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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逃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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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轻轻吹打窗子,黎明的曙光,透过窗纸照射到他的眼皮上。
痛!头痛的快裂开了!
光线有些晃眼,他勉强睁开视线,抬起右手遮住双眼,意识还是有些不清。
他从未喝过这么多的酒!
床边有人影闪过,谁?
“老花,来,把这个喝了。”一只碗端到他面前,江小鱼嬉皮笑脸的瞧着他。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们昨夜拼酒来着,两个人一碗一碗喝到天亮,整个旅店的酒都被搜刮光了,他记得自己一边喝,一边用内力逼出酒力。
以前在喝酒上,也上过江别鹤的当,所以他有把握,这次一定不会让自己喝醉。谁知,这一碗接一碗,慢慢神志不清……
“这是醒酒茶,喝了会好些。这可是我亲手熬的,你可不能不赏脸!”江小鱼把碗凑到他唇边,花无缺也没什么精神反驳他,难得的合作。
“老花,”江小鱼笑的格外灿烂,“昨天是你输了,可不能赖账!”
花无缺托碗的手顿了顿。昨夜,好像是他输了,他没想到江小鱼的酒量这么好,更没想到,自己还是上了他的当。
“为何……”喝了一口醒酒茶,花无缺抬头问道,他自认他内力不低,昨晚也确实一直用内力逼出酒力,本不该醉。
“为何我能看出你的伎俩?”江小鱼接口笑道:“就算你一边喝,一边醒酒,但你醒酒的速度始终比不上你喝酒的速度,人嘛,自然越喝越醉。而我,我自小千杯不醉,人越喝越清醒。不过,你的酒量也算不错的了。”
江小鱼靠的是硬实力,他唯一一次投机取巧还是输了。“我确实输了!”一想到后果,他就更头痛了,忍不住揉着太阳穴。
“还疼么?”江小鱼凑近了,抚上他的额,轻柔替他按摩。
花无缺直视他深邃的眼眸,江小鱼的眼中都是对他的关心,他在担心他?
移花宫的人,从来不会关心别人,上到二位宫主,下至低层宫女,包括他,在长期冷峻的教养下,皆少了常人应有的生气和感情。他会笑,会温柔的对待铁心兰,也全因为,他在学习,学习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铁心兰和江小鱼,是除了移花宫以外,唯二对他好的人。
但,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你就一定要缠着我么?”没必要为了他,他本不值得,此生,活着已无意义。
“一定!”江小鱼板着脸道:“因为我是你哥!”
一句“哥”,已足够了。他们之间失去的亲人朋友够多了,他不能容忍自己再失去这唯一的亲人。
江小鱼又叹气道:“有时候,我真想撬开你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想着什么?如今没有困住束缚你的人了,你却自己困住自己,你这一生总为别人而活,有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
心骤然一紧,记忆中的她,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花无缺别过脸去,一股莫名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像是无尽的哀伤与绝望突然藏不住,这种浓烈的感情也仿佛一下传达到江小鱼内心。
花无缺的表情,好像下一刻会破碎一样。
江小鱼忍不住伸手,紧紧拥住他。心贴着心,呼吸合着呼吸!
花无缺的手不由回抱着他,在这醉人的体温里,让心慢慢平静下来。他能听到他的心与他一起跳动,不可思议的感觉笼罩全身,这是他早已遗忘的温暖。
双子间的心灵感应,在此刻达到顶峰。
“一切都过去了,花无缺,不要一个人莽撞的向前走,也不要什么都放在心里。”他只希望他能回回头,能看看拼命追赶的自己,能依靠自己,不要一个人独自承受着一切。
花无缺自然是懂!曾经,江小鱼是他的知己,是他唯一的朋友,他这样的人,本不该有朋友,但江小鱼却不同,他们由仇敌到情敌,再到挚友,最后花无缺愿意用自己的死,来换江小鱼的生。
一切最终定格在最后那场决斗!
只要他死了,所有人都会如愿,他在乎的人都会好好活着。
但江小鱼却用了一个骗局!
一场完美的骗局!
骗他活下来!
