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熟时栀子香》酸梅阿酱

3、3

　　我似乎做了一个代价很大的错误决定。
　　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青木大厦的咖啡厅，叶林钟的公司就在大厦的十二层。一楼的咖啡厅里有几排书架，等待之时我按奈不住，站在书架前看看那些书名和作者。
　　“大作家，有看到你的书吗？”
　　叶林钟的话从背后传来，我转回头，他依旧跟昨天一样，穿着熨烫十分平整的西装，连发丝都很精致。
　　“叶总说笑了，我写的小说的受众群体大概还没有到这里工作的年龄。”
　　“大作家有点太悲观了，怎么，是在酝酿写作情绪吗？”
　　叶林钟说着，伸出手指引我向座位走去，我浅浅的笑着，走回座位旁坐了下来。
　　“叶总有所不知，我已经两年没动笔了，昨天叶总签名的那本已经是五年前的书了。”我的语气中似乎透露着很明显的哀怨，不然叶林钟为什么总能捕捉到我的情绪，哪怕只有分毫。
　　叶林钟将菜单推到我的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自信的笑容，“陶小姐有点太谦虚了，像您这种大作家，哪怕十年写一本都足够了。”
　　“一杯黄油拿铁，谢谢。”
　　服务员在纸上飞速地记着，随后转向叶林钟的方向。
　　“我要一杯美式，还有一块蓝莓生酪千层。”
　　我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笑着打趣眼前的男人，“叶总这是什么爱好，苦配甜。”
　　叶林钟笑了笑没有回答，依旧向我投来昨天在校友交流会的那个眼神。我被他盯得有些不适，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时代发展的真快，机遇变多了，人才也变多了。不仅时代在更迭，人也是。”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从前我从不焦虑这些，从来不会考虑时间带给我的影响。我从不关注我是否会被越来越多的人追捧，不追求数年如一日的喜欢，可是一见到他，叶林钟，我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束缚住了，可是内心深处的我却一直渴望冲破这层束缚。
　　这似乎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陶小姐说的没错，可对我而言却不完全正确。”
　　叶林钟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新的人。需要创新的是技术，让新的技术服务于人类，不仅服务读者，更是服务作者。”
　　他的话似乎给我提供了冲破束缚的方法。
　　还没等到拿铁上桌，叶林钟便邀请我进电梯到了十二层。
　　“我们目前正在开发的对话式阅读模式可能会改变未来的阅读软件，比起传统的阅读方式，这种对话式阅读模式更直观，更具有情境性。”
　　叶林钟正在向我展示内测用户使用对话式阅读模式的屏幕，我看着那些不再是段落式的文章，小说里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对话头像和对话框，情景描写像通关提示一般出现在屏幕上，所有的一切都引得我轻声惊呼。
　　“这些对话框的头像都是定制的小说人物吗？”
　　“没错，就是你说的那样，这样可以给更多的画手提供工作岗位，作者、读者还有许多背后的工作人员都可以实现全方面共赢，陶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叶林钟殷切的目光，用理智将自己的思绪收了回来。
　　“叶总果然像同学圈里说的那样。”
　　叶林钟对我的话来了兴趣，“是吗？我许久不看同学圈了，也不知道在那我的风评如何，希望陶小姐可以去芜存菁。”
　　我被叶林钟的话逗笑了，眼中他那自信的笑容在我看来变得如此婉转又带着丝亲切，我跟随他的脚步来到了他办公室的门前。
　　“我们公司技术开发部和文字编辑部是在同一办公区，也是为了加强两个部门彼此的联系，毕竟我说过了，技术就是为人服务的，我们旗下的作者创作文章，技术开发人员将文章做的更让大众喜爱。”
　　从各个部门的办公区走过来，我比较浅显地体会到了叶林钟口中所说的公司宗旨，但我依旧不清楚他找到我的目的，或许，用招惹更为恰当。
　　“叶总，我不是商人，不是企业家，我只是一个看着快要过气的网络作家，若是叶总跟我讲同学情谊，我或许可以尽力一试，可...”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带着愉悦文化公司工牌的女员工便吃力地推着一个可移动书架走到我和叶林钟的面前。
　　叶林钟点了点头，伸手示意我看向书架上的书。
　　“这些，都是最近两年销量不错的小说。”
　　我看着书架上那琳琅满目的书籍，清新配色的封面，有许多我曾经都翻阅过，那时小然尝试过让我学着这种风格重新创作。可我看着书里那些清纯纯粹的爱恋，主角们之间浅尝辄止的互动脑海里竟显现不出相应的画面。小然曾为我那几次失败找过原因，她最终将失败的原因归结到我的高中和大学都在埋头苦读加潜心创作，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上面。
　　好吧，这方面缺乏经验，可能是我的问题。
　　叶林钟打断了我的思虑，他随手将书架上一本小说拿了下来。
　　“没错，这都是愉悦旗下的小说，近几年大众已经不喜欢看那些狗血的复仇剧情，为了爽而虐，比起这种现实残酷的剧情大家更喜欢看单纯的恋爱小说。”叶林钟说。
　　我配合地点了点头，这是现实，我不得不承认。那些不被允许的恋爱，没有手机、网络的时间，看过去我写的那些小说可能是学生们为数不多的消遣和抚慰方式。
　　叶林钟没有给我多余的时间暗自神伤，我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在我低着头发呆的时候，正指挥着另一个员工将新的书架推了出来。
　　“陶小姐。”叶林钟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啊？”
　　我抬起头，却发现叶林钟手中的书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我几年前写的小说。
　　“你...”
