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1、引子 子女子女，

　　“我都已经四十多的人了，你这孩子又争气，可你爸他……他人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现在又有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要抚养……再怎么说你都是他的女儿，以后见了面还是多关心关心他……”话语中夹杂着低低的抽泣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突然间惊醒，看着黑漆漆的屋子，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拧开床头的台灯，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青色的格子被很干净，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听着屋外青蛙的叫声，梦中的抽泣又回到了脑海中。
　　她知道那是母亲的声音，在她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岁月中中，偶尔母亲会趁着她心情好时跟她唠叨着那个背叛了她们父亲的事情，经常是讲着讲着就红了眼眶。
　　她的母亲是个傻女人。
　　丈夫外遇，丢下妻女远走他乡，她还蹲在这个穷山沟里照顾着他的父母孩子。在听说那个本该是她丈夫的男人出了意外时，竟然还偷偷汇钱过去。
　　真是傻到无可救药。
　　还经常唠叨着她这个做女儿的要多关心那个丢下她们的男人。
　　那时听着母亲的唠叨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关上自己的房门把她和她那些让人烦躁窝火的絮叨挡在屋外，却又愧疚不舍，经常悄悄透过门缝看她在屋外偷偷地用手背抹眼泪。
　　她爱母亲，疼惜母亲，却又埋怨着她的不争。
　　笃笃笃……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啊？”她轻声问，声音是低低的哑。
　　“小七你还没睡吗？”门外的人好像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简单的询问，不过却也可以听出到他嗓音的低哑。
　　他们大家族的孩子小名都是自己的排行，她排行第七，所以家人都叫她小七。
　　“嗯，正要睡了。”听出来那是堂哥的声音，她低低地应了声，嘴唇相互摩擦着，刺刺的疼痛传来。
　　她一向坚强，父亲的早年遗弃、母亲的敦厚善良让她没有软弱的权力，哪怕是被丈夫背叛，她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可是这次不一样，离开的是那个傻气的女人，那个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亲人，让她的心痛到极点，唇咬出了血，嘴里尝到了带着腥气的涩味。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送送婶娘……”堂哥的后半句声音极低，不过她还是听见了。
　　“嗯，你和大嫂也早点休息。”将下滑的被子向上拉了拉，她低声回道。
　　屋外的人低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随着远去的脚步声，她感觉自己被一种可怕的寂静包围了。
　　母亲已经不在了……
　　她烦乱无措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心里觉得堵得慌。那个疼她宠她的女人，那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记得她刚刚去外省工作时母亲说能盼到她早点结婚生子，让她当上奶奶就好了，她当时还笑她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却像是天意弄人。
　　婚是结了，本以为对方是个踏实牢靠的男人，谁知道再老实的人，面对诱惑还是容易沉陷。
　　她一直努力着，想要做一个好妻子，想要有个温暖的家，虽然不说，可心底还是想要成为像那个傻女人一样温柔的伟大的母亲。
　　她用心的经营着自己的家庭，结果还是背叛。
　　只不过她和母亲不一样，她这个人对感情近乎洁癖，她要的，是一份干净纯粹，没有将就。
　　她那样的性子，在旁人眼中大概就是冷漠刻板毫无情趣的代表了，男女追逐的乐趣，她不想要也不在乎。
　　将头埋入被子里，她觉得那股樟脑丸味更浓烈了。
　　也就只有这个山村里的老家，能够让她卸下坚硬的壳，露出柔软的角落，可如今……
　　“怪不得，”感觉自己的眼泪被棉被吸收的地方有些冰凉，她心里苦涩，“如果母亲还在，被子应该是阳光的味道。”
　　那时她去县城里上高中，每个月回家一次，每次房间都是整整齐齐，被子总是干净的带着股阳光的味道。她每次都会告诉母亲不用帮她整理房间，不用帮她洗被套，因为生她时母亲是难产，身体受了损，碰了冷水容易生病，还有风湿痛。母亲每次都会点头答应，可每次回来情况还是一样，久了她也就放弃劝服她了。
　　她觉得自己快被这沉闷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掀开被子，在衣橱里找了件外套披上，她本想伸手关掉床头的灯，最后还是作罢，什么都比这无际的黑暗好。
　　打开门，她轻轻地走了出去，抬头看了看布满繁星的夜空，心里想着明天是个好天气，必定是晴空万里，只不过照耀她心底那一束阳光却已经逝去了。
　　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穿过门廊，通过偏房旁有点老旧的木梯上了屋顶。这木梯本是为了方便在屋顶出现渗漏时上房修葺瓦片用的，后来却经常被她当做爬上屋顶的捷径。
　　她静静地坐在屋顶上，看着院子里那间灯火通明的灵堂，那明亮的灯光，在寂静漆黑的夜晚，刺痛了她的眼。她本该守在那里的，可是一想到母亲永远睡在那木匣中不会醒过来时，她的心脏便窒息般的痛，晕过去了几次，亲戚们便再也不让她进去了。
　　她却并不在乎，若是人真的有灵魂，母亲把她带走了也好，有她这个强势的女儿在，也省得有人欺她性子软。
　　有风把院子旁的几棵老柏树吹地沙沙响，在地上投下一片黑影，并随着风晃动。
　　看着院子里的柚子树、屋旁的菜园，她心里有些怔忪，以后再也没有人会为她留着成熟的柚子了、再也没有人炒她喜欢吃的白菜了、再也没有人为她晒被子了……
　　看着周围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她有三年没有回来了，若不是母亲突然离去，她大概还不会回来吧。
　　子女子女，她为人女，是不是比她那个抛家的父亲还要糟糕呢？
　　竟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风越来越大了，她紧了紧衣服，弓着腰站起来准备回屋，可能是起得太急，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若大家喜欢，请多多留言撒花，也请多提提意见，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