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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沈熠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些难受。

      “沈熠?醒了吗?”顾惜叫他名字。

      沈熠被宽厚温暖的肩膀背着,感觉特别惬意。

      醒了,是不是就要下去了?

      沈熠闭着眼,摇头。

      “喝醉了吗?”顾惜又问。

      这次,沈熠很清楚地回答:“没有。”

      “……”

      顾惜笑了声,看来是醉了。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顾惜好似随口一问。

      沈熠不出声。

      顾惜换个方式问他:“沈熠,为什么不给顾惜打电话。”

      “手机给老赵了,不能打。”沈熠迷迷糊糊。

      顾惜没听明白,以为他说的醉话:“沈熠,以后给顾惜打电话,好吗?”

      “不。”

      顾惜无奈,走了一段路,他问:“不想和顾惜联系吗?”

      “不想。”

      “为什么?你讨厌顾惜吗?”

      “不讨厌。”

      “那喜欢顾惜吗?”

      沈熠好像很痛苦,微微叹气:“……喜欢。”

      顾惜愣住,勾着他的话问:“有多喜欢?”

      “喜欢到……我快吐了……”

      顾惜:“……”

      沈熠挣扎着从他背上跳下去,没站稳,双膝直挺挺跪在地上。

      他马上站起,歪歪斜斜跑向垃圾桶,扶着干呕。

      倒是没吐什么东西来。

      两人好不容易折腾回家,沈熠直奔卫生间躲起来。

      醉酒的人,做事颠三倒四。

      顾惜担心他睡着,想进去看看,发现门被反锁了:“我在外面等你。给你十分钟洗澡,你还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沈熠虽然意识模糊,听见顾惜的警告,倒是用残存的意志,把自己洗干净了。

      十分钟后,顾惜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沈熠头发滴着水,发着呆,看上去有些委屈。

      他知道湿头发不能上床,在等头发晾干。

      顾惜蹲下,握住他的脚踝。

      沈熠小腿白皙笔直,膝盖周围,青青紫紫,红肿一片。

      刚才在小区,他跳下来磕的。

      顾惜抿紧嘴角,用大毛巾把他包起来,擦干后,给他穿睡衣。

      顾惜叫沈熠别动,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他的头发很柔软,顺滑的黑发从指缝流过。

      沈熠喝醉了,也不闹,很乖。

      顾惜摸摸他的脸:“你去卧室等我。”

      “哦。”沈熠站不稳,扶着墙面,挪回房间。

      顾惜拿着药进来,沈熠倒在床上睡着了。

      顾惜没吵他,掀开被子,动作轻柔,给他的膝盖涂药。

      忙完了,顾惜亲一亲沈熠的嘴唇,他有工作要做,去了隔壁房间。

      沈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做了好多梦。

      又或者,那些不是梦,他在思念他们的过去。

      梦里,少年时期的顾惜,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看着他说:“沈熠,我想被你照亮。”