他的计划被打乱,他的心兰死了,他二师傅死了,大师傅疯了,所谓的真相,不过是撕开曾经的伤疤,将花无缺的前半生归于一场笑话。
他愿意为江小鱼付出生命,而对方却在嬉笑之间,将所有人的命运一并扭转。
他还能信任他么?
还能么……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世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两人。
江小鱼起身去开门,花无缺坐在床上发呆,刚刚那一瞬间,江小鱼松手时,自己竟觉得若有所失。
他忍不住抚上额角,喝醉了酒,他的情感也被酒精放大了。
不多会,江小鱼抱着一大包东西兴高采烈的回来。
“老花,看看!”献宝似的在他面前炫耀。
“这是?”
“我说过我们要乔装打扮!”
“乔装打扮?”
“是啊,很好看对不对?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托店家去城里最好的铺子里买来的!”
“你要穿这种衣服?”这一堆花花绿绿的,就算是移花宫的宫女,也不屑穿这些。
“不是我,是我们!”江小鱼靠近花无缺,鼻尖几乎碰到他了,“我和你!”
眼前人嘴角笑出的弧度,明眼人都看出他的诡计多端。恶魔!简直是个大恶魔!原来是搁这儿给他挖坑呢!
这恶魔一开始就是想整他!
“不……”明明有更好用的法子,为何要拉着自己同他做这些。
江小鱼连忙打断他的话,并将那一堆塞到对方怀里,“不准说不!花无缺,愿赌服输哦!说好了要听我的!”
花无缺只觉眼前黑的厉害,他是答应对方来着,“能换种法子么?”
“不——行!”斩钉截铁的拒绝!他江小鱼早就想看看,天下第一美男子,化成女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衣服脱了,这个戴上试试。”
“……”
“乖了乖了,还有这一件。”
“……兄长。”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最后我再给你编个发型。”从屠姑姑手里学的那些本事,今天才算是真正没有白费了。
“呵呵,大功告成!让我瞧瞧。哇……”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阳春三月,“花都”洛阳,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每当这时,城内都会摆满各式各样的鲜花,大街小巷里也随处可见衣着华丽的姑娘小姐,处处热闹非凡。
“真不愧是大城市,宜昌那些小地方跟这边比,简直没得看!”马车里的人,撩开窗纱,话语中带着三分俏皮。
卖花的大娘笑问:“客官,您远道而来的吧!”
“不错!你们这儿,每年都这么热闹吗?”
“那哪能啊,您是不知道,往年牡丹花会虽然都会举办,但今年可是四年一度的‘花期’。”
“花期?这有什么讲究?”
“每当花期开放,老王爷会昭告天下,邀请天下各地绝色青女汇聚洛阳,七天后,在天香楼前评出天下第一最美花魁!到时候,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各地名流才子都会到场……”
“是么?我们来的可真是太巧了。”马车里的人儿笑着走出,给了大娘二两碎银,从大娘手里接了一大捧牡丹,“这边最好的酒楼在哪?”
“董家酒楼,洛水河畔,那个方向……”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一边低头咬着碎银,抬头的瞬间,一阵微风抚过,女子转身回马车上的瞬间,轻风扬起她面上的黑纱,大娘就此呆住了。
等大娘反应过来,再想去看,马车已起步驶入闹市,转眼消失在人流里。
董家酒楼
洛水河畔已点上一盏盏秀丽河灯,明月高悬,丹桂飘香,花香中,混着酒香。
董家酒楼一共三层,底层为开放式大堂,上层有雅间,有独桌,楼柱上雕龙画壁,有历代名人题字留诗,就连酒楼的牌匾,也是上代洛阳王亲笔所提。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一白衣佩剑男人,笑看大堂众生的欢乐,随小二哥上楼。
二楼一雅间正开着门,里头窗旁正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白净斯文的男子,男子一眼瞥到上楼的男人,连忙起身唤出来,“司徒表姐夫,这边。”
白衣男人瞧见那男子,笑着招呼道:“人玉,好久不见。”
这浓眉大眼的斯文男子,正是江湖人称“玉面神拳”顾家二公子顾人玉,顾人玉腼腆笑道:“刚刚我还听菁儿说起,说你们也会过来……”
白衣男人笑着摇头,刚要开口,忽听屋里一声响亮的女音,“可是我三姐姐到了?”
