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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蠢货 “你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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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段文君下意识惊叫出声,却见眼前寒光闪过。紧接着,那几个村民便捂着被弓弩贯穿的小腿,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两人愣愣地循声看去,只见黑压压一片披甲骑兵,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骑兵最前方,乌骓马背上的贵胄公子嘴角噙着笑意,松开缰绳任由马匹缓步向前。他自己则是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掩盖住腕间的袖箭,然后随手招来两个护卫,示意他们把那几个村民给拖开。
马在距离温祈一步之遥的位置驻足。
贵公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良久,突然笑道:“想必这位,便是传闻中让活阎王也魂牵梦绕的阿愿姑娘?”
“此番救美来迟,倒是孤的不是,姑娘休怪。”
他语气调侃,态度看着平和,却始终没有半点要下马的意思。
听着他的自称,温祈就算是个傻子,也该反应过来他的身份了。
更何况还有明晃晃跳出来的系统弹窗。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激活主线任务关键人物,当朝太子赫连昭。请竭尽全力获取他的信任!!!】
看着三个加粗的感叹号,温祈叹了口气,扯着旁边目瞪口呆的段文君,一并行礼道:“民女阿愿,拜见太子殿下。”
段文君晕晕乎乎地跟着见了礼,这才惊觉刚才听到了什么。
“太,太,太子?”她满脸震惊地回望温祈,“他是太子?!”
温祈:“……”
段文君:“……”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起来。
段文君默默地转回身去,瓮声瓮气地又行了一礼:“民女段文君,拜见太子殿下。”
“姓段?”赫连昭兴味挑眉,“姑娘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若是孤没记错的话,宫中曾有个姓段的太医,专为陛下诊治。他是你什么人?”
段文君沉默一瞬,有些不情愿地答道:“他,是我爹。”
“原来如此。”赫连昭顿了顿,又说,“谢迎此番伤及经络,毒入肺腑,太医说怕是神仙手段,才让他堪堪保住性命。本来孤还奇怪,这荒郊野岭的地界,阿愿姑娘又是从哪儿找来这般人物,没想到竟是段太医的千金。如此看来,倒真是他命不该绝了。”
段文君闻言,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毕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给谢迎吊命的人,明明是温祈才对。她刚张了张嘴,却突然福临心至地想到,温祈或许并不想让太子知道这些。
于是她没急着开口,用余光看向身旁,果然瞥见温祈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殿下谬赞。”段文君定下心神,话锋一转,“是侯爷自己吉人自有天相。”
或许是看出她不想谈论太多,赫连昭倒也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转而向温祈问道:“说正事吧,这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祈并未回答,视线环顾他身后的一众骑兵,反问:“在这里说么?”她笑了笑,“殿下确定?”
“呵,姑娘倒是慎重。”赫连昭跟着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抬手屏退众人,只留下两个近卫。
“他们是死士,断无背叛的可能,阿愿姑娘大可放心。”
温祈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展现的最大诚意,于是也没再继续卖关子。
她将槐村的案子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不过碍于段文君还在旁边,没提自己关于天敕圣宗的猜测。
况且也不需要她来提。
谢迎来调查天敕圣宗,本就是赫连昭的授意。
两人在这一点上,倒是莫名达成了默契。赫连昭也只是就事论事,沉吟片刻:“若是将此案交给姑娘来决断……你当如何处置?”
温祈不想跟他踢皮球:“殿下雄才大略,临事屡断。”
她摆明了是在敷衍,赫连昭嘴角一抽,也不再勉强,兀自开口道:“村长吴文德,受人蛊惑,犯下杀孽,按律当斩。不过,他既已身死,也算是罪有应得,无需再判。”
“秋家母子,蓄意谋害十数条人命,纵然事出有因,但也难逃一死,应交由永宁郡府,择日问斩。不过……”
“姑娘也知晓,如今永宁郡正处多事之秋,郡守关嘉身死,虽有邓璋大人代为坐镇,但也怕是无暇他顾。不如干脆由孤做主,改判他二人流放三千里,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至于此地村民。”
赫连昭也有些犯难,拧着眉头思忖片刻:“也罢,郡中洪灾刚过,百废待兴,便让他们去服上几年徭役吧。”
他的判决可谓是相当有情理了,谁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竟还会饶过秋家母子的性命。
不过相较于这个,温祈倒是更关注他话中的其他细节。
邓璋还在永宁郡。
赫连昭似乎察觉到她想说些什么,不动声色地抢先开口:“姑娘可有什么异议?”
“……不。”温祈摇头,“殿下雄才大略,临事屡断。”
赫连昭闻言,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这回的笑声中,倒是难得显出几分真心实意。
等笑够了,他才继续说道:“对了,孤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事忘了告诉你。”
温祈看他突然严肃的样子,隐隐有了些猜测。心脏突然开始没来由地怦怦狂跳起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然后便听赫连昭用轻描淡写的语调,吐出四个字来。
“谢迎醒了。”
*
温祈和段文君都不太会骑马,赫连昭干脆分拨出一小队骑兵,护送她们回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赫连昭脸上的笑意寸寸收敛,对着身旁死士问道:“那三个药商,审完了吗?”
“回殿下,确认无误,是天敕圣宗的人。”死士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只有指节大小的印章,呈到他面前。
赫连昭并未细看,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留个聪明点的活口押送回京,剩下的,便与槐村一并处理了吧。”
死士愣了下,有些不太确信地请示道:“殿下的意思,那些村民也……?”
