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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隐居 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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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的日子,很充实。
临帖丹青,品茶抚琴,偶尔闲翻《本草》,辨识草木,一日总是不够。
可,小鱼儿不爱这些。
半透明的鱼肉,冒着热气,沾了糖醋汁,闻起来香甜可口。
小鱼儿笑呵呵的问:“好吃吗?”
花无缺咽下食物,浅笑着说:“很好。”
小鱼儿点点头,又问:“那幅鸟图画完了吗?”
“你说的可是那幅仿边大家之作,《竹鹤图》?”花无缺放下碗筷,缓缓道:“还好,快了。”
“快了是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几天?”
“大约,五日。”
小鱼儿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你前天才说了五日,今日怎得又是五日?”
花无缺不急不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前日陪你上山摘蘑菇,昨日听雨抚琴,今日才得空闲。”
说是隐居,不过是找了个有山有水的犄角旮旯里窝着。
小鱼儿以此为据点,呈半圆对外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上屋修房,下水捞鱼,招招松鼠,逗逗鱼。起先还挺新鲜,不过三日就腻了。
光是做鱼的菜谱,他已换了三茬。
姓花的倒好,天天吃鱼也不嫌弃,向来话少,向来文静。
这可把小鱼儿憋坏了,偶尔拉着对方下棋解闷,小鱼儿的棋艺差极了,偏偏花无缺是个没脾气的,甭管下个十次八次臭棋烂棋,他都温和如旧,一语不发。
这样一个人,简直无聊至极!
小鱼儿觉得,当初自己就是被这家伙的颜值骗了。
“可我腻了!”江小鱼筷子一扔,便撅着嘴,巴巴瞅着他。
花无缺只是笑:“我们离开扬州,也不过五日。”
繁华的闹市里应有尽有,他们也不过待了半月,小鱼儿也吵着要走。
他这人,总是闲不住。
“我不管,我就要走。”小鱼儿索性,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花无缺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还未说什么,耍无赖的小鱼儿又跳了起来,从后背搂住他的脖子,差点给花无缺搂断了气。
“好哥哥,我真腻了嘛!陪我出去走走啦!”
每回他一撒娇,花无缺就更拿他没办法了。闷闷咳了两声,应了下来。
脖子上的手臂松了松,小鱼儿兴奋的凑到他面前问:“真的?”
“真的。”
“耶!最爱你了!”小鱼儿在他脸上大大亲了一口,欢呼着跑去收拾行李。
花无缺抬袖擦了擦,无奈一笑。
“这个要带……这个也要带,这个嘛……唉,算了,不要了,集市上能买……”
小鱼儿正收拾的开心,外面几声惊雷,片刻中,雨雾湍急而下。
雨势不小,灰蒙蒙的雨帘瞬间将远山近树都笼罩其中。
夏季刚刚结束,秋季雨水总是多,前日刚下的,今日又是一阵,因阴雨关系,被褥总有一股潮答答的发霉气息。
小鱼儿站在廊下,难得的安静。
“明日又可以上山摘蘑菇了。”似他的呢喃,没有抱怨,却又似失了神。
花无缺轻轻走到他身旁,抬起手摸了他的头发。
雨下了整天,小鱼儿在窗台前趴着趴着囫囵睡了一觉,再醒来,看一旁花无缺还安静的坐在桌前,继续画他那幅《竹鹤图》。
在家时,花无缺喜欢穿一件宽松衣裳,头发用丝带一拢,随意披在背上,一手执笔,一手托袖,安静的模样如同他笔下的画儿。
小鱼儿听他说过,他的二师傅怜星宫主也爱读书画扇,他以前所使的扇子,扇面上的花鸟鱼虫皆是怜星宫主所画。
他的字好看,画也好看,琴弹的还算凑合,那两位为了培养花无缺也是费了心,让他什么都会,让他的人如他的名。
风吹竹林,沙沙作响。
像是感应到什么,花无缺眸子微转,瞧他醒了便幽幽一笑,看透他的小心思般,说道:“醒了怎么不说话。”
小鱼儿支起脑袋,嘴巴一咧,“省的扰了你的画致。”
接着他拉了一把椅子,大咧咧坐到他面前。
他对画不感兴趣,就支着下巴,直勾勾盯着花无缺看。
“这处,总不知如何下笔。”花无缺的视线移回画上,蹙了蹙眉,还是将笔搁置在桌子上,砚起墨来。
小鱼儿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画,一只白鹤悦然于纸,有山石,三三两两的竹叶点缀其中。江小鱼不懂他的困惑,只往前凑了凑,指尖点了点画上竹节间一处留白:"这里是不是少了叶子。"
"那是虚空。"花无缺微微抬眸,眸光清亮,含着笑意,"你不懂画。"
水墨画都是这样,要点出意境,便要留白,留白往往比画本身更重要。
小鱼儿"唔"了一声,盯着那处留白,又盯着花无缺的脸,忽然眯起眼睛笑了。
不等花无缺反应,他飞快伸手,粘了一点墨汁,滑落到花无缺的脸颊上。
花无缺一惊,怔了怔,再去看他,小鱼儿已缩回手,笑嘻嘻的歪着脑袋。
“美人就是美人,沾了墨,也比画儿美。”
又来打趣!花无缺几乎要气笑,抬手擦了擦脸,脸上墨痕反而被晕开,变得更大了。
“好你个鱼儿……”
他下意识要去捉拿“凶手”,小鱼儿溜得快,可惜再快快不过花无缺的身手。
被花无缺捞进怀里,在他腋下,挠了起来。
"哎——"身子猛的一激,小鱼儿缩了缩,被挠的笑起来,笑得几乎岔气,"你、你耍赖!"