　　我诧异地说不出话来，听到背后的声音猛地转身，看到又一个书架略显突兀地停在助理的办公桌旁，上面的书是我这些年写的所有小说。
　　“陶小姐不必太灰心，你能在几年前把握住时机，写出这么多销量不错的小说足以证明你的才华。风格迭代是必然的，所以，现在流行的甜宠恋爱文成为过去也是必然的。”
　　叶林钟边说着边走到书架前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我相信，任何时尚、风格的变化都是一个轮回，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无法单独推动某一项真理的变化。但是我可以让先进的技术加速这种变化，并且让轮回的真理留的更加长久。”
　　如果要用成语来形容叶林钟那天的模样，我觉得可以用意气风发，又或者是引人垂涎。我想，任何人到了现在，都能清楚他的用意并直接说出“Yes，i do”。就像小说里那样，但我不是我笔下的女主，我赋予了她们可以因为一个瞬间而动心的能力，那是因为她们动心的对象是我为她们精心打造的梦中情人。
　　“叶总诚意满满，可是我还是想要提醒叶总，我的这些书可是签了版权的，虽然我已经离开那个公司了，可这些书的版权还在那里。”
　　我以为我这番话足以击退叶林钟最后一波目的不明的攻势，可没想到换来了一句足够让我改变最初想法的重击。
　　“陶小姐误会了，这些只是我的私人珍藏。”
　　我迅速收拾好情绪，掩盖住我闪现的几分欣喜，“额，所以叶总想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不过我想我的情况叶总肯定早就了解了，书和人，可能都对叶总的宏图伟略帮不上忙。”
　　“碍于法律，陶小姐的小说确实没有办法，可陶小姐你是自由的，我相信你可以继续创作出像以前那样受欢迎的小说。像陶小姐这样人美又有才华的作家，名气本应长盛不衰。”
　　“叶总终于把话说明白了，铺垫了那么多，您是想要把我签到愉悦旗下，是吗？”
　　这一切仿佛都是在我按照我的预想发展，我问出我想问的，叶林钟大概也会给出我预想中的回答。
　　“不。”
　　我愣在原地。
　　叶林钟在说什么？不？他做这么多，说这么多话竟然不是想要跟我签约。我很少在现实里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肾上腺素果不其然的飙升，我想要赶紧逃离这个让我感到有点屈辱的地方。
　　“我想聘请陶小姐做新模式开发的品控顾问，指导愉悦旗下新招聘的网络作家创作出适合对话式阅读模式的小说。当然，愉悦给陶小姐的酬劳肯定不如陶小姐过往写作的收入，但比起如今的网络作家还是比较可观的。”叶林钟给出了条件。
　　品控顾问？我的大脑里暂时没有这个工作岗位的概念，不过很快，叶林钟给我消除了疑惑。
　　“另外，若是新模式成功上市，我们会以此项收益的二成作为陶小姐的额外报酬，我想，这是个很有利于陶小姐的方案。”
　　我看着眼前这个比较豪横的人，心里莫名起了兴趣。从前都是读者的偏爱给予了我丰厚的稿费和版权费，我还从没领会过上班领工资模式的魅力。
　　叶林钟看出了我的半分兴趣和半分犹豫，他没有逼着我同意，只是给了我时间让我考虑。
　　“谢谢叶总能够欣赏我的作品。”
　　怎么回事，我还没有成为固定模式的打工人为何就开始对资本家老板唯唯诺诺、恭恭敬敬，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立刻让自己变得自信骄傲起来。
　　“额，我和叶总同是一高的毕业生，算不上有同窗的情谊，但我很佩服叶总的眼界，我对愉悦新开发的阅读模式很感兴趣，但这只是作为一个普通读者的看法。”我昂首挺胸地说着，尽可能让自己看着能有“出淤泥而不染”的精神面貌。
　　“当然，愉悦也很欢迎像陶小姐这样的读者给新的阅读模式提出宝贵的建议。Linda，把东西拿来。”叶林钟伸手接过Linda递过来的东西。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包装袋上熟悉的标志。
　　“这是楼下咖啡店的袋子？”我不禁问出问题。
