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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你给他吃了 ...

  •   风起云涌,崔轩赫面沉如墨,弑亲之仇化作滚滚岩浆涌上心头,当即仰臂高呼:“来人,速速将此贼拿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殿堂哗然四起。

      “那人果真为毒杀亲王的逆贼?好一个菩萨面容蛇蝎心肠的狠角!”

      “呸,什么菩萨面容?分明是个勾三搭四的狐狸精!若是让人知晓浮仙殿掌门包庇朝廷要犯,不得招各大门派笑掉大牙?”

      “哈哈,各位快看赤丹老祖的脸,简直比烧了千年的丹炉还黑!”

      ……

      言论如无形的链条,将喜堂中央的傅寻高高架起。

      头帘给他的视野蒙了层红雾,使他看不清人们面上的神情。傅寻眺向远方,望见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跃上高台,身后跟随数名官兵,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想来,这便是那名跟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世子。

      傅寻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侧的仙尊。自他的身份暴露,对方便一言不发,不知是对他的隐瞒感到愤慨,还是正思索该如何与他撇清关系,给皇室一个交代。

      “厉仙尊,失礼了。”

      眨眼的功夫,崔轩赫便来到堂前,对厉野浅行一礼,视线却如同刀尖直逼傅寻,语气强硬:“本王受邀出席此次婚宴,无意冒犯,但厉仙尊身旁的这名男妻,正是毒杀家父的朝廷要犯!还请厉仙尊将人交由在下处理,好让家父得以安息!”

      舆论即刻向弱者倾斜。

      倘若浮仙殿掌门滥用强权,不明是非,该让门内的其余弟子作何感想?

      见厉野始终保持缄默,傅寻不愿连累对方陷入两难的境地,正要向前踏出,主动伏法认罪,就感到腰间一紧。

      他垂眼看去,却见有只手揽上了他的腰,将他往身后带去。

      “王爷怕不是吃太多酒,认错了人。”

      随着话音响起,傅寻的头帘再度被掀起,视野猛然恢复清明,恰好与眼前怒发冲冠的王爷四目相对。

      刹那间,场面出奇的安静。

      此人是谁?崔轩赫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不敢置信地上前细细辨别,却没法窥见一丝破绽,仿佛此前的惊鸿一瞥只是错觉!

      “仙尊这是耍的什么把戏?”

      他遏制住怒火,将矛头对准气定神闲的厉野:“崔家与浮仙殿交好多年,仙尊怎能如此不顾旧情,包庇一名罪犯?”

      “王爷言重了。”厉野扬唇笑道,“倘若王爷认为本座耍了手段,直管戳穿便是,本座定将配合。”

      堂堂一国王爷被人挑衅至此,崔轩赫正要叱驳,却那人听话锋一转:“如若不能,还请王爷不要坏了在座的雅兴,更不要惹得本座和内人不快。”

      话里话外,都将傅寻摘得干干净净,显然是要维护到底。

      “你……!”崔轩赫扫了圈台下,发觉修士们各个袖手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并无助他之意,更觉气急败坏,目光如毒蛇的信子在厉野和傅寻身上流转。

      “傅寻,你给我等着!”

      他怒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滔天的恨意和痛楚交织,令他的话声都在发抖:“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清算你我之间的新仇旧账!”

      说罢,不顾旁人促狭的目光,挺直背脊,转身拂袖离去。

      闹剧落下帷幕,在场的老狐狸们又开始逢场作乐,表面说满吉祥话,背地却将傅寻视为夺人心魄的妖精,前有王爷,后有仙尊,各个争破头想将其占为己有。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没人再敢打这名男妻的主意。

      “内人身体不适,本座带其先行告退了。”

      鼓乐声再起,厉野无视自家师父铁青的脸色,随口丢下一句‘望各位玩得尽兴’,便将傅寻腾空抱起,直奔洞房,避开所有调笑与喧嚣。

      -

      红烛高照,流光溢彩,满室氤氲着龙涎香与合欢花的幽芬。

      此屋原为厉野洞府的寝殿,今日经过布置,已然焕然一新。床头一对龙凤烛摇曳生姿,窗外月华如水,照见墙上交叠的人影,一个落左,一个靠右。

      “适才多谢阁下解围。”

      傅寻坐在左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于腿间,看似平静,实则全身感官都往右侧倾倒而去,无法不去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我既已结为伴侣,便无需这般多礼。”

      厉野早将傅寻的过往调查得一清二楚,懒得旧事重提,转而拿起喜几上的两枚玉杯,没倒酒,而是倒了两杯疏精健体的灵液,将其中一杯递给傅寻。

      “来,赶紧喝,喝完睡觉。”

      近日他为了筹备婚宴忙得脚不着地,眼下终于完婚,还得抓紧时间将先前落下的修炼补回。

      酒盏递到跟前,傅寻郑重地将其捧在手心,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对方就直接俯身凑近,勾住他的手臂,将杯中的灵液一饮而尽。

      “愣着做甚?”

