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他又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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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豆大的泪珠从巨龙眼眶滚落，它水蓝色的瞳孔覆上一层阴霾，抽抽搭搭地又叫了声：“妈妈……皮蛋，不走，皮蛋知道，错了……”
尖刀又往前一寸。
“走。”傅寻居高临下地漠视着他亲手带大的黑龙，眸中再无昔日的怜意。
鼻腔发出抽泣，黑龙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能是今早没有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可能是昨晚它又咬坏了心爱的玩偶，也可能是体型变大的它看上去太笨太丑……
总之，妈妈不要它了。
失魂落魄的巨龙一步三回头地朝洞口的方向走去，尾巴低垂，在地上拖出一道曲折的痕迹。
【主人，这样真的好吗？】彩虹本就跟那只分走傅寻关注的黑泥鳅不对付，此刻却也忍不住狠狠共情，掩面抽泣。
洞穴的水流已不再清澈，散发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傅寻来到池边，右手持刀，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左腕：【彩虹，帮我屏蔽痛觉。】
功能生效的那刻，他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腕，一道，两道，三道……鲜甜的血液从破口处涌出，滴入溪流，融进腐臭黑污的死水中。
血水交融的霎那，死水深处开始发光、发亮，转眼便恢复了清莹秀澈的色泽。潭周的枯藤败草也跟着挺胸昂首，整个洞穴如同一颗恢复跳动的心脏，闪烁起幽幽绿光。
无数生命被傅寻的血液所滋养，开始繁殖、茁长。
他将整只手没入池中，靠墙而坐。急速失血令他脸色苍白，眉眼间有种昏昏欲睡的倦意，胸膛起伏的弧度微乎其微，生命的旅程即将走向尽头。
可他对此却毫不在乎，只是缓慢地阖上眼，在心中倒数。
直到一阵笨重的奔跑声将他吵醒。
“妈妈！”巨龙从始至终都未曾走远，被傅寻冷言相向后，它闷闷不乐地躲在转角处埋头抽噎，却忽地嗅到一股馥郁的血腥。
是妈妈的味道。
意识到傅寻可能遭遇不测，皮蛋即刻追着光源跑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知所措。
“痛，妈妈受伤，流血……”它轻手轻脚地来到傅寻身旁，感受到水流正在汲取傅寻的血液，便想叼出傅寻的手。
“别碰我。”
傅寻没有睁眼，不知是由于丧失了掀起眼皮的力气，还是不想面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呜……”巨龙的脑袋又耷拉下来，它急得原地转了几个圈，而后凑近嗅了嗅傅寻身周的气味，退开几步，毅然决然地扭头飞向洞外。
终于走了。
两秒过后，倚靠着岩壁的男人睁开眼，看向巨龙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残影，放置池中的五指不自觉地向内收拢。
【主人，您在想些什么？】彩虹显出原型，躺在傅寻脚边，用身体挽留后者流逝的体温。
【没什么。】傅寻仰望看满繁花的洞窟，唇边竟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只是在想：
那只曾经连树都爬不上去的小家伙，原来已经长得那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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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啊……”
渺无希望的探寻如同行走于没有出口的迷宫，勘察部队的人数逐日递减，由一开始的斗志昂扬，到如今的萎靡不振。
队伍里的人各个蔫头耷脑，对所谓的解药和救世主早就不抱任何幻想，只是一味地迈腿、踏步。
跟随在首领两侧的副官更是如履薄冰，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嗡——嗡——
这时，侯泽的终端打破了这份死寂，他暗叫不好，连忙捂住终端赔罪：“抱歉抱歉，我忘记静音了，这破玩意儿就会挑时间惹事……”
而当他无意瞟到弹出的信息时，又浑身一震，冲前方的将领喊道：“头儿，基地出事了！”
“什么？！”
