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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更何况,我愿意信你 “无稽之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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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婆婆还在瓜田那里,靠坐在一辆装得满满登登的推车旁,将艾草扎成捆,分发给村民焚烧。
见温祈过来,她有些惊诧地起身:“温姑娘?是有那三个药商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出了些意外。”温祈无奈地摇了摇头,“村长还有好几个村民,他们也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总之情况不太好。我早上见你配过能止惊定神的药,就想着让你去看看。”
“可我没把药带在身上,这里也暂时脱不开身。”秋婆婆皱眉思量一阵,“这样吧。”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钥匙递给温祈:“那草药名为子午兰,就放在我屋内的药架上,很好认,你自己去取。”
“诶?我去吗?”温祈一愣。
这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原本只是想试着支开秋婆婆一段时间,趁着村长不在,向村民们套套话。毕竟人多口杂,说不定就能问出些什么。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并不在设想当中。
温祈自然不会以为,秋婆婆在这短短几天的相处中,成功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以至于从最开始的无端排斥,转为极度的信任,甚至到了愿意交出家门钥匙的地步。
这完全不是正常的举动。
至少不是秋婆婆该有的举动。
温祈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钥匙,直视面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钥匙给我,不会不方便吗?”
“不方便?”秋婆婆同样凝视着她,然后骤然神情一松,笑着反问,“不知温姑娘指的,是哪种不方便?”
此言一出,温祈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秋婆婆看出她的迟疑,没等她回答,又继续道:“温姑娘不必多心,虽说是我的住处,可里头倒也没什么值钱玩意。真要说起来,就连上锁也是多余,纵然门户大开,旁人也是嫌晦气不愿靠近。”
“更何况,我愿意信你。”
?!
温祈愕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为,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刚说出口便后悔了,明明不该问的,已经足够冒犯了。
好在秋婆婆没有在意她的冒犯,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像突然心血来潮般问道:“我听闻有些达官显贵会用人心做药引子。温姑娘,你说这人心,可是当真有奇效?”
“……人心入药?”温祈隐隐觉得她可能是在暗示自己些什么。
这不是她第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之前村长也提过,可若是将此事与食心魔联系起来,未免显得有些……
过于荒谬。
温祈摸不准秋婆婆突然提起这个的意图,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更猜不到她究竟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随着温祈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秋婆婆意识到自己或许等不到答案了。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到那辆推车旁边,继续埋头捆扎着艾草。
温祈静静地看着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悲戚。
良久。
或许是她的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秋婆婆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用一如既往的疏离语调质问:“你还不走么?”
“也不差这几分钟吧。”温祈也算是习惯了她的阴晴不定,嘴上叛逆着,却也知道没必要再继续耽搁时间。
她揣起钥匙,往村口处走去。还没走出几步,突然脚步一顿,接着福至心灵地转头正色道:“无稽之谈。”
秋婆婆没有接话,她依旧低垂着头,置若罔闻地继续捆完手里的艾草。
几截被掐断的草叶落在她腿上。
*
还没走到村口的槐树,温祈便远远看到一小队手持镰刀和棍棒的村民,正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儿。
这么几天,温祈好歹也混了个面熟,有人主动凑过来打招呼:“温姑娘?你要出村?可是找到那三个药商了!”
“有点眉目,吴山带着帮手去寻了。”温祈点头。
“这样吗?那可太好了!”那村民惊喜道,“鼠尸的事情闹那么大,本来我们还担心,他们会不会趁机偷溜出村,那可真就彻底抓瞎了!”
“说来惭愧,之前秋婆婆过来,说你定能把人找到,我们还不相信呢。没想到还真行!”
“秋婆婆?”温祈疑惑问道,“她不是在瓜田那里吗?”
“嗐,说是艾草不够用了,又拉了那么大一车。”
那村民说着,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她这人吧,温姑娘你也清楚,性子古怪得很。那么重的车,还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我们说要帮忙,她也死活不肯。”
“这也就罢了,好歹我们好心帮她,到头来连半句好话都落不到,倒像是我们生欠她的。温姑娘,你说这窝不窝火?”
