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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斟 陈皮莲子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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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檀青山收拾好开门的时候,林璟毅已经在门口等了。
“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我们走吧。”
一路上都没堵车,等红绿灯的时候,林璟毅偷偷侧了一点头去看檀青山。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长裤,并且不像以往一样围围巾和穿皮鞋,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白色的板鞋,戴了副眼镜,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偶尔往下划,看起来倒像是个文学院教授。
林璟毅看得有些乱了神,红灯变绿了都不知道,被后面等待的车“滴滴”了才反应过来。
檀青山抬起头:“怎么了?”
林璟毅收回目光发动车子,“没事,有点走神了。”
檀青山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没开口,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手机。
检查结束后,医生说左耳恢复的很好,但是右耳没有听力。
耳鼻喉科的何主任问:“檀医生,你这个左耳恢复的很好,但是右耳一直没有听力。”何主任犹豫了一下,“很可能是神经系统的损伤。”
医院里知道的只有梁院和谢屿。
檀青山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没关系,这是以前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何主任犹豫了一下又问:“梁院长知道吗?”
“知道的,这个您不用担心,您可以打电话问问。”
何主任也算善解人意,檀青山和梁院一直都很熟,他也没有太需要特地打电话去问的情况,毕竟檀青山是院长三顾医学院请回来的人。
“没事没事,我相信你,今天的检查结果就是这样了,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你后面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回来检查。”
檀青山点点头,向何主任道了谢。
走出诊室时,林璟毅正靠在墙边等他,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子:“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檀青山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检查报告。
走廊的灯光在檀青山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璟毅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那副眼镜将他整个人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想去找一下院长。”檀青山看了眼手机,“你如果还有事要忙,就先回去吧。”
林璟毅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我陪你一起。”
檀青山愣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低头看了眼林璟毅的手,对方似乎也意识到唐突,立刻松开了。
“好。”檀青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冷。
电梯门打开,梁院长的办公室在顶层。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林璟毅偷偷打量着身旁的人。檀青山站得笔直,镜片后的眼睛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梁院长见到两人一起来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检查结果怎么样?”
檀青山简单汇报了情况。林璟毅站在一旁,注意到院长桌上摆着檀青山学生时代的照片,应该是他的大学时代,没有戴眼镜,穿着白大褂,笑容明朗。
和梁院说完了耳朵的情况,檀青山又说:“院长,我可以回来上班了吗?”
“不行!”
梁院起身欲走,檀青山抓住了他的衣脚,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梁院停住脚步,低头,看向他的眉眼—那和恩师如出一辙的模样,让他想起那些年的春风化雨。
梁院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檀青山的手背:“小斟,你妈妈当年把你托付给我,你知道我不想让你走这条路。”
檀青山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老师,我已经休息够久了。”
檀青山叫他老师,回归到好几年前檀青山在医学院的时候。
林璟毅站在檀青山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后颈处露出的黑色毛衣领口,和微微凸起的颈椎骨。
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林璟毅突然开口:“梁院长,我觉得檀青山可以回医院工作了。”
梁院转头看向林璟毅,目光在他和檀青山之间来回扫视。檀青山也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梁院沉默良久,终于松口:“下周吧,下周再回来。每周复查一次,有任何不适立即停诊。”
檀青山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檀青山开口问:“为什么帮我?”
林璟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微微放缓,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晕。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想我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
檀青山侧目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想看清他话里的含义。
林璟毅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天你拼命救那个少年,我知道没希望了,可你还是没放弃。”他转过头,直视檀青山的眼睛,“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这样的人不在手术室,那才是真的可惜。”
檀青山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而且,”林璟毅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我想你戴着眼镜低头看病人的时候,特别像那种—”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会让人心甘情愿挂专家号的医生。”
檀青山一愣,随即失笑,伸手推了推眼镜掩饰那一瞬间的局促:“……胡说什么。”
林璟毅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心情莫名愉悦起来。状似随意地问:“所以,为了庆祝你下周复工,晚上一起吃个饭?”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檀青山走进去,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隐约透着一丝柔软。
“……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的身影映在金属内壁上,模糊却亲密地靠在一起。
电梯下行时,檀青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林璟毅靠在电梯扶手上,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突然开口:“我下午要回局里,你想想吃什么,晚上我来接你。”
檀青山抬眼看他:“我都可以,除了羊肉。”
“你不吃羊肉?”