      厉野退回原位,却见自家夫人还捧着个玉杯发呆,便作势要夺:“不想喝就算了,不必勉强。”

      “我喝。”

      然而傅寻却侧身避开了男人的抢夺,慢吞吞地将杯壁送到嘴边,小口浅酌,好半天才喝完一杯本就少得可怜的灵液,仿佛极其不舍,又似在无声埋怨男人的不解风情。

      “喝完了?”

      厉野受不了对方喝杯水都要忸怩磨蹭半天,啪地将杯子放回喜几,拿起秤杆,马不停蹄地去撩傅寻的盖头:“方才我给那王爷施了道幻术,以隐去你的真容,日后你别胡乱折腾了,原本的样子也看得过去……”

      头纱飘然落地。

      青年的样貌完完整整地展露于眼前,厉野喉头一噎,话音卡顿,忽而又捡起头纱盖了回去,语调不自然地低沉:“你原来那张面具哪儿去了?戴回去。”

      语毕,他挪动身子,坐得更远了些。

      傅寻见状,心脏像被戳了个孔洞,颇为失落地垂下眼睫:“方才盘发时弄坏了,若阁下不愿看见我的脸,我可以永生佩戴面纱,以免惹得阁下不快。”

      这都说得哪跟哪儿?

      眼看对方误会,厉野再次扯下傅寻的头纱,硬邦邦地回:“行了,没说不愿看见你,日后此处也是你家,你想怎样都行。”

      “……”而傅寻仅将视线落在两人相隔的空隙,没再回话。

      空气凝固得像一池死水,厉野不愿再待,正要起身,便感到大腿外侧一热,好似贴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朝那处投去目光,话声顿时僵在喉间,像卡住的齿轮。

      “……你为何离我如此之近?”

      何止是腿,厉野感到对方整个人都跟没骨头似的,全身重量都往他身上靠。

      你要说这人若是想跟他发生点什么,厉野大可一笑了之,可偏偏此人的动作极其不熟练,羞得耳根通红,四肢僵硬,还硬要往他身上凑。

      “说话。”厉野整个人也是僵到不行,不敢太过用力,只稍稍将那人往旁边推了推,谁知那人又黏了回来。

      “我想和阁下待在一起。”

      傅寻的头脑更是混乱无比,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些至关重要的事,满心满眼只能看见厉野,全身的神经细胞都在驱使他去试探道:“不可以么?”

      他知道这样不对。

      起初脑海中还有道吱吱喳喳的声音在制止他向厉野靠近,可自走下花轿的那刻起,那道声音便离他越来越远,连带着他的理智一同消失,让他记忆模糊,只能遵照内心的本能行事。

      他需要厉野。

      仿佛失去厉野,他便丧失了活下去的意义。

      “你吃错药了?”厉野被这一连串反常的言行给唬住了,一时进退两难。

      谁知对方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闷不做声,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面上并未显露半点情绪,眼神倒是格外炽热,跟中了情蛊似的。

      难不成……

      某个猜测从脑中一闪而过,厉野顿时面色不虞,狠心把身上的粘人精推远:“我出去办点事,你自己在这休息一会儿,听到没?”

      摆脱束缚后,他转身要走,不料又被一股微小的力道困住了脚步。

      “又有何事?”厉野无奈回头,看向那只扯住他衣袖的手。

      手的主人紧紧攥着布料,恋恋不舍地问:“阁下何时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快?”

      “一盏茶的功夫总行了吧?”厉野往方才用过的玉杯中再灌入一杯灵液,塞到傅寻手里,夺回自己的衣袖,“你就抱着这杯茶等着,在它凉透之前,我肯定回来。”

      傅寻两手捧茶,仰头看了厉野几秒,而后才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有必要那这般委屈么?

      厉野一个头两个大,只觉曾经遭受雷劫时都没那么麻烦,又耐着性子哄了几句,这才迅速化作光点,飞向玄灵山腰。

      -

      烟气缭绕的炼丹坊内,一位垂髫老者正坐于玉石之上,打坐调息。

      听闻动静,那老者依然闭着眼,老神在在地端坐着,嘶哑的话音在坊内回荡。

      “世人皆说,春宵一度值千金。”赤丹老祖向来人打趣,“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徒儿来寻我这糟老头子作甚?”

      “师父又何必明知故问?”

      厉野眉头拧起,话中毫无礼数可言:“整座浮仙殿的药材都出自炼丹坊,除了你,还有谁胆敢从中作梗?”

