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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逃犯(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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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看那小世子,只见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他此刻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面锣鼓在同时敲响,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他痴痴念念的两位仙子,是男人!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爱恋,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光膀子的黑衣仙子,衣服下的肌肉,比他还壮实。
两人似乎才注意到一旁的小世子。
花无缺悠悠叹了一口气:“你做的好事!”瞧这孩子吓得。
小鱼儿嘴角不由扬的好高:“我俩做的!”
“你的主意。”真应了那句话,谁和江小鱼在一起谁倒霉,路过的狗都要被薅一把毛。
江小鱼笑的贼兮兮,过去拍了拍小世子的胸口,“喂,老兄,身上衣服脱下来借我穿穿,不介意吧。”
原本一直听不出男声女声的嗓音,却突然变了,他是不知,对面之前正是恶人谷大魔头江小鱼,自小跟着可男可女屠娇娇,那声音自然想变就变。
小世子傻傻点头,脱下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外袍,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地下洞穴宽阔,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土腥和水汽,脚下湿滑,墙壁缝隙里也布满苔藓。
“这地方……”江小鱼摸着墙壁,仔细观察道:“这像是工程遗迹,人为打出来的。”
“是防潮建筑……”小世子突然喃喃出声,到底是洛阳王府的世子,虽然刚刚被吓得不轻,现在首要目标是活命,活下去,“我听祖父提过……很早以前,为了应对洛水泛滥时的倒灌和地下潮气侵蚀,前朝官府曾征发民夫,在靠近洛水的区域地下,修建过庞大的防潮排涝通道……”
江小鱼眼睛一亮,脑子转得飞快,“这就说得通了!百花阁临水而建,根基很可能就扎在这种古老的防潮结构上!幽冥教利用这些现成的地下通道,埋入火药,想炸塌百花阁和整个广场,活埋所有人!”
花无缺勉强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好。”江小鱼点头,又回头看向小世子,戏谑开口:“臭小子,你还能走吧。可别再拖我们后腿……”江小鱼是真怕这养尊处优的小世子,又来一个大招,拖累他们。
“当然能。”小世子不服气道,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乖乖跟着这两位……这两个,两个歹人,毕竟人是他拉下来的,内心还是有点小害怕,小内疚。
“说起来,先头那个幽冥教的刺客呢?怎么没看到?”花无缺走在最前面,江小鱼跟在后面问道。
“不知。”花无缺被小世子拉着掉下去,中途还摔到尖石上,那个江双儿他自然没看到。
江小鱼沉默片刻道:“可能摔下来,被乱石砸死了。”
而此刻广场上。
浓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各种刺鼻味道,幽冥教的刺客已被清理得差不多,王府侍卫和步兵营的官兵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场面依旧有些混乱。
探洞的士兵下了一批又一批,可惜最底下的洞穴已被乱石房梁覆盖,他们只能用铁锹或钩索等工具,试图搬走那些乱石残骸。
“王爷,这地下似乎是一处废弃的前朝排涝通道,空间复杂,塌陷太严重了!巨石、断裂的房梁、还有百花阁的碎瓦残砖……全都压下去,把通道口堵的严严实实……”刘学武报告时,额头上冷汗涔涔。那坑洞深不见底,塌陷的碎石还在零星滚落,救援难度极大。
“王爷请看!”刘学武指着坑洞深处,“下面并非实土,而是中空,但入口被这些巨石巨木卡死,人力实在难以撼动!而且……”他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方才清理周边时,属下发现一些火药残留,虽然大部分被移花宫的两位姑娘提前拆除了,但爆炸的震动加上塌陷的巨力,恐怕……恐怕下面的结构极不稳定,强行挖掘,万一引发二次坍塌……”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下面的人会被彻底活埋!
“活埋?”那公子……想到掉下去的公子和江小鱼,梦梦眼圈都红了,紧紧扯着浮云衣裳,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办?姐姐,这么高的地方,公子万一……”她们可好不容易才找到公子。
一时间,众人的心情都跌入谷底。
一旁小仙女急得跺脚,她以前虽然和臭小鱼有过节,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那臭小子鬼灵精怪,一向鬼点子多,一向命大,就算别人有事,他都不会有事!”
别人以为她说的是小世子,其实她说的是江小鱼。
“废物!都是废物!”洛阳王猛一跺脚,老泪纵横,“难道就没办法了吗?我孙儿……我孙儿还在下面!还有那两位救了本王和世子的姑娘!”
倒是李承泽上前一步,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外祖父,沉声道:“外祖父莫急!那两位姑娘武艺高强,文彦跟在她们身后定然无事。诚如刘统领所言,此处不可再挖。”
洛阳王颤抖着声问道:“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地下……”
李承泽看着悲伤过度的外祖父,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学武!”
“属下在!”
“第一,增派三倍人手,立刻去府衙和工部库房,调阅所有关于洛阳城前朝地下排涝通道的图纸、县志、工程卷宗!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完整的地形图找出来!要快!”李承泽的指令清晰果断。
“第二,调集城中所有精通土木营造、机关暗道的老匠师!命他们速来此处!告诉他们,若能找出入口,救出世子,王府重赏!”