      ……

      京海大学是京海最高学府,能考入这所大学的,都是全国拔尖的优秀生。

      顾惜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京海大学,那时他才十七岁。

      在人才济济的京海大学,顾惜一战成名,脱颖而出。

      他还有另一个让人瞩目的地方,他太好看了。

      彼时的顾惜,还处在少年期,个子高挑,人却很瘦。他的肤色苍白,眼窝有些深,鼻梁高挺,轮廓俊美。

      顾惜最让人惊艳的地方,是他那双眼睛。浓密长睫下,眼珠黑白分明,雪山一样干净漂亮。

      然而他的眼神,波澜不惊,深邃的眼眸透着沉郁。让人忍不住想看他,琢磨他,又不敢靠近。

      这个轰动大一的新生,性格孤僻冷漠,谁也不搭理。

      每次考试,顾惜都拿专业第一,挣下最高奖学金。

      这所学校的学生对自己的成绩,还是很自信的。但不论他们怎么努力,都考不过顾惜。

      大一的同学都吐槽顾惜,说他是考试狂魔,卷王之王。

      拽,冷漠,成绩好,这种Bking型的男生自带话题热度。

      不过时间久了,大家慢慢发现一些别的东西。

      专业第一看起来狂拽酷,其实家境贫穷,生活拮据。他的牛仔裤洗得发白,杂牌黑色运动鞋,陈旧到变形。

      顾惜需要钱,拼了命的需要。

      梁蓝蓝从医院出来后仍然昏迷不醒,这种类型的病人有专门的去处,叫托养中心。托养中心给顾惜打电话,催缴欠款,营养补充剂早就告罄,日常用的药物也快没了。

      顾惜靠考试挣下的奖学金,根本不够。

      他在学习之外,做着两份兼职。

      早八的数学分析,顾惜的睡眠严重不足,趴在教室里补觉。

      他们的老师潘荷知道顾惜的情况,没叫醒他。

      下课后,潘荷回办公室,沈熠过来交学习小组的报告。

      潘荷接过作业,想起什么,问了句:“沈熠,你们学习小组,是不是缺着人?”

      “是啊,一直缺。”沈熠点点头,笑起来,“像数学系物理系的学习小组,都好难凑满。”

      “我给你推荐一个吧。”潘荷说,“大一的,那个叫顾惜的孩子。”

      沈熠对这个人有所耳闻:“大一?还没学多少基础吧,可能跟不上。”

      潘荷叹口气:“他经济情况不好,家里还有病人,听说他打着两份工,维持生活。”

      “两份兼职?”沈熠有些惊讶。

      他们数学系的学习任务重,而且难度高。像沈熠每天会花一两小时,进行基础训练。要是想偷懒,靠考前临时抱佛脚,可能及格也过不了。

      顾惜一边兼职,还能拿专业第一,让沈熠很意外。

      潘荷想了想:“我记得你们数学小组,如果出的成绩不错,有经费奖励。我是想,让他跟着你们,不耽误学习,还有钱拿。”

      潘荷说着又忍不住叹息:“顾惜是个好苗子,他这么拼下去,容易压垮了。”

      “好,那我接触看看。”沈熠答应下来。

      沈熠找人要大一的课表,挑最近的时间去找他。

      沈熠没见过这个人,很奇怪,见到顾惜那瞬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下课后,人潮如涌。

      顾惜矗立在人群之中,十分显眼,像只孤傲沉默的白鹤。

      “顾惜?”沈熠从人群中挤过去,叫住他,“你好,我叫沈熠……”

      “没兴趣。”顾惜连眼神也懒得施舍,绕开沈熠,径直走了。

      沈熠:“……”

      这下他知道,狂拽酷的外号怎么来的了。

      沈熠脾气也上来了,爱参加不参加吧。

      可惜没走多远,沈熠想起潘荷的话,她说顾惜拼命打工,家里有个病人。

      沈熠认命地叹气,琢磨着,下次挑个时间,再去试试。

      其实,早在沈熠发现顾惜之前,他已经看了沈熠好几次。

      教室外,初夏的阳光晒着沈熠,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温暖明媚。

      那么光辉夺目一个人,看一眼,就会深深烙进记忆里。

      晚上,顾惜回宿舍。

      同寝室的鲁文云问他:“顾惜,听说上午的时候,沈熠是不是来找你?”

      顾惜记得,那个人当时报的名字,是这么念的。

      “嗯。”顾惜答应。

      有人惊讶道:“哇?数院那个沈熠?”

      鲁文云说:“还能是哪个沈熠,就是他。”

      鲁文云转头又问顾惜:“哎,他为什么找你?”

      顾惜:“不知道。”

      他不关心学校里的事,他对沈熠这个人的来历和目的,完全不清楚。

      鲁文云见他一问三不知,没了兴趣。

      宿舍的其他人,围绕沈熠,聊起八卦。

      顾惜每天过得很忙,很少和宿舍的人闲聊。

      趁睡觉前,他把工装放进盆子里洗。

      虽然没加入他们聊天,顾惜的耳朵没办法关上,关于沈熠的八卦,倒是听了七七八八。

      沈熠很有钱,家里有私人司机,住着大别墅,而且他成绩优异,人缘特别好。

      顾惜再次想到那人明媚亮眼的刹那,微微垂眼。

      手里的刷子,用力地刷着衣服。

      过了两天,一个傍晚。

      顾惜路过校园,往宿舍走,迎面碰见沈熠和一大帮人边走边聊。

      沈熠个头不算高,一米七五,声音不怎么明亮,反倒有些平和温润。他处在人群的中心,每个人都和他聊天。

      沈熠的笑容很漂亮,眉眼温柔,嘴唇柔软红润。

      顾惜注视他一会,别开眼,转向另一条路。

      沈熠看见顾惜,和朋友说了声,朝他追了过来。

      “顾惜,你等一下。”

      顾惜没打算理他,沈熠被突起来的地砖绊了下。

      顾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熠对他笑:“哎,要让你理一理别人,真不容易。”

      顾惜乌沉沉的眼睛,直视他:“我得罪你了吗?”

