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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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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桦盯着掌心那枚从谢十七随身药囊里翻出来的狼牙吊坠,指节捏得发白。辽州特产的寒石,触手生凉,仿佛连周遭空气都要凝出细小的霜花。
“此物乃辽州寒石所制。”太医颤声道,“常人佩戴不出半月,便会寒毒攻心,形同活死人……”他偷眼瞥向床榻上面色苍白的谢十七,“王爷体弱,寒气入体便昏厥过去,反倒因祸得福……若再晚些发现……”
“说重点。”江桦冷声打断。
太医一个激灵:“王爷约莫两个时辰便能醒转!只是……”他欲言又止,“这寒毒已伤及根本,日后每逢朔月,怕是……”
谢逸新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药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不是我……”少年颤抖着嘴唇,声音细若蚊呐。
江桦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的杀意让在场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一步步逼近谢逸新,手中狼牙吊坠的裂痕不断扩大,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江桦!”梅清雪手中折扇展开,挡在二人之间,“此事尚未查清……”
“让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狼牙会害了哥哥……”少年颤抖着去抓江桦的衣袖,“嫂嫂你信我……”
江桦猛地甩开他的手,狼牙在掌心碎成齑粉。他俯身凑近谢逸新:“八王爷,您今年贵庚?”
“十、十四……”
“十四。”江桦冷笑,“我十四岁时,已经能分辨三百多种毒物。”他一把钳住少年纤细的脖颈,“你说你不知道?”
谢逸新双脚离地,面色涨红。
“世子!”陆续和殷宁一左一右扣住江桦手臂。
季尤趁机将谢逸新拽到身后,少年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泪眼朦胧中看见梅清雪蹲下身,折扇轻挑他的下巴:“八王爷,这狼牙当真是您亲手所猎?”
“是……是百里先生带我……进山猎的雪狼……”
梅清雪继续问道:“途中可有人经手?”
谢逸新慌乱摇头:“没有……这狼牙从猎获到打磨,都只有我和百里先生……”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殷宁。
殷宁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面具:“百里青叶效忠的……是先帝。”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百里青叶奉的是先帝遗诏,要扶谢十七登位。
而谢十七却接回了谢逸新。
一个本该永远沉寂在辽州的透明皇子,如今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江桦仍死死盯着谢逸新,那眼神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
“世子。”梅清雪横步挡在二人之间,“当务之急是等王爷醒来。至于八王爷……不妨等王爷醒后再行定夺。”
两个时辰后,谢十七苍白的指尖动了动,他费力地掀起眼帘,朦胧视线里,江桦通红的双眸近在咫尺,眼底血丝密布,像是熬过了几世春秋。
“怎么……哭了?”他想抬手抚去对方眼角的湿意,却发现四肢沉得像灌了铅。
冷。
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冻得他牙齿打颤。明明裹着三层锦被,却仿佛赤身躺在雪地里,连呼出的白气都要结冰。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齿关轻轻打战。
江桦慌忙握住他的手,却在触碰的瞬间僵住。掌心里的肌肤滚烫如火炭,偏偏谢十七还在不住地发抖,苍白的唇瓣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好冷……”
太医说过,这是寒毒反噬的征兆,外冷内热,最是熬人。
“十七……”江桦将他的手贴在脸颊,“我在这儿。”
谢十七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拭去江桦脸上的泪痕。可那点气力只够在对方脸颊上留下一个轻若鸿毛的触碰,便颓然坠落。
“别……哭……”他气若游丝地说道。
江桦一把抓住他坠落的手,紧紧贴在唇边。那滚烫的温度灼得他心口发疼。
可谢十七却只觉得冷——江桦呼出的气息落在他指尖,竟像是三九天的寒风,冷得刺骨。
谢十七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想要逃离这彻骨的寒意。
“冷……”
荒唐。
锦被已经裹了三层,谢十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潮红从脖颈一路漫上面颊,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不正常的灼热。可他却像坠在冰窟里一般,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谢十七恍惚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霜,又听见江桦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冷。
