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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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寻。”
“你在听么？”
日暮西沉，一缕斜阳不偏不倚地淌入房屋，照亮坐于书桌前的青年。
霞光的沐浴下，那名青年显得尤为萎靡不振，嘴角平直，半挑的眼尾怏怏垂落，无端浪费了一张逸群绝伦的脸。
“小寻？小寻？”
人声再响，昼夜颠倒的生活令青年头脑发胀，他顾不及去捋清现状，率先应了声：“嗯，我在听。”
又是新一轮开始。
傅寻揉了揉眉心，正要回溯记忆，却听对面那人放松地呼了口气：“那现在可以给我个解释了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
未等傅寻过滤完信息，那道男声又步步逼进，用落寞惋伤的口吻质问：
“否则，你怎么会突然跟我分手呢？”
大脑猝尔清醒。
傅寻默默将发烫的手机拿远，扫了眼屏幕，只见他给对方的备注仅有‘学长’二字，连个姓氏都未曾标明。
好在他与对方远隔千山万水，可以借助外力稍做拖延。
【彩虹，暂停时间。】
将屏幕倒扣桌面，傅寻起身环顾四周，发觉房屋的布局十分随性，角落放着篮球哑铃，门背贴着乐队海报，书柜里摆放着各类奖状牌杯……由此可见，屋主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可篮球落了灰，海报翘了角，奖状的落款日期也停留在数年前。
种种旧迹表明，这间房曾丢空了一段时间。
大致观察了会儿环境，傅寻定于墙角的落地镜前，审视镜中的自己。
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眼球血丝遍布，成套的灰色卫衣裤东歪西扭地挂在身上，比街边的流浪汉更为半死不活。
这让患有洁癖的傅寻极度不适。
【嗳，等等，主人您先别走啊！】彩虹拉住直奔浴室的傅寻，哄孩子似的劝道，【我知道您现在肯定浑身难受，但那位学长还等着您给他答复呢！我们先处理完要紧事再去洗澡，好不好？】
【不好。】
傅寻无视疯狂甩动的鸟头，执意走向浴室。
此前他又是淋雨又是泡水，衣物扒在皮肤上的滑腻感如影随形，眼下到了新世界，他势必要好好清洗一番。
【别啊主人！】彩虹欲哭无泪地叼住傅寻的衣角，【那学长就是个台词不过三句的小龙套，您直接把他甩了就行，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傅寻忽然停下脚步。
彩虹本以为是自己的劝告有了效果，谁知仔细一瞧，竟是散落在地的纸张划伤了傅寻的脚心，令他不得不低头查看。
【主人您没事吧？！】大胖鸟火速飞降地面，绕着青年洁白的双脚打转。
【没事。】傅寻蹲身捡起脚下的纸，借着微弱的斜阳，粗略阅览纸上的文字。
这是一份医学诊断报告。
从复杂的病名来看，此人患有较为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依靠药物辅助治疗。资料显示，这份报告并不属于傅寻，而源自一位名叫朱泊的青年。
犹如钥匙扭动门锁。
当患者姓名映入虹膜的瞬间，尘封的记忆大门轰然开启，故事情节疯狂涌入脑海，令傅寻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纸张。
书声琅琅，绿草如茵。
这位名叫朱泊的青年，不但是傅寻年少时期的初恋，更是他人生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十六岁的傅寻刚上高二，恰好与朱泊分到了同一个班。
前者众星捧月，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后者阴郁低沉，是闹事者的欺凌对象。
平心而论，这段恋情的发展实在俗不可耐，无外乎就是天上的月亮甘愿坠落凡间，随手拯救了被践踏的野草，而后遭受阻挠，误会不断，最终在两情相悦的状态下被迫分开。
【主人您快看，他就是本次任务的目标！】
鸟喙猛戳，两三下就把朱泊的照片捅出个窟窿：【您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实则难对付得很！】
自卑，敏感，患有心疾。
集众多免死金牌于一身的主角受，可谓牢牢占据道德制高点，黑的能洗得白的，白的能夸成红的，是深受大众喜爱并呵护的对象。
碰到这种狠角色，它家主人少说得在医院躺上个十天半月，为对方废掉一只手，流满十斤血，才能博得对方一次乞怜。
【我不明白。】
追忆完毕，傅寻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含半点纰漏，跟‘渣攻’的定义相去甚远。
若说前两个世界他的罪名是拒绝告白和家暴出轨，那此次世界，他对朱泊的关怀堪称无微不至，又怎会成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主角受遭人欺辱，他出面解围；主角受成绩垫底，他主动给对方辅导功课；主角受家境贫寒，他掏钱给对方买饭添衣……甚至在两人填报志愿时，他有意迁就对方回乡伴亲的心愿，报了个省份偏远的大学。
结果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对方就把他给甩了。
