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香菇肥腩

6、part5 有很多事情

　　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时间多能衡量的。

　　就好像和李栎然的关系，认识了很久，却一直是泛泛之交。

　　在自己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时，却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相熟起来。

　　陆语霏拿着硕大的吹风机在厕所里摸着头发傻笑。

　　湿嗒嗒的头发像深海的水藻贴在肩上，在纯白的棉布衫上晕开一圈水渍。

　　室友拿着牙杯进来看着她这副样子，见怪不怪得吐出“又中风了啊”就越过她放下牙杯走了出去。

　　过了半分钟，折回来，夺过她手中的吹风筒帮她吹起头发。

　　“叶嫣叶嫣，你对我最好了。”陆语霏无视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就把脑门凑到室友怀里蹭了起来。

　　“啊，我衣服都湿了，我杀了你陆语霏！！！”叶嫣一脸嫌恶得将她推开。

　　吹完头发之后，寝室里其他人还是都没回来，两个人就决定出去吃夜宵。

　　去了经常光顾的一家甜汤店，银白色的调羹，银白色的碗，两个人各点了一份芒果布丁。

　　薄薄得削出上面的一层，含在嘴里，等待甜味在口腔中扩散的幸福。

　　“语霏。你不觉得我这次剧本写得很草率么。”叶馨趁她不注意从她那份挖了一大勺，一脸偷腥得逞后的狡黠。

　　“啊，真阴险。嗯，然后呢？”陆语霏护住自己面前的碗。

　　“别含糊其辞，说出你的想法，别给我打马虎眼。”

　　陆语霏依旧捧着自己的布丁。“我们俩认识这么久，我见你写过很多作品，长的也好短的也好，故事从来没有这么小白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啊，你一向有事放心里的。”

　　“我过几个月就要走了。”很平静的语气。

　　“走，去哪儿？”陆语霏的注意力转向店里剩下的最后几个甜甜圈，在犹豫是否还要再加点吃的。

　　“不知道，应该是帮阿姨的忙吧，她的公司现在规模不小了。”

　　陆语霏这才后知后觉得理解到自己现在正在进行的或许是个很严肃的话题，将汤匙放下，盯着她的眼睛来鉴定刚刚听到的话的真假。“你说的走，是放弃跳舞，跑去一家女孩子都得穿黑色高跟鞋灰色职业套装，不，确切得说是女人。男的都得拿着Thinkpad或者IBM的笔记本，西装革履，讲话拐弯抹角。的公司。上班？”

　　缓慢的语速，眼神带着本能的抗拒。

　　叶馨消化了很久她所说的话，轻轻笑了出来。“没你说的那么恐怖吧。”

　　“叶馨，你要放弃你的梦想吗？”陆语霏抢白。

　　叶馨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迷茫。“陆语霏，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对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抱有什么期待。对于我来说，什么都差不多，不是么。”

　　这六年间，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维持原样的。

　　包括寝室，也是随着人员的变动经常更换。和叶馨成为室友，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

　　起初是互相知道名字的，只知道是个话不多的女孩子，和谁都不太热乎。

　　所有在成为室友的一段时间内，还在考虑“真的很难相处啊”这样子的事情。

　　后来，是因为一次痛经到无法下床，并不相熟的她居然在门禁之前帮她到药房买了止疼药。

　　“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抱着这样的心态，竟慢慢无话不谈起来。

　　顺理成章得知道了她的一些事情。

　　叶馨是北方人，因为家里生意失败在她十岁的时候举家搬迁到了这个雨水浸溺的城市。

　　北方的空气。总是干燥而凌烈。偶尔有的雨季，也是午后一阵黄浊的雨点砸出沙地千疮百孔。

　　没有雨打芭蕉，没有杨柳细风。那些笔直的树干，是小孩子抬起头都望不到顶的高度。

　　从清早开始，就有操着东北味普通话的汉子走街串巷，廉价的扩音器里传来的莫不是“修煤气灶修电扇”的叫喊。

　　那时还没有空调，电磁炉也没普及，电费也还是便宜的三毛一度。

　　其他的还有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或者是自己从心底不想记得。

　　不是因为特别得喜欢或者讨厌，只是因为清楚自己将和这一切告别得一干二净，所以索性截断了自己情绪里有可能负面的那一部分。

　　陆语霏曾经评价说。“太早熟的女孩子，不可爱得让人讨厌。”

　　心底里其实是相当佩服的，却并不羡慕。

　　关于梦想，也有过相关的寝室夜谈。

　　自己那时的回答是“成为大明星，演唱会时当着万千色女的面猛吃男嘉宾的豆腐，然后偷偷潜伏在天涯上看那些粉丝黑我”。

　　被冷嘲热讽了一顿之后就降为了“开一家时装店，所有的衣服都要粉粉嫩嫩的颜色。长得丑的和胖的女人禁止入内。有帅哥陪着的女的可以，但是价格要卖得比其他人贵上一倍”。

　　被叶馨用“脑子在压腿时被压到了”无情得抨击了。

　　而叶馨自己的回答，是不知道。

　　叶馨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虽然做的不会比别人差，但也总是好不了。她唯一会执着的，就是自己写的文字，斟字酌句，不允许出现一丝瑕疵。

　　“可是把这当做梦想的话，不会太可笑了么。自己现在所做的，只是记录一些想要表达的情绪和话语，如果把这当成事业，逼自己做出什么成绩的话，不就违背原来的意愿了么。”

　　所有，叶馨，其实真的是没有梦想的一个人也说不定。

　　陆语霏很沮丧得意识到此刻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来让自己说服她留下。

　　不是没有理由说服她，是自己没这个理由来开口让她留下。

　　“那，你过几个月要走了，和你出个烂剧本交差有什么关系？”话题自然而然绕回来了。

　　叶馨神秘得笑了。“不，它绝对不会是一个烂剧本，只要你做的好。”

　　作为也许是自己离开前的最后一个作品，叶馨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大到希望所有的精彩在演出的那一刻才能揭晓，而不是随着演出人员和工作人员拿到剧本就失去了原有的悬念。

　　所以她给出的剧本，根本就不完整。而这个计划实行的成败，将由陆语霏决定，也只有她能决定。

　　女二号，加百列，其实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加百列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大天使，其实不是只有江馨雨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