摆放着冰盆。
侍女有眼色地将冰盆挪得更近点,却又不敢太近,因为窦融年纪大了,过冷过热都会给身体带来沉重的负担。
铁锅熬好的高汤倒进铜炉,没过一会儿咕嘟咕嘟开了,窦融用筷子夹起两片薄到透光的肥牛卷,在翻滚的高汤内轻轻一涮,等到肉卷微微变色立刻提起,往装着胡麻酱的漆碗内一蘸,还未入口,香浓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勾得窦融口齿生津。
舌头一卷,胡麻酱的甜香在口中爆开,牙板稍稍用力一碰,肥牛卷融化在舌尖。
窦融本来就爱吃肉,年纪大了,牙齿掉光后只能吃肉羹,吃了这么多年,早就吃够。涮锅的出现让他好似回到了那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时代。
侍女将漆案上的酒坛,一把掀开封泥,澄澈的酒水在赤玄交错漆杯中荡漾开来,越发显得杯身的漆色朱红明艳,乌黑深沉。
窦融满饮此杯,打了个酒嗝,“这等神仙吃法,真不知道班家小女郎怎么想出来的?”就连春酒比他家的酒味都要浓三分。
想到班嘉说过,他们家穷得连多打一套锅的钱都没有,窦融酸溜溜道:“她就是个傻的,有福不会享。嫁到窦家,什么没有?”
老仆哪里看不出主人的言不由衷,班嘉的不攀附反而令人高看一眼。“小女郎想要自食其力,不正是君子风骨吗?”
“风骨能当饭吃吗?”窦融瞪了老仆一眼,示意他分清里外亲疏,老仆聪明地不接话。
一顿涮锅下肚,窦融松了松腰间玉带,感叹道:“铜炉涮肉最适合下雪日,一家人围炉而坐。”
老仆听出主人的思念之情,问道:“要给大郎君他们打一套,送过去吗?”
窦融咬牙切齿,“难道还要我这个当老子的孝顺儿子吗?”要不是老妻早逝,只留下这个孽障,他真想把窦穆逐出家门。
话是如此说,第二日老仆还是根据铜锅上的物勒工名“河一蔡庭”,找到了城西的铁丞蔡庭。
这件事带给班嘉的唯一影响就是几日后,铁丞蔡庭找到班嘉,说是铁锅与铜炉卖得极好,为了表示感谢,特意送她一套。
蔡庭试探道:“原来女郎置办礼物,是要送给窦公。”是他眼拙竟没看出来班家竟有这么一层关系。
此话一出,班嘉顿知蔡庭的来意,原来是看在窦家的面子上,洛阳铁官才愿意送她一套。
对此,班嘉只能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看出了班嘉的冷淡,蔡庭有心缓和气氛,换了个话题,“前几日,我得了一子,只盼望他能像女郎这般聪明伶俐。”
班嘉:“恭喜啊!蔡铁丞手艺不凡,令郎将来一定能青出于蓝。”
班嘉不走心的夸赞让蔡庭尴尬了一秒,很快他反应过来,坦言道:“我并不希望他成为一个铁官,只想着他能读好书,明道理,走正经仕途。故而为他取名‘伦’。”
他这个职位与其说是官吏,不如说是工匠,一辈子围着火炉、铁砧,烟熏火燎。他自己吃过的苦,不想儿子再吃,只盼着他做一个体面的官吏。
“蔡伦?”班嘉诧异不已,此蔡伦是历史上那个改进造纸术的蔡伦吗?她不知道。
蔡庭见班嘉对这个名字格外敏感,小心翼翼问道:“这个名字不好吗?”伦意为“道理”。他读书读得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说不好,蔡伦改进造纸术,乃是青史留名的英才。说好,蔡伦是一个宦官显然与这位父亲的期盼并不相符。
班嘉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是个好名字,或许他将来会成为很厉害的人,流芳百世的那种。”
蔡庭眼角、眉梢在此刻尽情舒展开,“承女郎吉言。”
蔡庭走后,班嘉本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平淡过去,直到五日后,班超忽然说了一句话,“皇帝下诏令窦穆等人回京。”
皇帝并非朝令夕改之人,突然诏窦氏回京只有一种可能——窦融快死了。
班嘉遥望着窗外,她没想到第一面居然也是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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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班嘉的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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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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