      沈熠莫名:“没有。”

      “如果你想找我麻烦,要打架,还是玩什么,我奉陪,麻烦尽快。”顾惜语气淡漠,“要是别的事,我很忙,没空。”

      难道顾惜见到陌生人,下意识觉得,别人是来找麻烦打架的?

      沈熠微微皱眉。

      不过走近了,沈熠才发现,顾惜其实不是狂拽酷,他是冷。

      天生冷感。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一点情绪的没有。

      他好像对很多事不感兴趣,浑身散发疏离的气息。他不需要有人关注,也不需要交朋友。他没有话要讲,没有心事需要分享,对群居和热闹没有向往。

      沈熠忽然联想到,前几天看的纪录片。

      这个人像原始森林里的孤鹰,一个人生,一个人死,独来独往。

      存在,还是消失,无人在意。

      沈熠抿直嘴角,还是按原来的打算,给他介绍:“是潘老师让我找你的,我们系有个学习小组。潘老师希望你能加入,一是不耽误学习,二是我们的课题报告,如果做得漂亮,能拿一笔奖金。”

      听见能拿奖金,顾惜问:“每周几个小时?”

      学习小组的要求,定的很低,规定上,每周必须参加一次。

      沈熠不明白他想问什么:“什么意思?”

      “我要打工。”顾惜说,“上课以外的时间,是按小时算的。”

      沈熠:“……”

      他想他懂了,顾惜要不要进学习小组,要看时薪能拿多少。

      如果比他打工赚得少,他就不去了。

      他这样问,沈熠也为难,大致估算一下:“一周,大概两到三个小时吧?”

      沈熠还想争取一下,抛出另一个诱饵:“不过我们有自己的教室,可以随时去。”

      他们有固定的教室,可以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比挤图书馆,或是在外面找自习室,要好得多。

      顾惜盯着他看,那种眼神,像是他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然后,顾惜拒绝:“不了。”

      没给理由。

      顾惜走得很干脆,掉头就走。

      沈熠很郁闷,他想他尽力了,顾惜不愿意来,那没办法。

      走出一段距离,沈熠再次回头。

      校园里,漫长的林荫小道,又是晚饭时间,有不少同学经过。

      大家三三两两的,总有一两个朋友陪伴。

      路上碰见别的同学,彼此打声招呼。

      唯独顾惜。

      形单影只,在茫茫人海里,独自穿行。

      沈熠回到宿舍,闲着没事,又点开那部纪录片,重新看了一遍。

      里面有个镜头。

      冬季,大雨混杂冰雪,寒风凛冽。

      别的小动物要么在寻找庇护的洞穴,要么冻死在半路。

      那只孤独的鹰,站在树梢上,淋着雨雪。

      孤鹰睁着锐利的眼,承受着寒风霜雪,仿佛不痛不痒,无知无觉。

      雨下得实在厉害。

      有一定防水效果的羽毛,湿透了。

      孤鹰看起来很狼狈。

      它抖掉翅膀上的水滴,爪子重新抓紧树梢,慢慢闭上眼。

      旁白带着沉重的语调读着:“不知道这只鹰,能不能度过异样寒冷的冬季……”

      沈熠看得难受,关掉视频界面。

      他有一大家子人,一堆从小长大的朋友,不明白顾惜这种人,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转念一想,沈熠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脑补过度。

      沈熠滑动椅子,移到室友秦海风的身边:“哎你说,一个人,不可能连朋友都没有吧?”

      秦海风从手机抬起头,想了想,回答说:“有可能啊。”

      “嗯?”沈熠不太相信。

      “不是有很多新闻吗?一个人到死也没人发现,要不是邻居报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挂掉了。”秦海风唏嘘不已,“可怜又可怕。”

      沈熠:“……”

      “我说的还算好的了。”秦海风像是觉得冷,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还有很多人死去的时候,连新闻都上不了。”

      沈熠抿紧嘴角,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顾惜孤独的背影,和这只孤独的鹰,在沈熠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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