“谁耍赖,我的脸是谁弄的?”花无缺嘴里有了笑意,手指可不肯停,弄脏他的脸,弄乱他的画,就要好好惩罚惩罚。
“哎哟——,怕了怕了,饶了我罢!再也不敢了,哈哈……哈哈……不行了……”小鱼儿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拼命蜷缩着往他怀里拱,试图躲避那只作乱的手。
"我刚还夸你呢!夸你比画儿还美!"他喘着气,声音又委屈又好笑,"你怎么恩将仇报……"
"那是夸吗?"明明就是拿他打趣。
“……姓花的,再不住手,可就没意思了。”
这时,忽然传来"嗤啦"一声,从小鱼儿后背传来。
两人同时僵住。
小鱼儿坐起身,往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到那幅《竹鹤图》上了,宣纸从鹤颈处裂开一道口子。
“得,鸟被大卸八块了!”小鱼儿一阵稀嘘,摇头叹了叹,又回头盯着花无缺的脸,毫无悔意,直直指着他道:“你的错!好好一只鸟,你瞧,好好一只鸟……”
花无缺无奈一笑,本来也画不好,索性就无所谓了。
“那你可赔我?”
小鱼儿又坐回桌子上,对花无缺的索赔嗤之以鼻,“赔个屁!你自己弄坏的,关我屁事,哼!”
花无缺也不搭话,只抬手,握住他的腿,轻轻给他脱下靴子。
小鱼儿好奇道:“干嘛?”
“怕一会弄脏衣服。”
花无缺仰起头,扶着他的腿,微微倾身。
呼吸交缠间,那个吻便落了上去。
已是傍晚昏暗十分,雨还在下,潮湿的空气从窗子里透进来,有些冷意。
花无缺退开些许,鼻尖仍抵着他的,掌心覆在他腰上,一下下顺着。
小鱼儿有些坐不住,红着脸推他:“姓花的,你趁人之危……”
花无缺只是笑,笑着伸手将他拢进怀里,让他坐在腿上。桌子有些高,这样却刚刚好。
“反正下着雨,我的画也没了。”
“你无聊就拿我消遣!”小鱼儿双手揪住他胸口的衣襟,狠狠往外拽了拽,反倒把自己拉得更近了些。
“这怎能叫消遣?而是行夫妻之事。”是吧,明明已成了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鱼儿红了红脸,又青了青脸,不对啊,明明是他娶的花无缺,所以气势上可不能弱。
“说的是呢!”小鱼儿坏坏的笑,伸手勾住花无缺的后颈,大拇指刮了刮他的脸,调笑道:“小美人儿,今个要不把大爷伺候好了,大爷可不放过你!”
这突然要吃人的样子,倒让花无缺小小一笑,“好,保证给大爷伺候好好……”
雨雾有草木气息,桌子还算扎实,可惜画被揉的更碎了,几片碎屑沾到小鱼儿的大腿内侧。
花无缺伸手去拿,指尖碰着他的皮肤。“好痒——”小鱼儿笑着扬手,墨又被打翻了。
花无缺捉着他的手,吻在他的指尖,“有墨。脏了……”
小鱼儿这才发现被打翻的墨,不知何时蹭了些到手腕上了。他刚要笑,花无缺收回手,在他眉心弹了一下,“还笑。”
小鱼儿将衣服拢了拢,扶着他的手臂,笑着要下地,“我去点蜡烛……”
花无缺揽过他的腰,他的吻,也顺势落到他的脖颈处,闷着声道:“不用,别管了,我们去床上。”
窗外的雨下到后夜,才渐渐小了,竹林沙沙,檐水滴答。
小鱼儿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头疼的揉了揉,手臂腕上浅浅的红色牙印映入眼帘,一边骂哥哥是属狗的,一边念着:“小鸡炖蘑菇。”
蘑菇山里就有,野鸡,山里不知道有没有,实在不行,拿鱼来炖试试。
鱼?
“不行!不行!”小鱼儿又头疼的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做出来该多难吃,决不能做黑暗料理!”