“杀。”赫连昭眼底闪过几分不耐,“杀干净,一个不留。”
“此地与天敕圣宗有过勾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过,要做得干净些,懂?”
死士连忙领命,半点也不敢耽搁,策马便往村子深处赶去。
“啧,毛毛躁躁。”赫连昭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迟早要从谢辞归那儿,把承钊和卑弦挖来。”
义庄,草棚内。
本就逼仄的空间一下子又挤进三个人,瞬间变得格外拥挤起来。
太医要给谢迎换药,承钊和卑弦为了不碍手碍脚,只能尽可能地往角落里缩,趁着换药的工夫,迅速把这几天的事情汇报完。
根据谢迎和赫连昭原来的计划,关嘉爆堤冒赈的案子一旦做实,就能成为他们反制天敕圣宗的一柄利刃。
但没想到会有邓璋这个变数。
皇帝对这些朝堂中的阴谋诡计都心知肚明,但只要不影响他求神问道,向来是不管不顾的态度。这是他头一回直接插手进来,用的还是天敕圣宗的人。
只能说,他们几次三番搅黄天敕圣宗的谋划,确实是让他们伤筋动骨了,甚至不得不选择向皇帝告状。
赫连昭也是因此才会选择离京。
毕竟天敕圣宗摆明了不想再留谢迎的命,只有以他的身份,才能在天敕圣宗与谢迎,或者说是皇帝与谢迎之间斡旋。
“殿下说,这或许是最后通牒。他在途中也频繁遭遇刺杀,都是些死士,像是宫中那位的手笔。”
“刺杀?”谢迎嗤笑一声,“他总说虎毒尚不食子,现在看来,那位还真没把他当成儿子。也罢,这些事情就让他自己头疼去吧,我一个伤患,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也该好好休息两天了。”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又超绝不经意地问道:“……她呢?”
“她?”话题跳转得太快,一时之间,谁都没反应过来。
眼看谢迎脸色越来越沉,承钊突然悟了,猛地一拍脑袋:“是阿愿姑娘啊!”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机智过,“她去查案了,还是牵扯到十几条人命的大案子!要不说姑娘她是女神探呢,就这么几天,我来的时候,连凶手都抓到了,现在还在外面绑着,侯爷要见见么?”
“你个蠢货。”卑弦忍无可忍,难得主动搭腔,“侯爷想见的能是凶犯吗?!”
谢迎简直被气得胸口疼。
按照正常的发展,难道不该是他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温祈,然后温祈喜极而泣,他借机安慰,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吗?
但是为什么!
他醒来这么长时间,该见的不该见的人都见了个遍,偏偏连温祈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竟然放着一个重伤垂死的昏迷之人不管,跑去查什么!该死的!案子!
就这么短短几天,她到底又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命案?!
“嚯。”承钊倒吸一口凉气,“咱侯爷好像要被气炸了啊。”
卑弦沉默片刻:“你侯爷。”
承钊:???
太医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什么大瓜,又怕又想听,手里药粉撒了一遍又一遍。
谢迎感受着伤口处层层叠加的刺痛感。
“陈太医。”他阴涔涔地一笑,“腌入味了没?”
太医没想到这也会被抓包,冷不丁吓了个够呛。
“好了好了好了,多上点药好,多上点药恢复得快,还不留疤。”他一边辩解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起绷带就缠。
承钊在旁边想笑又不敢,只能死命地绷住嘴角。
谢迎也算想开了,他在这儿把自己气成河豚都没用。
“她,没问些什么吧?”
“啊,这倒没有。”承钊如实摇头,“不过,真不是我说,侯爷您就不该用这么激进的手段。何必为了拖邓璋下水,故意让自己身陷如此险境?”
“阿愿姑娘现在是关心则乱,但后面迟早能想到,区区弩箭,又隔了那么远,以侯爷的身手,怎么可能躲不开。”
“而且邓璋那厮心狠手辣,下毒几乎是必然。都是血肉之躯,侯爷又如何能肯定不会……”
承钊自觉失言,没再继续说下去。
谢迎倒也没追究他的僭越,只说:“时间不多了。这么好的机会,没理由不利用。”
至于当日硬接那一箭,确实是临时起意。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不过现在看来。
他确实是赌赢了。
不过这些事情,牵扯到温祈身上的秘密,没必要跟承钊他们细说。
“阿愿那边,且先不要告诉她。若哪天她自己察觉到,再……本侯再自己向她解释。”
话音未落,却听门帘外突然幽幽地传来一句:“哦?那你打算怎么解释?”
谁也没想到温祈会在这时候不声不响地进来。
承钊冷不丁被吓了个激灵,脸色瞬间就变了。
“阿,阿愿姑娘?!”
“你怎么在这儿?!”
温祈半点都不理会他的震惊,一双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靠坐在那儿的谢迎。
他的脸色尚且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没什么病怏怏的样子。或许是出于心虚,他不自然地垂下眼帘,回避开她的视线。
做为一个优秀的影卫,承钊果断选择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
“阿愿姑娘!”他咧开一个僵硬到不行的笑脸,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谢迎用余光撇向这边,同样支愣起耳朵,不抱什么期望地等待着温祈的回答。
却见她冷笑起来,像是在回答,又像只是单纯骂了一句。
“你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