下一刻,就见一模样清丽,一身红衣红鞋的女子,从屋里冲了出来。
白衣男人笑道:“咱们家的小仙女,脾气还是老样子,都快做新娘的人了,还这么风风火火。”
小仙女先是愣了愣,继而红了脸,跺脚道:“三姐夫惯爱取笑人,哼,不理你了,我三姐姐呢?”
“你珊珊姐姐临时有事,晚两日到。”白衣男人的爱妻是慕容珊珊,而他本人自然是慕容家的三女婿,司徒林。江湖鼎鼎有名的绝顶才子,也是两广武林盟主,司徒世家的大公子。
小仙女张菁听到她三姐姐没来,顿时没了兴趣,“这个地方没意思极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顾人玉尴尬一笑,“我还约了几个熟人到这,三姐夫,先进屋坐。”
司徒林跟他进了屋,二人先是寒暄几句,问了家中情况,又说起顾人玉的婚事。
“家里可敲定了么?”司徒林问道。
顾人玉红着脸说:“也……说的差不多了,我母亲没意见,不过……”
“不过什么?难道是张三娘子对你这女婿不满意?”司徒林问道。
顾人玉连连摇头解释:“也不是,并非,她老人家对我很好。是因为菁妹说,这事需要去拜会她的父亲……”
司徒林愣了愣:“张妹妹的父亲找到了?”不怪他疑问,张家人口简单,小仙女张菁从小由张三娘独自抚养长大,连小仙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更何况旁门亲戚。
“找是找到了,不过,他老人家又失踪了。”老丈人好动,今天听到他在肥东一带锄强扶弱,等顾人玉赶过去,隔天又听到他老人家去了海南。
顾人玉这半年里,光顾着找老丈人,连家都没回两次。去年张菁明明有机会跟她父亲相认,她却没说出口,等到后悔了,又因为找不到父亲,连累顾人玉跑了大半年,婚事也耽搁了。
司徒林说:“凭顾家在淮上势力,想找个人应该不难。
找个人确实是不难,难就难在,如何留住这个人。“也不说这事了,这不,今年正好洛阳举办四年一度的花期,也是赶的巧,我们也就过来散散心,凑一凑热闹。”
说起这洛阳,司徒林好奇道:“我听说,洛阳王准备给圣上进贡的九龙杯被盗了,而盗取之人,竟是恶人谷江小鱼和移花宫的那位……”
不等司徒林说完,小仙女已“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恶人谷的江小鱼,确实有可能干这事,但那移花宫的花无缺……”
脑海中,那位风度翩翩,举止文雅的移花宫花公子。小仙女摇头道:“打死我,我也不信那位花公子会行偷盗之事。”真的是,根本想象不出来那画面。
“也许,是那江小鱼叫他干的呢?”早年江湖就已被江小鱼搅的鸡犬不宁,虽然去年他只远远见了江小鱼一面,但从他人口中,也得知江小鱼的厉害之处,尤其是他那三寸不烂之舌。
这个江小鱼亦正亦邪,又本事通天,他的妻妹慕容九,原本一位聪慧过人,长相出众的江湖贵女,若非江小鱼迫害,也不会沦落成一个疯妇,匆匆嫁给那其貌不扬的黑蜘蛛。
“何况,他二人又是兄弟,江无缺听他兄弟的话,也不无道理。”司徒林笑道。
小仙女扬起脑袋,怒瞪着他:“江小鱼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三姐夫又何必如此笃定!”
眼见二人要因为这事吵起来,顾人玉连忙在中间打着圆场,“好了二位!不过都是江湖传闻,与我等又有何干系,管他们真盗假盗……”
司徒林看小仙女还是气鼓鼓模样,想起她和江小鱼也算是有交情,率先摸起酒杯,放下脸,柔声道:“刚刚是姐夫说话冲了,张妹妹,这杯算姐夫给你赔罪。等你三姐姐来了,再让她带你去买两套衣裳。”
这才像话!
小仙女拿起酒盏……
原本热闹的董家酒楼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怎么了?三人对视一眼。奇怪!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寻声望去,楼上所有人皆呆立当场。
小仙女下巴脱臼,眼珠子差点瞪掉!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