连骨髓都要冻裂的冷。
江桦看着他无意识地颤抖,将人整个拥入怀中。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谢十七本能地往热源处靠了靠,却又在触碰到江桦皮肤的瞬间瑟缩了一下。
“忍一忍……”江桦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双臂却收得更紧,“很快就好了,军医很快就来了。”
谢十七的意识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浮沉。他看见江桦通红的眼眶,听见他一声声唤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裹挟着无尽的痛楚与悔恨。
“子允……”他想回应,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江桦将他搂得更紧,滚烫的胸膛贴着他冰凉的后背。谢十七能感觉到对方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脊背,像是要将他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完整。
房门被猛地推开。陆续带着个提着药箱的男人疾步而入。
月蔺瞥见床上交缠的身影,眉梢微挑。他慢条斯理地将药箱搁在桌上:“世子若是再抱这么紧,王爷怕是要先被勒死了。”
江桦这才稍稍松了力道,却仍固执地握着谢十七的手腕。月蔺不慌不忙地系上银丝,俯身探向谢十七脉搏:“世子放心。”指尖在谢十七腕间一按,“这毒……有意思。”
月蔺的指尖在银丝上轻轻一弹,丝线顿时发出细微的震颤。他眯起眼睛,目光在谢十七泛着青灰的指甲上停留片刻。
“不是普通的寒毒。”月蔺扯开谢十七的衣襟,露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这是北疆的巫毒,要下在贴身物件上,日日佩戴才会发作。”
江桦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猛地转头看向缩在屏风后的谢逸新,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谢逸新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狼牙我一直贴身戴着……”
月蔺冷笑一声,从药箱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幸好发现得早,再晚半日,王爷的心脉就要被冻碎了。”他倒出一粒赤红如血的药丸,“世子,扶王爷起来。”
江桦小心翼翼地将谢十七扶起,看着他咽下药丸。不过片刻,谢十七的睫毛就开始剧烈颤动,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十七!?”江桦慌乱地擦拭他唇边的血迹。
月蔺却松了口气:“毒血吐出来就好。”他转向谢逸新,“八王爷,您说这狼牙您也戴过?那为何您没事?”
谢逸新的脸色瞬间惨白。
谢十七虚弱地蹙眉:“狼牙?”
江桦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将方才发生的事细细道来。谢十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目光复杂地看向谢逸新。
月蔺一把扣住谢逸新的手腕,指尖在他脉门上一按:“奇怪。”
“怎么了?”季尤急得直跺脚。
月蔺淡淡扫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闲人退散”,而后转向江桦:“八王爷体内阳气旺盛,怕是常年佩戴极热之物相抵。”
梅清雪缓步上前,温声问道:“王爷可记得身边有什么发热的物件?”
谢逸新闻言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从广袖中摸出个通体赤红的玉镯子。
“是这个吗?”少年怯生生地将镯子递给梅清雪。
梅清雪转手递给月蔺:“劳烦公子看看。”
月蔺这次的目光在梅清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位大人眉目如画,清冷矜贵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咳……”月蔺不自然地别过脸,“确实是赤炎玉。”他偷偷又瞥了梅清雪一眼,耳根悄悄红了。
月蔺握着那枚赤玉镯,神色渐渐凝重:“这赤炎玉产自南疆火山深处,百年难觅一块,能解百毒……”他抬眼看向谢逸新,“八王爷这镯子从何而来?”
谢逸新咬着下唇,眼神闪烁:“是……是百里先生给的……”
“百里青叶?”梅清雪折扇一收,“他一个方外之人,哪来的南疆至宝?”
殷宁抱臂冷笑:“怕又是被人当枪使了。”
月蔺的目光在殷宁俊美的脸上打了个转,又飘回梅清雪身上。还是这位大人更合他眼缘,清冷矜贵,连皱眉都好看。
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咳。谢十七缓缓睁开眼,虚弱却坚定地说:“查。”
这个字落下,江桦立刻会意,转头对陆续道:“派人去辽州,请百里先生来喝茶。”
梅清雪轻摇折扇:“看来这个年,是过不消停了。”
月蔺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大人若是不嫌弃,在下可以……”
“不必。”梅清雪似笑非笑地打断,“这位公子还是专心医治王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