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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请神婆
这是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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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左烟第一次愿意进入这个房间。除了她自己,还有她的父亲左振民和母亲乌兰。更准确些,左烟是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
三人刚进门,一股浓烈的焚香味儿便粗鲁地往鼻腔里钻,深入至肺。左烟不由得咳了又咳,但有气无力。
神婆早已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闭着眼,一副冥想状。直到乌兰喊了一句“张婆”,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才作势缓缓睁开眼,朝声源方向瞟去,但看的不是乌兰,而是左烟,靠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左烟。
只一瞬,便脱口而出:“大凶。”说的是本地话。这时左振民神情率先松动,微微吃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左烟这才费力抬眼去看那个神婆。
那双眼睛!左烟心里的弦动了一下,一种酥麻感席卷全身,左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那双眼睛倍感熟悉,可左烟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神婆。
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并不好,有种被看穿灵魂的怪诞感。
左烟率先移开了视线,注意力又被神婆后面的神台吸引过去了。
说是神台,也不过是一张看起来古老破旧的黑色长方桌,桌上只摆了一个神像,空荡荡的。这神像模样不讨喜,甚至有些可怖,张牙咧嘴的,而且全身呈黑色,但又披了一张大红纸在身上,又黑又红,倒是个鲜明的色差对比。
左烟不知道的是,神婆还在看她。
“张婆,我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给看看啊。”乌兰语气迫切,表情也一脸忧郁。
“她日子不多了。”
左烟依稀能听懂这几个字,因为她小时候在这个地方生活过。
又是这套说辞,只要是个人,有双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三个月前,左烟突然晕倒,同事赶忙送去医院,却被医生说是低血糖,吊了瓶葡萄糖就回家了。
开始,左烟也没放在心上,但后来的两个礼拜她时不时就四肢无力,然后瘫倒在地,过一会儿又能恢复气力,像没事人一样。
左烟怀疑自己得了渐冻症,于是又到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检查出来,不是渐冻症,身体也没什么其他大问题。
左烟的母亲乌兰得知此事后,立马带着左振民过来了,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在各大医院周旋。
所幸,在左烟父母来了之后,左烟这样的情况貌似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在一个平常的早晨,乌兰如往常一般叫左烟起床,可敲了三次房门,左烟还没出来。乌兰以为左烟还在赖床,直到来到她的床边喊人,才发现怎么也喊不醒。
后来,左烟是在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的,床边是守着她的父母。
那时左烟想开口讲话,却发现喉咙没一点力气,只能呜呜发声,四肢更是如此,像没了知觉,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应该说,左烟无法控制她的身体了。
兜兜转转,她被转入各大医院各个科室,骨科,神经科,甚至是肿瘤科,但都石沉大海,没有结果。
不管做了什么检查,她的身体体征都是正常的。
可糟糕的是,左眼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甚至在医院的每天都要被下病危通知书。
无药可治,无医可解,这是最致命的。
“连病因都找不到,我们阿烟要怎么办……”左烟偶尔能听到父母偷偷交谈的声音。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乌兰像是想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将神婆的事情告诉了左振民。左振民起初并不相信,奈何左烟身体越发糟糕,想着多一个法子,就多一线生机。
左烟却不这样想,她知晓自己是治不好了,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那种封建迷信之上。可她,不忍,也不想毁了父母的希望,唯一的希望,最后的希望。
于是在今天,一家三口回到了乌兰的故乡——乌溪镇。
当神婆说出跟医生大差不差的结果时,乌兰和左振民还是心揪了一下,难道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吗?
两人陷入沉默。
“小娃娃你还有一个缘分没还,”神婆二度开口,“要不要还呐?”那双锋利的眼睛再次盯向左烟。
夫妇两人疑惑,但也齐看向左烟。
不知道是生病后反应变慢了,还是太久没听过这里的方言,左烟这时才听懂神婆说的话。
缘分?左烟在心里冷笑一声,命都没了,要缘分做什么?
神婆收回视线,转身抽出三支香,像是知晓左烟的心理,自顾自忙了起来。
三支香在火柴划出的火焰里被点燃,透出一点点的微光,但不明晰,模模糊糊的,不够真切。就连神婆也在左烟的视线里变得朦胧,形成重影,再然后,左烟闭上了双眼,什么也看不到了,但焚香味儿却越发浓郁,比刚进来时还要浓。
香烧到一半,神婆插了一支在神像上,塞了一支给左烟,最后一支握在自己的手里。
神婆的那双手显得异常苍老,布满纹路,干瘦的中指上套了一个“心脏”形状的玉石戒指,奇怪的是,那颗本该暗淡的玉石却在此时隐隐发亮。
神婆对着香吹了一口气,左烟便在焚香味儿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