檀青山笑了一下:“不喜欢。”
“我知道一家粤菜馆,听说他们的陈皮莲子红豆沙做得特别地道。”
“好,那就试试你说的红豆沙。”
电梯到达一层,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冬日的寒风迎面扑来,檀青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高领毛衣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镜片挡着的眼睛。
林璟毅控制不住伸手,替他拢了拢大衣领口:“这么怕冷?”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檀青山的下巴,两人都怔了怔。
檀青山往后退了半步,耳尖又泛起薄红:“我自己来。”
林璟毅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掏出车钥匙:“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
林璟毅快步走向停车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他摸了摸刚才碰到檀青山下巴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檀青山站在医院,看着林璟毅远去的背影。他低头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大衣,回想刚刚被他触碰的感觉。
檀青山拉开车门,暖气夹杂着淡淡的柠檬香氛扑面而来。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有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啜饮声。
檀青山下车的时候,林璟毅叫了他一声。
“我晚上下班给你发信息。”
檀青山回过头,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镜框在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四目相对的瞬间,檀青山点点头说好。
看着檀青山进小区的背影,林璟毅想,他要永远记住这个冬天。
一进办公室,萧然就凑了上来。
“哥,你不是千年不请假吗?怎么今天早上突然请假了?”
林璟毅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随手翻开桌上的案件卷宗:“陪朋友去医院复查。”
萧然眼睛一亮,八卦地凑得更近:“朋友?该不会是那位檀医生吧?”
林璟毅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瞥他:“你很闲?”
萧然笑嘻嘻地后退半步:“这不是关心队长嘛。”
林璟毅抬头瞪了萧然一眼,对方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那辆车和硬盘的去向有线索了吗?”
萧然摇摇头:“还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璟毅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几下:“继续找,掘地三尺的找。”
萧然点头应下,转身要走时又忍不住回头:“对了哥,今晚队里聚餐你去吗?”
林璟毅头也不抬地翻着卷宗:“不去。”
“不会是要陪檀医生吃饭吧?”萧然促狭地眨眨眼,在林璟毅扔来文件夹前迅速溜出了办公室。
窗外天色渐暗,林璟毅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五点。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只发了个简单的问句:“在做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好一会儿。
“看书,你下班了吗?”
林璟毅唇角不自觉扬起。他快速打字:“六点半我去接你。”
手机很快震动:“好”
林璟毅起身整理桌面时,发现玻璃窗上已结了一层薄霜,他忽然想起檀青山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耳尖,以及不小心触摸到他皮肤时身上的体温。
六点半,黑色的大众辉腾准时停在小区门口。檀青山拉开车门时带进一阵冷风,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他低头系安全带时,听见驾驶座传来调笑:“檀医生这么怕冷,做手术时怎么办?”
檀青山抬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看,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全神贯注的时候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路灯渐次亮起,车流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光痕。林璟毅转动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那人的侧脸,忽然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些。
等红灯的时候,檀青山开口问他,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杨子意,会被判死刑吗?”
林璟毅想了一下,“死刑或无期徒刑吧,这个具体要看法院怎么判了,刑罚左右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样啊。”
林璟毅扭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觉得可惜?”
