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世界三（完） 求你，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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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的第一百七十四天。
寒冬褪去，夏□□近，麦莎面色凝重地走出电梯，来到华城私立医院顶楼，径直走向尽头的一间豪华病房。
越靠近房门，她的步伐愈发缓慢，最后定定地停在门前，搓了搓被冷气冻得发凉的胳膊。
“麦小姐，您又来啦。”
还没等她鼓足勇气推门，一名年纪尚轻的护士便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笑着跟她问好。
“林护士，好久不见。”麦莎回以礼貌的微笑，瞟了眼门上的观察窗，压低音量问道，“……傅先生最近的情况，还好吗？”
此话一出，护士小姐为难地抿了抿唇。
“您也知道，傅先生送过来时，存在脑损伤且多器官功能衰竭等问题，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尽量委婉地组织着措辞，“接下来，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最大的努力为傅先生提供治疗。”
麦莎哪能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半年前，她正和朋友们跨年庆祝，喝得迷迷糊糊，却蓦然收到了一通上司的来电，用堪比腊月寒霜的口吻，托她安排一台前往外省的飞机。
有没有搞错？
这才间隔多久，怎么对方又要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而且这会儿冰天雪地的，她上哪给对方找飞机？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虽耗时较长，她还是托人将老板安安全全地送到了指定地点。处理完上级的命令，麦莎一觉睡到天亮，等隔天才收到消息。
原来老板的弟弟，遇害了。
“……那厉先生在里面吗？”麦莎踌躇了几秒，又畏手畏脚地试探道，“他今天看上去怎么样，能正常交流吗？”
闻言，护士无奈叹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
这下叹气的人变成了麦莎，她谢过护士小姐，在门外做足心理准备，才叩了叩门，迈步走入病房。
屋内布置得十分温馨。
床头摆放着新鲜的花束，期间夹杂着一朵用红线钩织的酒杯玫瑰，日薄西山，暖阳衬得病床上的人多了几分血色，却也将床边那人的背影衬得万般寂寥。
麦莎并未贸然出声或移动，她放轻呼吸，听着混杂在仪器运作中的人声，努力去辨别，却也只能依稀听清几个字音。
床边，她的上司弯着背，去握病人缠满各类导线的手，将脸埋在彼此交握的手中，翻来覆去地说：
“求你。”
“不要离开我。”
但病床上的人，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看着自家老板从一名叱咤风云的律届新秀，变成了个家破人亡的可怜虫，麦莎难免感到唏嘘。
自事故发生后，厉野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弟弟身旁，将律所的琐事置之不理。而听说对方的双亲，也为了打探有效可行的治疗方法，四处游走，拿着病例登门拜访相关领域的专家，以寻求一点希望。
但终究只换来了数不尽的失望。
“厉大哥，打扰了……”麦莎踏着小碎步来到床边，将手中的果篮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尽量不惊动身前的男人，“今天上午，那三位先生又提交了探视申请，您看这次……”
屋内气温一降再降，麦莎的音量也渐渐低了下去。
床边的男人并未立刻回话，而是伸手去整理病人顺贴的额发，然后又当着麦莎的面，低头亲吻青年的脸颊。
对此，麦莎早已见怪不怪，熟练地仰头望天。
作为时常跟名门贵族打交道的律师，她对三名申请者并不陌生。
第一位是突然洗心革面、决定接受家族事业的骆炎，第二位是侥幸躲过牢狱之灾、将发展重心迁回国内的企业家梁屿，而这最后一位，是个由网黄上岸的小明星，甘骁。
遥想甘骁以‘肝三口’的身份活跃在众人眼前时，麦莎还给对方打赏过不少钱呢，谁料过去半年，对方竟成了个颇有名气的小明星。
虽说刚出道那会儿，甘骁因过往经历被喷得狗血淋头，但他也算沉得住气，拿赚来的钱成立了个宠物机构，专门收养流浪猫狗，博取了不少好感。
事实上，他并不受动物欢迎。
想到这儿，麦莎不免回忆起另一位杳无音讯的主播，正想叹气，却听一道嗓音猝然响起，令她喉头堵塞，差点重咳出声。
“这些事，不必再询问我的意见。”
指背轻柔地拂过床上病人的脸颊，厉野贪婪地凝视着对方的眉眼，片刻才回：“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麦莎答得飞快，见对方今日状态还算正常，便乘胜追击道，“那我们，还要继续关照那个人吗？”
这才是她此次拜访的真正目的。
尽管她从未见过口中的‘那个人’，却明白上司对其恨之入骨。
经调查，那人就是加害傅寻的凶手，却因患有精神疾病无法沟通交流，如今被关在牢里，也是疯疯癫癫，满身疮痍，没少受到狱友们的‘关照’。
倘若麦莎是他，倒宁愿一了百了，省得被吊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继续。”
厉野对那人又少了哪个器官、身上又掉了几块肉完全不感兴趣，他的诉求十分简单。
