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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世界四(完) 一起上山, ...

  •   京城上方,一道鬼影如闪电般在云中穿梭,须臾便抵达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

      民间因方才的动乱饱受摧折,孩童啼哭,鸡犬吠叫,以及朝上空俯首跪拜的人群,也没能让那名魔头心生一丝怜悯。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殿前,崔管事携仆役跪拜在地,众人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这名不速之客。

      而厉野并未与这些人多费口舌,他锐利的眼穿过殿门,锁定躺于床榻上歇息的王爷,瞳孔一凝,那人便被拖出殿门,披头散发地悬于空中!

      “是、是你……”

      崔轩赫认出来人,怒火比惧意更先窜上头顶,咬牙切齿道:“你把傅寻藏哪儿了?还给我,本王命你把他还给我!”

      不知是哪个字引人发笑。

      话音刚落,厉野的嘴角竟微微上扬,眼底的寒意却冰冷至极。

      “该把他还给我的人,是你。”

      霎时,神识铺天盖地展开,钻入脑海,让他能够轻松窥探在场所有生灵的记忆,极快地分辨出哪些人曾伤害过傅寻。

      纷乱如麻的记忆中,他看到傅寻是如何被崔兆坤推入轿中,如何被锁链吊于地牢,如何被人用下流的眼神打量,用粗暴的言行对待……

      该死。

      这些人统统该死。

      他要让这群贱畜尝尽傅寻遭遇的苦头,要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刻钟后,整座京城上下充满了肃杀之气,以帝王为首,所有贵族百姓皆跪拜在地,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嗬,嗬……”

      广达万顷的皇城,唯有墙门上方响起一道道微弱的痛吟,只见数人被挂于墙头,双臂被链条禁锢,双脚悬空,被成千上万只黑鸦啃噬着面庞和身体。

      如若叫得大声,便会被割破喉咙,发出断气般的抽噎声。

      如若痛晕过去,便会被尖刀划刺,往伤口处撒上醋与辣盐。

      随着日升月落,这场刑罚已持续了整整一宿,众人的情绪也由最初的恐惧转变为怨愤,只不过这股怨愤并非对着那名魔尊,而是对着那些受刑之人。

      为何他们要拖累苍生?

      为何他们还活着?

      为何?!

      就连崔家的血亲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拼命乞求崔轩赫赶紧毙命,以免引火烧身。

      晨光熹微时,墙门之上终于不见血肉,仅剩累累白骨与风共舞,再无哀鸣。

      “这下你、你满意了没……”被厉野攥在手中的小人不敢造次,崔兆坤相信念在师徒一场,对方不会待他如此薄情。

      遥想百年前,他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喽啰,时常被各路仙家笑话,无一人愿收他为徒。

      好在某日他偶然得到了一本秘卷,说若能服用天运之子的精血,修为便能水高船涨。为此,他只身踏上旅途,四处寻觅身负天运之人。

      谁料次年冬日,还真让他找着了。

      一个战乱中被双亲遗弃的孤儿,孑然无依,却拥有令世人梦寐以求的天资,这何尝不是上苍对他的恩赐?

      可惜世事难料,若早知对方会为了个男子走火入魔,他定会在与对方相遇那日便痛下杀手,亲自斩草除根!

      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师父修炼千年,却仍是个元婴修士,着实可惜。”

      半魔半仙的男人如捏蚂蚁一般,将崔兆坤的元婴捏在指间,随后朝皇宫的祭台扔下一口炉鼎:“既然师父如此喜爱炼丹,那不如,炼到死为止。”

      “不、不不……!”崔兆坤猜测到对方的意图,当即求饶乞怜,没皮没脸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可那人像是置若罔闻,将他随手丢入锅炉。

      炉鼎应声运转。

      寒冰与烈焰交织,如阴阳撕扯,不断冲刷着崔兆坤的神魂。

      无尽的折磨使其抽搐不已,口中发出嘶吼,意识如被千刀万剐,痛得恨不得自爆元婴!然而他的灵气皆被炉鼎抽取剥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坠入冰火交替的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天光大亮。

      肃杀的氛围被一股玉兰花香洗礼,众人感受到清晨的暖阳洒落大地,终于得以从凝重的氛围中解脱,不禁彼此相拥,喜极而泣。

      -

      弹指一挥,人间已过去百年。

      曾经朱墙黄瓦、钟鼓齐鸣的皇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灰黄的晨雾中默默伫立。

      时代变迁,新朝定都于南方,这座老城沦为一片废墟。权贵们携宝南迁,百姓流离失所,留下的只有不愿奔波的老人,和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街上不见行人,只有风卷着尘土,在空屋间游荡。

      “吱呀——”

      忽地,一扇破旧的大门向外推开,引得周遭的街坊邻居探头查看。

      “哎,你快瞧,今日那哑巴又要上山哩!”