“遵命!殿下!”刘学武精神一振,李承泽的冷静和清晰的指令如同一剂强心针。他立刻领命,转身飞奔而去,大声传达着命令。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古老的防潮通道向前探索。
小世子紧紧跟在江小鱼身后,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同时忍不住偷偷打量前面两人的背影。
一个穿着自己那身华丽的外袍,脚步却依旧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轻快;另一个白衣染尘,手臂带伤,身形有些踉跄,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清冷的孤高。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脑子依旧有点晕乎乎的。
通道内湿滑异常,布满青苔的条石踩上去必须万分小心。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霉腐味。
江小鱼手中那一点微弱的火折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这通道到底有多长啊……”小世子忍不住小声抱怨,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激起轻微的回响,更添几分阴森。
“少废话,省点力气走路。”江小鱼头也不回,语气却并非严厉,更像是一种提醒。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耳朵捕捉着除了他们脚步声和水滴声外的任何异响,眼睛则仔细扫视着前方的黑暗和两侧的石壁。
花无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臂的剧痛,额角的冷汗几乎没停过。
他大部分重量都倚在江小鱼身上,江小鱼架着他的左臂,支撑着他前行。
“老花,还行吗?”江小鱼感觉到花无缺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低声问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忧。
“……无妨。”花无缺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依旧平静。
“死鸭子嘴硬。”江小鱼嘟囔了一句,手臂却更稳地托着他,“再坚持会儿,我感觉前面好像……有风?”他忽然停下脚步,侧着脸仔细感受。
小世子和花无缺也凝神细察。果然,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湿凉水汽的流动感,若有若无地从前方黑暗深处拂来!
“有风!真的有风!”小世子惊喜地低呼起来,“有风就说明有出口!”
江小鱼眼中也闪过喜色:“没错!看来我们方向走对了!不对,还有一些别的声音。”那声音虽细,但听上去像是敲敲打打的声音。
那是……
“是他们在凿洞。”花无缺重伤之下,感官依旧敏锐,他也听到了那些敲击声。这个声音,花无缺再熟悉不过,去年二位恩师与江小鱼被困天外天,众人为救他们而凿山,和今日同样场景。
“看来是了。”江小鱼扶着花无缺,几人继续走。
远处有微光,通道的尽头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透着一片朦胧的灰白!
很快,他们便能出去了。
通道幽暗狭长,江小鱼伸手去摸,两旁不再是潮湿的壁,而是坚硬、粗糙、长满厚青苔的石壁。
“已经远离水源了。”江小鱼探洞经验特别足,他忍不住冲花无缺炫耀道:“老花,你知道我出恶人谷后,一共被困山洞几次吗?”
花无缺微微喘息,强忍着痛楚,声音低沉:“不知。”
“整整六次!”江小鱼笑道:“慕容家一次,峨眉山一次,萧咪咪的地下行宫一次,铁萍姑带我逃离邀月宫主手下一次,龟山上被江玉郎推进山洞里一次,最后一次,是去年,被魏无牙那只老鼠精困在天外天里。”
花无缺记得,“你的人生,很精彩。”
和他不同,花无缺自记事起,他的人生只有武学和恩师,十六岁前,他从来没接触过移花宫以外的人,也从来不知宫外要与人打交道,吃的喝的住的都要用金钱与人交换,甚至,原来人是可以拥有各种各样的感情,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后来他遇到了心兰,那个如阳光一样温暖明媚的姑娘,心兰教会了他很多。教会了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牵挂,什么是……心痛。她一点点融化了他被移花宫规矩冻结的心湖,让他明白了宫墙外的人间烟火与悲欢离合。
他的心兰……
刻骨的思念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未受伤的左拳,试图压下那翻涌而上的情绪。
“那必须呀!”江小鱼没留意到花无缺的异常,嘴里还不满的叨叨,转而很快哼笑:“还好我小鱼儿一向福大命大,阎王老子都不敢收我。哈哈!”
笑声在通道里回荡,像是驱散了些许沉重,江小鱼又痛快的拍了拍花无缺肩膀:“老花,有我小鱼儿在,你就放心大胆的闯荡江湖,有事哥罩着。”
花无缺被他这猛地一拍,胸腔溢出一阵咳嗽,看着江小鱼那欢乐的表情,只能将心中的疲惫和阴霾压制下去,连同她的身影。
“老花,你怎么不说话!”小鱼儿回头问道。
说什么?花无缺只能悠悠叹气,极轻地回了:“你的霉运,留着自己享受吧。”
“霉运?我的福大命大,你敢说是霉运???”小鱼儿气的跳脚:“花无缺!你敢这么说我!”
“本来就是霉运!”一生顺遂的他,自从遇到江小鱼,身边就没发生过好事。这不是霉运是什么?
“你你……”小鱼儿被对方无视的眼神和轻飘飘的话哽的无语,“算了算了,看你病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哼!臭花无缺,他跟他八字不合!
“那个!”洞里二人闹得不愉快,可怜宝宝小世子怯生生举手,“你们二位,是否就是恶人谷的江小鱼大侠,和移花宫的花无缺大侠?!”
救命啊!他根本不敢提“九龙杯盗贼”这几个字,他是真怕这两位高手,当场把他宰了。
毕竟,轰动大江南北的九龙杯通缉令,是他祖父颁发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