　　“是，很抱歉没有让陶小姐吃到它家的蓝莓生酪千层，我让助理下楼打包了一份，陶小姐带回去吃，这家的千层很有名。”叶林钟将袋子递给我，我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我先前在咖啡厅调侃他苦配甜时他笑着不说话了。
　　“我看过陶小姐的微博，陶小姐是喜欢吃甜的。”
　　我的微博？他这是在默默关注我吗？这是他为了公司还是私人意愿，我一时间搞不清楚。耳边是愉悦员工们交流的嘈杂声，吵的我脑袋昏沉。走出新城大厦上了出租车，我才掏出手机打开了我的微博，快速地翻阅着近几个周发的微博。
　　没有蓝莓，没有千层，更没有甜品的一点踪影。我有点心急，顾不得往下继续翻，直接点开了搜索框，搜索“甜”这个字后，弹出来时间距今最近的一条微博竟然是去年冬天发的。
　　这么久，居然隔了这么久，叶林钟他也翻了这么久吗？
　　我转头看向旁边座位上放的千层袋子，心中那片寂静的湖似乎掉落进去一块小小的石头。
　　湖面也因此不停地荡漾着。

　　家中无人，我看到冰箱上小然贴的便利贴，上面用极其幼稚的奶酪体写着“桃子，我前男友邀请我去西州赏月，三日后归。”最底下还画着一个可怜的表情。我无奈的将便利贴撕了下来，摇了摇头。
　　小然那个前男友跟她分手很多年了，虽然分手了，可每隔几个月都会给小然打来电话，重叙旧情。小然也是爱得深沉，每次都准时赴约，然后再次被分手。
　　她这次不告而别恐怕是因为上次被我拿银行卡威胁了，唉，没办法，我身边并没有可供她挑选的异性，所以我只能咬着牙支持她无脑的决定。
　　今天没有谢大厨的饭，叶林钟送的千层似乎恰到好处。
　　我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那蓝莓千层，脑海中不断闪现从昨日起我和叶林钟相处的画面。
　　他是真的敬业还是另有所图，我不停地问着自己。想让小然替我做决定，可她现在恐怕身处温柔乡，顾不上我。算了，我思前想后还是打开了微博的书粉群。
　　少女樱：一把躺椅和一个糖果机，粉丝宝宝们会选哪一个？
　　我的问题直接打断了群里原本讨论的节奏，粉丝们接二连三地做出回答。
　　樱花树下：好难选择啊，对于大大来讲，躺椅和糖果机的诱惑似乎一样大。
　　我是少女樱的粉丝：什么情况，我们的少女樱不想躺平了吗？
　　小鱼儿慢慢游：是少女樱大大！竟然上线了！！！好激动！
　　九千七：天呐！快看看我！少女樱大大！我好想要你的书签！
　　嘤嘤嘤：前面那个！好像真是这样，我记得大大写最后一本书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我是少女樱的粉丝：没错，那次大大选的是躺椅。
　　......
　　粉丝群里正在因为我发出的问题进行热烈的讨论，一些不少以我网友身份相处的书粉纷纷联想起过去的事情，还有不少不了解过往的新粉向我求着签名。
　　少女樱：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源于你们的喜欢，你们的喜欢是我的动力更是我的底气。所以，宝宝们建议我选哪一个？
　　我缓缓在对话框敲出这段话，深吸一口气后发送了出去。
　　嘤嘤嘤：哇塞！真的是哎！我当然是希望再看到大大写的书！
　　七月：对呀！大大已经断更很久了！
　　樱花树下：遵从内心，当然我们更希望能和你，你的文字多见面。
　　小鱼儿慢慢游：我是大大的事业粉！
　　一万年不变：什么？少女樱大大要出新书了吗？太期待了！
　　......
　　很久没见了吗？
　　好像是的。距离上次在线下和读者见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这些没有因为我在市场上消失而放弃喜欢我的粉丝，我突然好想好想和她们再见一面。
　　粉丝群的消息很快就变成了99＋，我打开对话框，消息还在不断向上刷新着。
　　少女樱：这次，我选糖果机，给你们发糖吃。
　　我来不及一一细看粉丝们在群里的回复，退出微博后立刻从通话记录中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拨通，我没有一丝犹豫。
　　“千层很好吃，我想在愉悦工作的话是不是可以经常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