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朝醉》别敛

1、第 1 章 志安年

　　志安年间，偶有大雪，次天气阴寒，妖魔尽出。
　　清新门长老陌尘率弟子怀迎前往梦絮山除妖，不幸失踪，了无察觉。
　　掌门大怒，派苏晚舟此出寻查，被婉拒后，再加其余弟子挑拨离间，一气之下把苏晚舟赶出门派。
　　苏晚舟离开清新门后前往九勾山，在那建造木屋定居，只有一个人陪他，那就是小书童岑安。
　　小书童生了个活泼可爱的性子，却又被苏晚舟的冷漠压着调皮不起来。

　　几天后。

　　院内。
　　木榻上。
　　苏晚舟半阖着眸子，月色印在他侧脸上，显得单薄。
　　他辗转反侧，榻被压得咯吱响。
　　苏晚舟隐约记得，在哪年间，有一位故人。
　　……
　　尔朝日醉，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梦絮镇人来人往，小雨过后，搭好台子，人们就坐在下边的凳子上听书。
　　梦絮镇名字由来挺妙的，说是一位仙首醉别西楼后春梦秋云，见门外的绿絮随风飘扬，提笔词名梦絮。
　　“老先生，赶今儿还说修仙界吗？”一名身着朴素的百姓问道，他边说边搓搓手，一脸期待，“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啊，妖怪总来，却不见道长和宗师。”
　　他一开头，其他人便开始附和。
　　“是啊，是啊，这妖魔鬼怪撒（哈），总是出来为非作歹！”
　　“道长和宗师放任不管怎么行！”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宗门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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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说说各大门派前史吧。”台上的说书人挺直脊背，嘴一张一合，唾沫横飞，情绪正高，台下人的议论纷纷并未让他受到影响。
　　说书人用手狠狠一拍惊堂木，“ 砰！”看得出来是为了张威风，“话说啊，这修仙世列，清新门问鼎。”
　　为何问鼎？
　　修仙界的宗门师派可多了去了，可要说问鼎，谁能接得下这一点冠冕？
　　台下人听得津津有味。
　　“传闻，清新门内有一位大能，可翻掌为云，覆手为雨，可他深藏浅出，世人只知他的佩剑叫陌尘。”说书人娓娓道来。
　　听众中的一名白衫少年不卑不亢的问道：“先生，这陌尘是什么样的？”
　　众人都看向他。
　　白衫少年不好意思的脸蓦然就红了。
　　“陌尘啊。”说书人陶醉的似沐浴春雨般，“在小册子里都这样写的，剑柄胡木，雕着龙纹，剑刃亮堂，极为锋利……”
　　这说书人怕众人听着不相信，瞪大眼睛，半是恐吓，半是虔诚的说，“此大能出世用剑时，那可是一笑回眸百媚生，姑娘家咱们都喜欢这种帅气英姿。”
　　陌尘，陌尘，陌遇而得尘，为人两袖清风。
　　这位大能因佩剑而得名陌尘长老。
　　白衫少年正是苏晚舟，他伫立在那里静静的听着，一头乌发束落下来，很别扭的绑了一条红绳。
　　一脸稚气。
　　终场，众皆散去。
　　苏晚舟还站在那不动，他的背挺的极直，向正在收拾东西的说书先生问道，“先生，请问清新门师派在哪儿呢？”
　　说书先生虽对他的问题一头雾水，但还是想了想认真的回复道：“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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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是几年。
　　苏晚舟一袭青衫前往清新门拜师。
　　“掌门！长老！有人前来拜师，正在门口呆着呢！”一弟子迎进门里。
　　华煜长老从古色古香、庄严大气的门里走出，右手拿着一只箫，笑眼弯弯的问苏晚舟：“你姓甚名谁？”
　　苏晚舟：“苏晚舟。”
　　“看你这资质，对乐修可感兴趣？”
　　修仙界里的人都知，清新门华煜长老乐修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一把竹箫，笙歌久久。
　　“嗯。”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弟子了。”
　　听闻这话，苏晚舟立刻俯下身子跪拜，“徒苏晚舟，拜见师尊。”
　　……，
　　又是几年。
　　“苏师兄！你去干嘛！掌门叫你过去！”弟子大声嚷嚷着叫他。
　　苏晚舟眉眼间透着不耐烦，他快速走出清心门，“游历，跟掌门说，我不去。”
　　那名弟子的音量也降下来了，“苏师兄，掌门也不是故意冤枉你…”
　　苏晚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像是嵌了刀。
　　没有温度。
　　“有没有暗箱操作，你们自己心知肚明。”
　　他甩开白袖，走到悬崖边，驾着仙剑飞了下去。
　　你看见那名弟子一声大喊：“苏师兄，你这问的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苏晚舟不去理会，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
　　正值傍晚，寒蝉凄切。
　　苏晚舟找了镇上的客舍，休息一晚，明天接着赶路。
　　屏息凝神一会，窗外边有个动静。
　　修炼静不下心的苏晚舟霎时被惊动，他现在极为急躁，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紧接着下结界挡住外界隔音。
　　“就在这客舍也有人修炼，好勤奋。”一个轻飘飘的男声传入苏晚舟的耳里。
　　如惊雷，苏晚舟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我都已经开了结界，怎么还会有声音？
　　“谁？”他低沉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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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斩魔！”
　　苏晚舟铿锵有力的道，随后他紧抿着唇，提剑朝‘魔’斩去。
　　素白的衣袖随风飞扬，锋锐的剑气率先贴着‘魔’颈侧划过。
　　这‘魔’黑眼珠极亮，下颚线甚是好看，对上剑气丝毫不在意，双指随意的夹住苏晚舟的剑，轻笑着用魔气把他推远，“没点长进，退步了。”
　　苏晚舟蹙了蹙眉，冷着眸子注视着他，宽袖下的手攥成拳头，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未见结果之前，不予评价。”
　　那‘魔’半眯着眼睛，用瘦长的手半捂口鼻，这病怏怏的样子，谁都不会以为他是修魔的人，他道：“有理。”
　　苏晚舟又是一剑刺出，但又被“魔”挡了下来
　　“我是不是见过你？”
　　那‘魔’眼睛倏地睁大，多了几分惊讶，随后满不在乎的懒散笑了笑。
　　“没，没有见过。”‘魔’轻声笑着，漫不经心的道。
　　“仙门百家不会容我们这类的人。”
　　他说的话的确没错，魔道一行，数尽作乱，仙门百家对此极为痛恨，斩草除根。
　　苏晚舟却说：“你让我感到很熟悉。 ”
　　的确很熟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受，他好像在那里见过。
　　“仙与魔不会有什么交道，你记错了。”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魔遇人，两者只有一人活。”
　　“我…”那‘魔’顿了顿，身形一偏，倚在窗前，端着一杯茶慢慢的道，“因为……”
　　“因为什么？”
　　“你以前认识过我。”
　　“不可能。”
　　这梦每每到了这里就会停。
　　苏晚舟猛然睁开眼睛，他记不清梦里那个‘魔’的脸，总是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透。
　　半揽着袖子，肤色胜雪，却没有一丝红润，闭上眼眸的时候像死人一样，怪渗人的。
　　……
　　“我觉得你好熟悉…”苏晚舟梦呓。