他越说越上头,一个劲地倒起了苦水。
旁边有个稍年长些的,似乎是嫌他话多,卯足了劲朝他的后脑勺拍去:“让你守村口,尽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接着把人往旁边一扯,转而对温祈抱歉地笑了笑。
“温姑娘,你该忙就忙,别误了事。这小子天生嘴碎,不用搭理,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温祈估摸着他应该是担心自己向秋婆婆告状,于是同样笑着回应他:“那我便不打扰啦。”
回到义庄,温祈倒也没急着进屋,先拿豆饼喂了马,又进窝棚看了眼谢迎的状况。
或许真是段文君三倍黄连版的秘制药方起了作用,他现在除了人还没醒,各方面都恢复得不错,生命值更是稳步提升,已经突破二十大关。
眼看这人都快比自己健康了,温祈咬紧后槽牙,泄愤般戳了戳他的肩膀,嘟嘟囔囔地骂道:“狗谢迎,还不醒,感情我的舒坦觉都让你给睡完了。”
骂完仍觉得不解气,刚准备再加点力道下个重手,视线却不自觉地一晃,落在那道结了厚厚血痂的狰狞伤口上。
温祈的手指瞬间如同触电般,猛地蜷起。
“……狗谢迎。”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连自己都听不真切的气音,“给我挡什么箭。”
“反正我又不会死。”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生命值与任务绑定,生命值归零即刻死亡。】
系统弹窗冷不丁地冒了出来,甚至还破天荒地换了个相当亮眼的边框。
花里胡哨。
将情绪破坏得很彻底。
温祈乍一眼只看到最后两个字,还以为自己任务失败了,被吓了一大跳。重新返回去细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
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系统突然来这么一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总不至于是安慰自己。
毕竟哪儿来这么人性化的系统。
左思右想,温祈最终决定保留自己珍贵的脑细胞,就当系统是看不惯自己摸鱼。
“任务嘛,在做了在做了。”她用力揉了揉脸,边感慨着自己的牛马命,边往外走去。
然后她取出钥匙,打开了正殿大门。
入目仍是那座残留一点泥塑基底的神像供台,验尸房的门关着,倒是那扇竹制屏风被挪开了些,正好能看到靠墙放着的药架。
说是药架,其实也不过只是用几块木板钉出来的,看起来相当简陋。
架子上放着的药草种类并不多,大多已经切块晒干,散发出淡淡的苦味。
子午兰就放在最上面一层,数量不多。虽说取药只是个借口,但好歹做戏做全套。于是温祈走过去瞅了两眼,也没分清哪些是雄株,哪些是雌株,干脆全部收拢起来,揣进随身的荷包里。
然后她才打量起这半边屋子。
不算太大的空间,却零零散散地塞进了不少东西,多少显得有些凌乱。
床上放着几本新旧不一的册子,温祈走过去翻了翻,才发现是秋婆婆自己做的仵作手记。
药架旁边,则是一张稍小的供桌,没摆香炉和供品,只孤零零地放了一座灵牌。
故男秋子承之位。
“秋婆婆的儿子?”
温祈又重新环顾四周,确定只有这一个牌位,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对啊,秋婆婆的丈夫呢。
难道说他们夫妻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称得上恶劣,以至于秋婆婆不愿摆出亡夫的牌位?
还是说,她始终没能从当年的事中走出来,到了连牌位也不忍看的地步?
温祈从一开始就知道,秋婆婆身上藏着一个又一个谜团。现在这些谜团越放越大,显而易见,她与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不清楚,她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恍然间,温祈又想起她不久前对自己说,她愿意信自己。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祈喃喃着,然后她回到那座残存的神像基座前,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系统检测。
她早就有了预感。
跳出来的系统弹窗验证了她的预感。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腐朽气味,温祈屏住呼吸,静静凝视着弹窗上简短的两行字。
【物品:骨殖。】
【今日传闻:三年陈。】
那一瞬间,温祈的脑海里陡然掀起风暴。
毫无疑问,这就是神祠里丢失的郎中尸体,它被“食心魔”通过地洞偷走,又出现在了这里。
但秋婆婆绝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至少在这段时间的几起案子发生时,她都待在义庄里,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她只是包庇了凶手?还是说……
她是帮凶。
温祈想起那个被捏碎心脏的矮胖村妇。
这是唯一一个脱离规律的受害者,她的死更像是临时起意。
是报复。
“食心魔”显然与秋婆婆关系匪浅,而那个村妇却对秋婆婆几番侮辱,甚至差点用石头砸伤了她。
或许还因为……
那包下了砒霜的豆饼。
“食心魔”当时或许就藏在神祠里,误以为她要对秋婆婆下毒,这才痛下杀手。
而之所以搅碎心脏,而不是摘取。
想到这里,温祈不由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
她还记得当时与秋婆婆共同验尸时,分析出的凶手特征。
极擅用刀。
极为熟悉人体结构。
她被误导了,杀人不需要这些,摘心才需要。
“食心魔”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共同营造出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