      金色炼气霎时凝作刀刃,劈斩烟雾,将玉石崩出数条裂缝。

      赤丹老祖猛地睁眼,浑浊的眼珠在黯淡的光线下更显阴森:“你这是在质问老夫?这些年来,老夫一直待你如亲生子嗣,处处为你着想,你倒好,被个来历不明的凡人迷了心窍!”

      烛光从老者沟壑衰退的面庞游过,淌入一条条细纹之中。

      “我看那凡人面若精怪,心思深沉,待你不冷不热,若不是我用你的精血炼制了颗迷情丹,诱他服下,他怎会对你动情?你又怎能渡过苍天降下的劫难?”

      烛泪堆叠,如泣如诉,映得墙上的人影形似鬼魅。

      厉野并未理会老头的胡言乱语,而是催问道:“……你给他吃了迷情丹?”

      迷情丹,顾名思义。

      此物由精血制成,看似对身体无害,却能使服用之人对供血者动情,粗浅来说,这精血属于谁,服用者便会爱上谁。

      “乖徒儿,莫要再演。”

      赤丹老祖笑呵呵地捋了两把胡子:“依你的神通,本能轻松了却今日婚宴上的麻烦,而你却故意让那凡人成为众矢之的,遭受众人非议,这和为师的所作所为,又有何分别?”

      腾涌的炼气倏尔涣散。

      厉野回想当时的情形,他的确默许了那名登徒子掀起面纱,默许那名王爷在他眼皮子底下揭发傅寻,纵容事态进一步恶化。

      即便他早已知晓傅寻毒杀亲王的真相,却并未当众为其澄清,而是等到傅寻走投无路时才挺身而出,救其于水生火热之中。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

      老者的话如同一击鼓槌,逼迫厉野不得不审视自己的私心,他似乎不希望任何人渴慕或觊觎傅寻,担忧这样会惹来数不尽苍蝇。

      他甚至不希望傅寻与任何人交谈、言笑。

      可早在两人相识之初,他们就定下了规矩,彼此都对这场交易心知肚明。如今傅寻因服用了丹药对他动情,那他呢?他的邪念从何而来?

      难不成,是源于他手上那道印迹么?

      厉野握紧了拳,朝老者伸出右手,并未理会对方的讽刺与挖苦,用命令的口吻道:“把解药给我。”

      弄虚作假的感情,他可不需要。

      赤丹老祖被弟子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逗笑:“此药尚无破解之法,最迟三月,他的症状便会自行解除,到时你安生渡劫,他重返人间,岂不两全其美?”

      好个两全其美。

      顾及旧情,厉野暂且将阴鸷的念头忍下,却不再配合对方扮演良师善徒的戏码,冷声喝道:“此言真假与否,我自会求证。今后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擅作主张,可别怪我欺师叛祖。”

      火光渐微,烛身递短,想到殿中还有个男人在盼他归家,厉野暗自叹气,懒得欣赏老者那色彩纷呈的脸,张口使唤道:“还有,你先前开的药方太苦,他不爱喝,换一副。”

      “……你个小兔崽子!”赤丹老祖正要发怒,就见弟子化作光点消散于半空。

      他对着空气咒骂了几句,等怒意消褪,才从怀里掏出一张通缉令,眯眼打量纸张上的画像,眸底暗藏的情绪如同烛火燃尽,乌沉阴森。

      -

      金光原路返回,降落于喜气洋溢的寝殿前。

      厉野赶走了一群试图闹洞房的弟子,等耳根清净,才心事重重地推门而入:“本座回来了……”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想象中的热切,而是一片死寂。

      厚实的红缎被褥上,身披霞帔的青年维持着原先的模样,一动不动地捧着玉杯,叫人辨不清他的心绪。

      可厉野五感敏锐超凡,还没上前,就捕捉到死寂之中的微弱声响。

      啪嗒,啪嗒,似水滴滑落地面。

      可此屋连碗盘茶壶都没有,又怎会有液体滴落?厉野本以为是青年手中的灵液洒了,谁知凑近一看,那灵液半分没少,反倒是青年的手背湿了大片。

      啪嗒,又一滴水珠落下。

      这回厉野总算看得分明,连忙抬起那人的下巴,被一张盈满泪水的脸吓得大脑空白,脱口而出道:

      “……你哭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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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四周五周六固定更新,可能会有加更! 但由于是快穿文+三次元比较忙,没办法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做到一直更到完结,所以我会在更完一个世界后,停几个月用于全文存稿,修完后再稳定放出下一个世界(预计四个世界+一个现实世界),这样大家看文相对来说也不会断断续续的,我写得也不匆忙,谢谢宝宝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