　　他几年的回忆从梦中勾出，恍如昨日，从未改变。
　　“苏师兄，开门，开门！”木门被轻叩，一个稚嫩的书童悠悠传了进来。
　　苏晚舟猛的睁开眼睛，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气正好，晴空万里，灵籁轻吹。
　　可时间还早，辰时未到。
　　“找我干嘛？”榻上的人舒展了一下身躯，沉沉的道。
　　“苏师兄，有人找你。”
　　闻言，苏晚舟披了件白袍起身开门。
　　门外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指了指身后，“就是这位一一”
　　苏晚舟默默的看了他一眼，“不要随便指别人，不礼貌。”
　　“哦。”
　　接着，苏晚舟看向他身后，“这位公子是？”
　　小童子身后的男子嘴唇紧抿着，他的下颚线甚是好看，皮肤白皙，面如冠玉，长发高高束起垂至背部。
　　总而来讲，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苏晚舟被他折扇下挂着的香囊吸引了。
　　“这是散魂香吗？”
　　那人底沉的道：“不是。”
　　“那是什么？”
　　“迷人醉。”
　　苏晚舟正眼打量了他一下， “别瞎说，哪有人身上 带迷人醉的。”
　　那男子轻笑一下，“本人江秋阑，有事相求。”
　　听闻对方姓江，苏晚舟的脸就黑了下去，他铁青着脸，攥紧双拳，“姓江之人我不接待。”
　　江秋阑一脸疑惑：“为何？”
　　苏晚舟转过身去，“没为何，童子，送江兄出门。”
　　他在赶客。
　　阿姐。
　　“苏兄，有话好说，我此次青鸟传音给你，可别让我下不来面子。”江秋阑宽肩窄腰的挡在他面前，“同门之谊。”
　　昨夜南园风雨，满地残红。
　　春风自在杨花。
　　苏晚舟蹙眉，‘青鸟传音’是清心门特别的一门法术。
　　出信人会用内力凝聚成一只青鸟送到收信人身边.，青鸟则盘旋于收信人头顶，把出信人的意念告诉他。