【主人您别急，且听我娓娓道来。】
收到质疑，鹦鹉立马掏出那本代代相传的旷世宝典，大声朗读：【根据《绝世好攻守则1001条》，您在这个世界主要涉及以下违规行为，一是未在主角受提出分手后主动追查真相，任由误会发酵；二是在与主角受交往前后分别谈了两任对象，思想轻浮下作！】
【……】
此番控诉令傅寻无言以对，半晌才答：【你的意思是，无论我对分手的真相是否知情，错都在我。】
【没错！】尽管彩虹也无法理解这逆天的守则，却仍得昧着良心诡辩，【毕竟主角受跟您分手也是被逼的嘛，若不是您的哥哥使出钞能力，主角受也不会为了钱跟您分手呀。】
出现了。
狗血作品里虽迟但到的恶役担当。
遥想朱泊双亲早逝，自幼跟年迈的外婆相依为命，一老一小既要赚钱糊口，又要遭受村民非议。
多亏朱泊这人还算争气，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出大山，来到了富丽繁华的都市落地扎根。
可在长期的辛勤劳作下，老人的身体终是出了问题，在朱泊高考结束后便查出胃癌，让本就贫寒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婆孙俩穷途末路之时，有人递来了一根橄榄枝。
那人是律法杂志里的常客，顶着一张机关算尽的笑脸，承诺会给朱泊五百万用作治疗，条件便是让他离开傅寻。
原因无他。
只因对方是傅寻名义上的哥哥。
一座倾斜的天秤立在面前，左边是前程似锦的恋人，右边则是危在旦夕的亲人，谁输谁赢，显而易见。
最终，朱泊含泪答应了对方开出的条件，暗自改动志愿，并在尘埃落定后跟傅寻提出分手，从此销声匿迹。
而惨遭背叛的傅寻，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下选择复读，踏上了留学之路。
【我不会评判他的选择是对是错。】
作为外邦人，傅寻从未经历过高压的学习环境，但记忆里那盏永不熄灭的台灯却在提醒着他，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如意。即便后来出国留学，也会时不时在噩梦里惊醒。
包括昨夜，他已经毕业回国整整三月，却依旧没能忘掉那名给他烙下伤痛的少年。纠结再三，仍是托人前去调查对方近年来的动向，并在拿到资料的那刻，彻夜未眠。
回顾完前因后果，傅寻心如止水地表示：【但若将这段感情量化，我的损失似乎更大。】
换言之，对方以他为筹码，换取了一笔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巨款，治好了外婆的病，照常升学就业，而他却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能得到，反倒又回到高中，浑浑噩噩地蹉跎了一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不也因为您患上了心理疾病，活得惨兮兮的嘛……】彩虹越编越心虚，音量都不自觉低了下去，两颗眼珠滴溜溜地转。
【所以？】傅寻对鹦鹉话里的铺垫有所警觉。
【所以……】
趁它家主人还没消极怠工，彩虹心一横，紧急切入正题：【所以您本次的任务重点不是让主角受原谅您，而是让他原谅自己，将酸涩温暖的救赎文学照进现实！】
手里的纸张又皱了几分。
【什么是‘救赎文学’，说清楚。】傅寻挑出闻所未闻的名词询问。
【嗯……】鹦鹉尚未发觉自家主人的低气压，老实巴交地解释，【简单来说，您要让主角受不再为抛弃您的事自责愧疚，帮助他治愈心疾，重拾和您在一起的勇气！】
与其说是救赎，不如说是扶贫。
自知理亏的彩虹没把话说得太过浅显，心想奇了怪了，它家主人横看竖看趴着看都是一名有钱有颜的大帅哥，怎么到了这渣攻火葬场的世界，就成为人人喊打的负心汉了？
反观那碌碌无为的主角受，外貌普通，性格懦弱，竟也能轻易坐拥数不尽的爱意，比红彤彤的钞票还受欢迎！
一想到它家主人四面楚歌的境地，彩虹就愁得寝食难安，更不愿搭理电话那头的无名龙套。
“……小寻，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时空恢复运转，对面的学长仍在锲而不舍地挽留：“这样好么？我立刻买今晚的机票回国，当面和你好好聊一聊。”
【我呸！】
彩虹怒气冲冲地骂道：【主人，您千万别被这人给骗了，渣攻向来拿的都是全民公敌剧本，是不配拥有爱慕者的！】
什么知心学长，完美恋人？对方不过是台安装在它家主人身边的摄像头，就连向傅寻告白示好，也是剧本里的一部分。
“学长。”
负心汉傅寻缓缓起身，将地上散落的资料扔进垃圾篓。
还记得复读成功那年，他独自一人远赴异国他乡，恰在迎新晚会上偶遇了一位热情温柔的学长。
当天夜里，对方便向他表达了强烈的好感，直到次年盛夏，傅寻才半推半就地回应了对方的告白。
按理来说，血气方刚的情侣应当干柴烈火，不眠不休。
可两人交往至今，连正常的亲吻搂抱都少有，清白程度堪比张飞关羽，赤身躺在同一张床上不能激起半分悸动。
“在讨论我们的感情问题之前，我想先请教你一个问题。”
傅寻回到书桌前，将手机放至耳边，打断对方低声下气的求和。
“当然可以，你说。”不出所料，男人因他趋缓的态度喜出望外，如同一道公式化的程序。
毫无底线的退让，温柔包容的脾性，傅寻稍作沉吟，并未直接撕下对方戴了三年的假面，而是礼貌询问：
“你也会将今天这段通话的录音，发给我哥么？”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