      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正淘米洗菜,跟身旁费力砍柴的老伴闲聊道:“这人一年到头都摸不着影儿,每到立春才舍得出门,模样几十年了都瞧不出啥变化……莫非真是个神仙?”

      “胡说啥呢!神仙会打扮得如此寒碜么?”老伴扬起斧头劈下,“你瞧他那胡子拉碴的模样,年纪轻轻的却甘愿待在我们这破地方,指不定是被哪家老爷扫地出门了!”

      那可真造孽。

      妇人咂了咂舌,觉得自家老伴说得有理。

      她看向破旧大门旁掉落的牌匾,透过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上面写着‘傅家’二字,立马挤眉弄眼地示意道:“要我说啊,这人放着那么多空屋子不住,非挑了个凶宅,这么多年了还屁事没有,命可真够硬的。”

      毕竟整座京城谁人不知,百年前名声赫赫的傅家,在一夜间便化作了官兵下的孤魂野鬼,惨叫声能从南传到北,鲜血能从宅邸流到城门。

      如此看来,这前朝的落败,当真称不上冤。

      “他还犯得着怕鬼么?若是鬼撞见了他,看到他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大疤,都得绕道走!”老头啐了一声,劈柴劈得腰酸背痛,便再也顾不得闲聊,催促妇人赶紧把米淘好,夫妇俩双双回到了屋中。

      而那名形如鬼魅,连野狗见了都夹尾而逃的哑巴,正背着一个竹篓,步伐迟缓地朝远方的高山走去。

      他衣衫破旧,蓬头垢面,弓背而行,面上布满了数条深浅不一的疤痕,应当是早年与野兽搏击所致。

      今日阴雨连绵,山路泥泞,男人顺着蜿蜒的小道一路攀爬,终于赶在黄昏前抵达半山腰,驻足于一块半人高的无字碑前。

      此地烟雾缭绕,向上的道路被无形的力量封锁,他没法继续前行,只能就地拿出竹篓里的东西,一样样摆放整齐。

      香软可口的糕点、沾有露水的鲜花、做工精良的玉簪……统统被摆放在无字碑下,好似献给逝者的贡品。

      男人拿出帕子仔细将碑上的泥尘擦去,可擦着擦着,连绵的细雨不知何时变得汹涌滚烫,使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最终,他跪地朝那座无字碑磕了数个响头,直至鲜血顺着额心淌下才肯作罢。

      待金乌归隐,他身形晃荡地站起,将无字碑抱入怀中,喉间几不可闻地低喃道:“公子…公子……我来陪你可好?我、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一声哀过一声,在空旷的山林中凄然回响。

      可冰冷的石碑始终无法回应,正当男子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决定自我了结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是谁在哪?!”

      男子猛地回头,却见两名道行极高的女修双手掐诀,正用一种极其戒备的眼神打量着他。

      “在、下……”

      因许久未开口与人交谈,男子连一句解释都说得磕磕绊绊,还是其中一名相貌伶俐的女子走上前来,指着他面上的疤道:“嘿,你该不会是当年那个与野兽拼死搏斗的新晋弟子吧?叫什么来着?卓谦?卓强?”

      “卓钦。”

      判断出两人也曾拜入浮仙殿,卓钦立马作揖行礼:“在下卓钦,见过二位前辈。”

      虽说他早已放弃修炼,却隐隐能探出对面两人的修为在他之上,尤其是那名始终保持缄默的女子,境界直逼大乘期,是个不可多得的强者。

      “行了,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修为尚浅的女子摆了摆手,“我叫陈蕊,旁边这位仙尊名为揽月真人,是之前负责掌管藏书阁的长老。”

      说罢,她又朝卓钦露出鄙夷的目光:“你呢,浮仙殿都沉寂那么久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

      方才他朝着无名碑跪拜的画面,定然已被二位女修纳入眼底,卓钦作揖的手伸得更直,背弯得更低,不愿在石碑前说上半句谎话,便如实答道:“在下自幼便是傅公子的仆从,当日也是为给傅公子治病才会冒险拜入浮仙殿……若有不到之处,望二位前辈海涵。”

      傅公子。

      这三个字一出,陈蕊和苏揽月皆是一愣,面容紧绷,眉间闪过痛色。

      通过神识查探,苏揽月判定此人并未说谎,视线扫过石碑前干净整洁的物品,态度总算有所缓和:“既如此,卓道友可想同我二人一起,上山祭拜傅公子?”