部队里一片哗然，冯杰当即点开终端查看，惊恐万状地喃喃：“……王妃殿下和神龙，离开基地了？”
离开基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独自面临不期而至的地震海啸，面临风餐露宿的荒野，面临袭击，面临饥饿。
一名养尊处优的殿下，如何能适应那样的生活？
“头儿，要不我们——”侯泽正要向首领提议结束搜寻，打道回府，可目光所及之处早已不见任何人影，只剩一头野兽的背影隐遁在雨中。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冯杰大手一挥，招呼所有士兵追随巨狼的步伐。
“老冯，你快看！”谁知侯泽突然手指天空，冲着云层中的不明物体大呼小叫，“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冯杰应声望去，还没看清，就感到身旁一阵疾风飞驰而过，掀得他双脚险些离地，混乱之中，他依稀辨出那是头黑色的巨兽，直追他家首领而去。
龙啸宛如轰雷，唤起地动山摇。
厉野意有所感地降低奔速，侧身回头，四肢在泥泞的地面划出约莫十米的长痕，这才与来者对上视线。
“你怎么在这？”
双眸迅速扫过巨龙空荡荡的背脊，男人沉下心，又追问道：“他呢。”
“血，好多血……”雨水淌过表皮，与眼角渗出的液体融为一体，巨龙颠三倒四地低吼道，“妈妈，救救妈妈……”
不祥的预感应验。
厉野未做他想，纵身跳上巨龙背脊，紧绷的神经已濒临断裂。
时空交织，神志颠倒，令他错把龙背认成飞机，把尸山认成海岛，把染血的刀刃认成枪械……可无论怎么重来，结局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又一次，来晚了。
“为什么。”
池中的手腕被泡得发涨，伤口翻白，重焕生机的洞穴里，只有他的王妃孤零零地坐在池边，面容祥和，像是睡着了。
“傅寻。”厉野抱起那具冰冷的身体，放进繁茂的花圃中，像是在质问对方，又像是在控诉自己，“你是不是很恨我？”
所以你总是想逃。
所以你宁愿死，也不肯跟多看我一眼。
“妈妈……”巨龙舔着傅寻手臂的三道裂口，泪水在地上蓄起一滩浅池。
它如往常那般呼唤对方，见那人迟迟不肯搭理，它又咬着舌头改口道：“呼，寻……傅寻……不要，生皮蛋的气……”
可无论它如何低头认错，那人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神龙降临世间不过数十天，成长于温室的它根本不懂何为生离死别，更没经历过致死的疼痛，连一滴血都未曾流过。
然而下一秒，有人划破了它的翅膀。
“唔！”羽翼被利甲割去块肉，临死的危机感令巨龙仓忙退到安全地带。
“你躲什么。”那个划伤他的男人说。
“你不希望他活过来么？”
既然一名兽人的血都能解救苍生，那神龙的五脏六腑，岂不是能令逝者起死回生？厉野化作狼型，赤红的瞳孔里装不下任何人性。
眼前的巨龙对他而言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物，而是能复活爱人的灵丹妙药。
从未有过战斗经历的年幼神兽，并不是一头恶狼的对手，它被对方扑倒在地，直击要害，连坚如磐石的龙角都断了半截！
体力在反抗中流失，巨龙再无力气躲开袭击，只在对方再一次俯身撕咬时，奋力侧开脖子——
攻击停止了。
恶狼一改前态，呆滞地凝视着巨龙刚才躺倒的地面，皮蛋左右摆头，这才察觉它们所处之处，是傅寻先前倚靠的地点。
地上似乎写着一行字。
从壳里蹦出来没多久，巨龙就被勒令跟着傅寻读书认字，但玩心过强，成效着实不太明显，常常被那头恶狼笑话。
可那行字它认识，字迹的主人它也认识。
清隽的笔画构成了书写者的遗言，他像是早就料到谁会赶往这座尸山，谁会看到这行字，而那个人，绝不会违背他的本意。
【保护好它。】
这是傅寻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恶狼变回人形，放开伤痕累累的巨龙，回到那具冰冷的身体旁边，盘腿而坐，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放入对方口中。
“这算你欠我的。”
他捋顺对方乌黑的发丝，弯下身，亲吻男人失温的双唇：“下次见面，我要加倍向你讨回。”
吻毕，男人没有带走他的王妃。
洞内不再生长带刺的藤蔓，而是铺满了芬芳的繁花，他拾起那把附有诅咒的匕首，未曾回头，一步步地走向出口，每走一步，他脸上的笑容便扩大一分。
脚步驻足于洞口，尸骨遍野的景象已不复存在，万物复苏，清泉与绿叶令这座高山脱胎换骨，时隔一年，人间又迎来了春天。
厉野仰头伸手，破云而出的阳光有些晃眼，他感受着鼻尖和手掌的触感，半晌才确认，这场旷日持久的大雨，已经停了。
那新一轮猎杀游戏，也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