“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近三十度的天，麦莎平白生出一身恶寒。
归根结底，这桩案件本就古怪得很，华城与事发地相隔数千公里，她老板的弟弟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半小时内出现在那儿。
可真相究竟如何，她的老板似乎也不在乎，只要求警方尽快把人送进监狱。
“明白，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和傅先生多保重身体……”
麦莎诚惶诚恐地表示会按照对方吩咐的去办，迅速退到门边，一秒都不想多待。
拉动门把时，麦莎扭头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当目光触及对方恬静安然的面容时，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那真是一张挑不出毛病的脸。
添了嫌多，减了嫌少，整体介于俊帅与柔美之间，光是远远望去，都会叫人忍不住定下神来多瞧两眼。
麦莎看着对方垂落的羽睫，不由想到，如果这张脸的主人能睁开眼，那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她期待画面并没有出现。
因为就在她退出去的瞬间，屋内的仪器发出剧烈噪音，像是尖锐的轰鸣，又近似乌鸦蜂拥而至的惨叫！
医生与护士迅速赶来，将她和另一位男人挤到屋外，对濒死的病人实施抢救。
急救室外。
麦莎搅着手指，来回踱步，表现得比亲属更为焦急。
她用余光瞟向伫立门前的男人，试图说些好话，却见对方目无焦点地盯着急救室上方的红光，嘴唇翕动，如同被遗留之人的喃喃自语。
红光瞬时熄灭。
整个过程太短，短到她和驻守在门外的男人都没有太多反应时间，只能地看着医生走出急救室，如狗血剧集那般，来到家属身前，对他们摇了摇头。
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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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听说顶楼那间豪华病房的事了么？”
清晨，完成交接的几名护士聚在一起，共同往停车棚走去。
“当然听说了，那家人可真惨啊……本来一家人过得好好的，却接二连三地发生那种事，先是小儿子被害，再到大儿子自杀，如今父母也疯了……”
“唉，看来钱这东西也不是万能的。”
其中一名护士感叹：“要我说啊，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其它事情都得靠边站！”
“可不是么。”另一名走在边上的护士搭腔，“况且最近华城邪乎的事多着呢！除开厉家这事，骆家那新上任的小少爷，还有刚回国不久的某个大腕……不都在同一天去了么？”
一连死了三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得整个上流圈子人心惶惶，纷纷去庙里祈福祭拜。
“对了，小林。”
开启话头的护士见走在末尾的同事一言不发，便放慢脚步，来到对方身边：“那间病房之前不是你负责的么？你要是觉得难受，别硬撑着，有什么问题跟大伙说。”
“谢谢蔡姐……”
小林勉强笑笑，攥着肩带的手不自觉收紧，事发当天的场景俨然历历在目。
患者病逝，原来住着的病房自然要清空收回，彼时她杵在门边，窥见里面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守在床前，没有流泪，没有哽咽，仅用万般悲凉的嗓音述说：
是他错了。
以后不会了。
可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以后呢？小林拉上房门，给予对方整理情绪的时间，半小时后，她重新回到病房，却看到那名身形高大的男人，躺倒在血泊之中。
新鲜的血液将床单和地面染红，蜿蜒至门边，而男人的手边，掉落着一根断裂的钩针，针尖锋利无比，布满血迹。
“你们说，厉家那大儿子是不是真中邪了？”
秉持健康至上的护士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不然他怎么会想不开，拿一根钩针自我了结呢？而且我听说，他左手的小拇指还绑着一根红绳，手臂内侧也刻了几行字，血淋淋的，可恐怖了……”
至此，她也跟着凑到小林身旁，神秘兮兮地问：“小林，你知不知道他的手上，究竟刻了些什么？”
左青龙右白虎，被彻底包围的小林一个头两个大，假装落了东西，跟两位同事匆匆道别，掉头跑回去取。
等身后无人，她才在拐角处停下，贴在墙边喘气。
刻字的内容，她当然知道。
被腥锈味浸泡的病房内，男人右手虚握，左手弯曲，鲜血淋漓的臂弯处充斥着大量划痕，似乎想用新的内容覆盖旧迹。
那些斑驳的旧迹小林没法认清，可在其下方，一行被大力印刻的文字格外清晰，着实叫人触目惊心。
好似多看一眼，都会被扯入无尽的噩梦当中。
小林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行文字从记忆中甩除，可无论她作何努力，都能回想起那间满是鲜血的病房，想起那个时常对着弟弟自言自语的男人，想起那划痕遍布的手臂，想起上面写着的文字不是什么符文咒语，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句：
放他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世界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