黑暗料理?!一想到黑暗料理,就想起他小时候过的那些日子,那都是些什么鬼日子,堂堂十大恶人,做的饭菜不是有毒就是难吃。所以,他自小愿望之一,便是看尽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所以在美食上,他格外用心学习。
小鱼儿又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再做清蒸鲈鱼吧。哎呀,有条河就是方便。”
桌子上那破碎的画纸已被收拾了去,墨汁也处理了,不过处理的不干净,还有一大片污的地方。
赶巧花无缺正好回来了,听到那道清蒸鲈鱼,脸色瞬间变了变。昨日那道糖醋鱼,他也没吃多少。
小鱼儿瞧他回来,刚想起身,就听骨头“啪”的一下,疼得他咧嘴:“哎哟我天,抽筋了……”
花无缺动作很快,已搂了他满怀,脸上担忧道:“鱼儿,哪里疼?”
小鱼儿手指有些无力的抓着花无缺的袖子,又抽手摸了摸自己的腰,皱眉道:“没事,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运动了。”
花无缺将他温柔放下,笑着手指轻轻揉了揉他耳旁的发,“锅里有荷叶鸡,等你起来吃,鸡腿都留给你。”
小鱼儿本来听了“荷叶鸡”三个字还挺感动,然后转念一想他那糟糕的厨艺,卸了一口气,扭头道:“不要!肯定又是白斩鸡的味道,又腥又臭,我不吃。”
这是有多不相信他的厨艺,花无缺苦笑一番,解释道:“不是我做的,是山下买的,农家私厨。”他可是特意去了山下,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走到一户农家,就是闻到那鸡的香味,想着鱼儿肯定爱吃,便花了两倍价钱,跟农家讨买的。
小鱼儿这才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那快拿给我,我肚子饿了。”
“你呀你。”花无缺只能无奈的宠着他。
雨后出晴,小鱼儿吃饱了又开始琢磨起做鱼的事来。
他不仅擅长做鱼,也擅长钓鱼,不过现在嘛!小鱼儿趴在床上,冲外面喊了喊:“小花,花哥哥……”
花无缺正在外面喂马,探头过来。
小鱼儿道:“你去钓条鱼吧,我腰扭了,坐不下去。”
花无缺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进屋将小鱼儿往怀里掂了掂,抱了起来,径自走到院门外。
“干啥?又干啥?”一天到晚神神叨叨。
“你不是在这儿待腻了么?”花无缺将他抱到马上,再翻身上马,单手拢住缰绳,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将他环进怀里,“我们现在就走。”
“这么突然?”小鱼儿傻了眼,脑袋往后仰,蹭着花无缺的下巴道:“你老实交代,干嘛突然就要走?”
花无缺闷闷地说:“不想吃鱼了。”
只是这?
小鱼儿不爽的拿胳膊肘捅了捅对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为了幅鸟图,至于嘛你!难怪昨天那鱼,你只吃了一口。姓花的,你就是怀恨在心……”
唉,被他打败了。
花无缺吻着他的发顶,温和解释道:“不是生气。鱼儿,我是真不爱吃鱼,刺太多,过去在移花宫,也常吃鱼,是真怕了……”
就这?就这?小鱼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堂堂移花宫少主,居然怕吃鱼。”
笑罢笑罢,他花无缺也只是个普通人,有不爱的东西,很正常。
小鱼儿笑够了,看花无缺认真模样,收了收笑意,又拉着花无缺道:“你个呆子,就算要走,我们行李难道也不要了吗?”
“不要了。”
马蹄声嗒嗒,穿过了山脚那片竹林,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服了服了!
“你有钱!我回去收拾收拾。”
小鱼儿就要翻身下马,花无缺拉着他的手,语气中带着笑意:“你不问问我们去哪吗?”
小鱼儿一愣:“去哪?”
“回家。”
得,又要去移花宫。
小鱼儿连连摆手:“不去不去!丈母娘家太冷了,我怕她半夜又发疯捅我刀子。”
“是恶人谷。”花无缺的手臂又紧了紧。
恶人谷?那没事了,回家的话,那不用拿行李了。
“不过说好了,”他伸手勾住花无缺的脖子,把人往下带了带,“到了恶人谷,你可不许嫌弃我。”
花无缺垂眸,温温柔柔的看着他:“不嫌弃。”
“那你还得学学做饭,不许光让我下厨。”
“好。”
“还得陪我上山采蘑菇,不准嫌累。”
“好。”
“不许弹琴,不许看书,不许再画什么破鹤,多陪我玩。”
“好。”
“还有——”
小鱼儿话音未落,花无缺的吻便落了下来,轻轻巧巧的,像一片竹叶拂过唇畔。
“还有什么,回家再说。”他退开些许,目光清亮,嘴角噙着笑。
小鱼儿脸一红,扭过头去。
山路漫漫,其实不管是去恶人谷,还是去移花宫,只要他陪着,去哪都好。
直到他们几日后遇到一个小偷,一个后来名叫“江瑕”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