      卓钦浑身一僵。

      虽说对于傅寻病逝一事,他心中早就有所预期。可当此事被人亲口说出时,他的五脏六腑依然像被人用钝刀磨割一般,痛得几欲跪地喘息。

      “卓、卓某乐意至极,有劳二位前辈……”

      但他仍然维持着应有的体面,背上竹篓,失神地等待苏揽月拂开云雾,领着他和另一名女修飞入山巅。

      刹那间,光影腾挪。

      周围的景象急速扭曲变形,金乌散发的光芒驱逐黑暗,灰败的山林骤然变得春意盎然,溪水淙淙,飞鸟啁啾,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浮现眼前,胜过世间所有山明水秀。

      “到了。”

      三人降于庭院,苏揽月和陈蕊熟门熟路地走向深处,待卓钦回神,才马不停蹄地跟在她们身后。

      “揽月姐姐,今日还好你察觉到了山腰有所异常,不然我们早就跟卓师弟错过了。”

      百年过去,陈蕊修为渐长,性格却依旧活泼,走个路都得挽着苏揽月的手蹦蹦跳跳。

      她们二人如今归隐山林,不再参与宗门纠纷,挑了个山清水秀之地闭门修炼,唯有在立春这日,才会回到浮仙殿探望旧友。

      “每年都是我俩共同前来,傅公子和厉前辈恐怕早就腻烦了,今日能看到旧识,想必傅公子也会高兴的……”

      是说祭拜,却全然没有悲戚的氛围。

      正当卓钦以为两人会一路迈入寝殿时,陈蕊和苏揽月竟兀地腾空跃过房顶,朝后方飞去。

      “二位前辈且慢!”

      卓钦稀里糊涂地跟上,谁知在跃至顶空的那瞬,姹紫嫣红的壮景在他眸底盛开,好似闯入了一片花海。

      其中最为抢眼的,当属靠近殿墙的一抹白雪。

      花红柳绿的簇拥下,一棵高可擎天的玉兰树独有千秋,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也烫得人眼眶发酸。

      “傅公子,厉前辈,我和揽月姐姐又来看你们啦。”

      陈蕊沾沾自喜地夸耀道:“今年我的修为可是有了不少长进,已经成功结婴了喔,说不定再过百年,我也要准备飞升成仙了呢。”

      听着少女的自夸,苏揽月弯眉轻笑:“百年?凭你的资质,恐怕还得等个上千年吧。”

      “讨厌,傅公子您看,揽月姐姐又欺负我!您可一定要为蕊儿做主呀……”陈蕊抹了把眼角,让开半个身位,“对了傅公子,看看今年我们把谁给带来啦?”

      遮蔽不再。

      玉兰树下的两道身影,终于完整呈现在卓钦眼前。

      女子的交谈声渐渐远走,宛如五感失衡,使得他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脚步虚浮,只能听到愈发刺耳的心跳声。

      视野不断向前推进。

      每走一步,思恋之人的轮廓便愈发清晰,卓钦用力眨了眨眼,总算看清他的公子依然穿着华美整洁的衣衫,被昔日的浮仙殿掌门护拥在怀,面容恬静,好似陷入了一场永醉不醒的美梦。

      而浮仙殿掌门则是背靠树干,双腿盘坐在地,眉目低敛,痴迷地凝望着他家公子的容颜。

      两人如百年前的婚宴那般,身穿红袍婚衣,肩靠着肩,头抵着头,仿佛连呼吸都在缠绵。

      可石像,终究是无法呼吸的。

      “公、公子……”卓钦再也无法站立,双膝脱力般砸于地面,对着眼前的石像泣不成声。

      “喂喂喂,你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出息……”陈蕊嘴上怪罪,实则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却不忍氛围变得如此压抑,便插科打诨道,“若是被傅公子看到了,指定要笑话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少女的话。

      泪眼婆娑间,一只蝴蝶从卓钦跟前飞过,轻盈而上,游走于花丛中。

      随即,另一只蝴蝶紧跟其后,绕着前者转圈,二者形影相随,最终共同停于玉兰枝头。

      卓钦抬眼,望见那处悬挂着一个香囊,面上绣着‘平安’二字。

      待尘封的记忆串连成线时,他恍然醒悟,急忙从怀中掏出一颗棕褐色的缠丝玛瑙,在陈蕊和苏揽月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将那颗玛瑙放于两只蝴蝶身旁。

      下秒,耳边响起少女的惊呼。

      “你们快看!”陈蕊连忙揪紧苏揽月的衣袖,冲树下的两座石像叫道,“傅公子和厉前辈的模样是不是变啦?!”

      四目应声望去。

      只见那两座石像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不过神情却相较之前有了些许变化,譬如前者眉目柔和,后者嘴角轻扬。

      好似在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世界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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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四周五周六固定更新,可能会有加更! 但由于是快穿文+三次元比较忙,没办法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做到一直更到完结,所以我会在更完一个世界后,停几个月用于全文存稿,修完后再稳定放出下一个世界(预计四个世界+一个现实世界),这样大家看文相对来说也不会断断续续的,我写得也不匆忙,谢谢宝宝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