　　“同门之谊，又是情谊。”苏晚舟闷闷的说，“多谢江兄。”
　　江兄要喝茶么？到小院坐坐，我们堪一杯。”苏晚舟灿灿转过身，直视眼前之人。
　　江秋阑挑挑眉，他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眸亮着。
　　他摊手，故作无奈，“我也没有什么可婉拒的理由，苏兄，承让。”
　　我请你喝茶，没有叫你承让……
　　苏晚舟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在小径上走着。

　　“江兄此次过来，找我做甚？”苏晚舟边摆袖边道。
　　江秋阑在他身后轻咳。
　　落叶梧桐，随风而飘，朝霞云落日回天。
　　江秋阑：“想求大名鼎鼎的苏宗师斩妖魔。”
　　闻言，苏晚舟皱了皱眉头，“江宗师是剑法不好吗，妖魔这点小事，自个儿就能办完。”
　　“大不了去求一下清新.门的掌门师叔，让他派遣一些弟子来助援。”
　　江秋阑有点失落，他黯着眸子，扯了扯腰间的锦囊，淡淡一笑，接着道：“苏宗师，听说过妖乱吗？”
　　妖乱，顾名思义，就是修炼走火入魔的妖兽大开杀戒，这时候情况极其危险，因为它们的外貌千变万化，连身上的妖气都能遮掩。
　　一般走火入魔的妖兽都会丧失理智，越发面目狰狞，它们甚至还会残害同胞，得以夺取魔气，炼华内丹。
　　闻言，苏晚舟不禁蹙眉，他思索着，妖乱一事在巴蜀发生较多，可他觉得江秋阑不是巴蜀人。
　　到亭子了。
　　“江宗师能细讲妖乱一事么？”苏晚舟瘫着脸，背着江秋阑煮茶。
　　茶香袅袅，围亭而绕。
　　江秋阑神色严肃，他眉宇间透着一无愁哀，“苏宗师，巴蜀一地梦絮铂这段时间阴物多见，出现人离奇失踪……这种怪异的事情，大抵是只有妖乱了。”
　　梦絮镇，梦絮镇，苏晚舟的家乡，他儿时居住的地方。
　　苏晚舟：“冒问一下，江宗师是梦絮镇的人吗？”
　　江秋阑摇摇头，“我生于邯郸，身微陌尘。”
　　“妖乱一事，我本并不知情，掌门派遣，我到梦絮镇来探查，我才知晓，妖乱触及到的妖兽很多，我担心会殃及鱼池，所以来这里请求帮助。”
　　苏晚舟坐下，拿着一把扇子摇了摇，道：“那为何江宗师要来找我呢？”
　　话音刚落，他轻抿着唇笑，碎阳透过叶缝照进来，打在他脸上，甚是好看。
　　“我也不知，我没有什么面对妖乱一事很有帮助的地方，那江兄你是找错人了。”
　　他又改变了称呼，稍稍疏远。