檀青山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霓虹灯上:“不是可惜,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只是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爱好医学的孩子,但他也得为自己的错误负责。”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林璟毅注视着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杨子意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
檀青山转过头看他,发现林璟毅的侧脸在街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檀青山轻声说,“这个世界需要公平正义,也需要慈悲与救赎。”
车子驶入一个小巷后在停车位停下,林璟毅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他转向檀青山,目光深邃:“或许再给他一个选择,他会后悔吧。”
檀青山右手摸上门把手:“每个人的人生都有无数个岔路口,我们只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像我一样。”
林璟毅突然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檀青山的手指冰凉,在暖气的车厢里依然没有回暖。
“冷吗?”林璟毅皱眉,下意识握紧了些。
檀青山没有抽回手,只是摇了摇头:“习惯了。”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最终是檀青山先移开视线,轻轻抽出手:“你说的店在哪?我有点饿了,想吃你说的那个红豆沙了。”
小馆开在巷子深处,平常不容易发现。
餐厅里暖气很足,檀青山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他应该是洗过澡的,林璟毅注意到他今晚换了件深蓝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你经常来这家店吗?”檀青山翻开菜单问道。
“偶尔。”林璟毅给他倒了杯热茶,“我爸的一个朋友开的,他们家的老火汤很不错,适合冬天喝。”
檀青山低头看菜单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林璟毅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拨开,却在半路停住,转而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动作。
“怎么了?”许是察觉到了,檀青山忽然抬起头。
“没有啊,哎,今天你们院长怎么叫你小真?还是小振?”
林璟毅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
檀青山的手指在菜单上停顿了一瞬,睫毛微微颤动:“是‘斟’,斟酌的斟。我的小名。”
“为什么小名是这个?”林璟毅注视着他低垂的侧脸,“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出生之前,我父亲就给我取好了名字,随母姓白,叫白斟,说是遇人做事,要反复斟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不过我母亲没同意,重新给我取了名字,最后随了我父亲姓,但我出生后,他就一直叫我小斟,可能他还是希望我随我母亲姓白吧。”
服务员适时地上菜打断了对话,“你好,这是赠送的陈皮莲子红豆沙,小心烫。”
林璟毅注意到檀青山明显松了口气,他舀了一碗红豆沙送到檀青山面前:“先尝点这个,这个凉了不太好吃。”
檀青山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很好吃。”
莲藕排骨汤上来的时候,檀青山主动给林璟毅盛了碗汤。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林璟毅心头一暖。
“那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林璟毅夹了个虾饺给他。
檀青山眼睛闪过一丝波动,夹起虾饺咬了一口,确实是很正宗的粤味。
“可以。”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小斟。”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檀青山有没有听到,只是夹起另一半虾饺吃掉。
林璟毅看着他被排骨汤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想,或许有些话,很适合现在说。
或许不适合。
林璟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间看见檀青山低头喝汤时露出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疤,随着吞咽的起伏。
“下雪了。”檀青山忽然望向窗外。细碎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林璟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路灯下的雪幕像被撒了一把碎钻。“今年下了很多场雪,好像每次和你见面,都是在雪天。”他轻声说。
檀青山盯着面前还没喝完的汤,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忽然笑了:“林警官,冬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林璟毅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檀青山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疤上,其实那道伤疤很性感,但就是觉得檀青山应该是一尘不染的。
“我给你的祛疤膏,你有用吗?”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檀青山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有啊,每晚都涂。”他确实用了,不过是昨晚才拆开的。
林璟毅没再说话,两个人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各怀心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衬得安静而温柔。
最后结账的时候,檀青山说:“是庆祝我复工,让我来结账好吗?”
林璟毅没有拒绝,只是望着他结账的背影出神。
回程的车开得很慢。檀青山靠在窗边看雪,路灯的光斑在他镜片上流动。等红灯时,林璟毅发现他睡着了—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放松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车停在车位上,林璟毅不忍心叫醒他。暖风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悄悄调低了音量。后视镜里,雪花无声地覆盖着挡风玻璃,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到了?”檀青山突然惊醒,声音带着睡意。
“嗯。”林璟毅收回目光,“走吧,回家了。”
道别时,林璟毅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终只是说:“晚安,小斟。”
檀青山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里,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晚安,璟毅。”
这是第一次,他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