　　“那苏宗师你可是小瞧你了，源灼一剑，剑气可直入内丹，那苏宗师你看……”江秋阑渐渐不说了，他等着苏晚舟自己答应。
　　毕竟是他的故乡，毕竟他还是挺喜欢那个地方的说书……
　　江秋阑端起刚倒好的茶，轻抿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清爽。
　　他称赞道：“好茶！”
　　苏晚舟想，这茶我亲自泡的，能不好喝吗？
　　顿了顿，苏晚舟道，“如果我答应，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江秋阑：“苏宗师既然答应了，就不能用‘如果’这一词了，什么时候走都行，越快越好。”
　　苏晚舟：我嘴上什么时候答应了？
　　他仰头看看天：“休息一个时辰后就走。”
　　一个时辰后。
　　苏晚舟一袭白衣和江秋阑架仙剑飞去，两人并没有谈笑风声，那书童背着竹筐，手局促着抓的袖子，在后面静静的跟着。
　　过了许久。
　　江秋阑指了指前面的路，向苏晚舟道：“还有两里路，我们就可以到梦絮镇了。”
　　苏晚舟转过身，不去理会江秋阑，他向书童道：“带上符纸了吗？”
　　书童红润的小脸露出一丝微笑，“苏师兄，带了。”
　　正说着，书童从竹篮里拿出一沓符纸递给苏晚舟。
　　“谢了。”
　　江秋阑在他身旁挑了挑眉，问道：“苏宗师是要贴符驱魔吗？”
　　苏晚舟：“……”
　　“嗯。”
　　书童解释道：“苏师兄生来心里就挺冷淡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苏晚舟瞪了一眼。
　　苏晚舟随风扔下三张泛黄的陈旧符纸，用蓝色的灵流将它们推远，这时他冷声道：“前面有一屋，我们要进去看看。”
　　江秋阑背着手，潇洒的比着剑花，他面如冠玉的脸上露出玩世不恭，一身皂黑更显得他身形高大。
　　江秋阑：“好啊。”
　　三人驾着仙剑逐渐向下滑，踩在小径上后收剑。
　　乡间小径，虽静谧，但来往的人还是有的。
　　苏晚舟向一位提菜篮的妇人打探情况，“请问，这里一带发生过什么异常吗？”
　　这位妇人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她磕磕巴巴的说，“这位一一”
　　她看苏晚舟三人穿的很像道士，变道：“这位道长，异常是有的，前些阵子梦絮镇消失了很多人，多为男童和女童。”

　　苏晚舟皱了一下眉头，把一张符递给妇人，“此事谢谢，这张符咒你接着，可辟邪驱魔。”

　　妇人连连道谢，“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苏晚舟对江秋澜道，他神色略带异样：“你说的的确是真的，那为何不自己先对症下药呢？”
　　江秋阑没回答。
　　他们避过来往的行人，继续前行着，不久便看见了那座小屋。
　　斑驳的木门被腐蚀的钢锁锁住了， 看起来了无人烟，破旧不堪，也不知多久没人居住了。
　　苏晚舟能看见一股黑色的气流围着屋子转。
　　一种鬼哭狼嚎的尖叫荡漾在他们仨的心间，门锁霎时被撞开，从门内挤出血气，伴着悲鸣，掀浪似的喷涌而出。
　　苏晚舟白净的脸上露出了嫌弃，不动声色的用帕子捂住口鼻，挡在书童面前，持仙剑随意击挡，“岑安，退后。”
　　岑安，是书童的名字，他背着竹篮，闪躲到江秋阑背后，显然是没见过，小脸煞白。
　　江秋阑站在那纹丝不动，他自言自语着，“这屋子的妖气怎么可能会那么重，莫非是成魔了。”
　　苏晚舟手上动作不停，转头回去看他，江秋阑默默站在那，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可能成魔了，可能是妖乱修炼！江秋阑，你在那是做什么！”苏晚舟大声的道。
　　“　我想。”江秋阑抬起眼眸，散乱一堆符纸镇妖气，接着释放一点灵流，把掉在地上的门锁托起来，他神色凝重，一脚把门踢开，那黑眸深的似潭，“苏晚舟宗师，这屋里面就是梦絮镇了。”
　　怎么可能……

　　梦絮镇，因阳春梦絮而得名，苏晚舟年少的时候离开了那里，如今十几年过去，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