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不渝》南渝在写诗

3、春花簇

　　凌晨，山茶花未歇，周野送南渝回家。
　　“灯修好了耶。”南渝仰起头，黑夜里的灯光晃眼，有两只小飞虫在灯下起舞。细碎的光影在女孩发梢间跃动，南渝迈着轻快的步子，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汪明澈湖泊，盛满盈盈月光。
　　“嗯。”周野算是回应，没再说其他的。橘黄的光晕将周野的轮廓衬得温和，春夜的风在两人之间流淌，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周野就这样陪着南渝漫步在长街短巷，女孩望向月亮，眸中皎皎。周野经年孤寂，心中总感觉缺那一角，在此刻，似乎圆满了。到了楼下，二人告别，周野目送女孩走进楼道才转身离开。
　　这一晚，南渝难得做了个好梦。梦中春朝明媚，她走在海潮起伏的小路上，也许不是海，是月光，蝴蝶绕在她左右，风掀起林涛，她四处游荡，昼夜不分明，花木却锦簇。
　　一觉睡到自然醒，南渝看着日历事项，想了想给周野发去消息：今天我有事要回一趟市中，中午可能回不来，不用做我的饭。
　　——“好。”对面秒回。
　　—渝中精神卫生中心—
　　南渝轻车熟路挂号开药。
　　“你药量本来就大，确定一次性开这么久的吗？”南渝的主治医师姓杨，声音温温柔柔的。
　　“嗯。我以后会很少来市中了。”
　　“没关系，你要好好的。”医生姐姐握住南渝的手。南渝没说话。
　　从火车站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南渝午饭还没吃。回家路上她挑了个环境还不错的饭馆，点了道家常菜，看起来还挺有食欲的，但吃了几口南渝便放下了筷子，也不是有多难吃，她就是吃不下去。比不上周野做的，她不自觉的想。
　　为了不浪费粮食，南渝还是强迫着自己吃下，机械式地咀嚼和吞咽令她难受，从医院带出来的情绪又突然在此刻爆发：她觉得自己真是，太矫情了。哪有吃过一次别人做的饭，嘴就被养叼了的。
　　还有周野，她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面冷心热，沉默又善良得如此从容。她的世界正大雪纷飞，这人携着一簇明火忽然就闯入，让她措手不及，他举起火把，烧破了她荒芜的冬天。她又感觉周野像个行旅人匆匆，只是顺手，捞起了那溺水的星斗，也不会特地为谁而等候。
　　南渝被各种复杂的想法压得喘不过气，眼泪又不争气落下。
　　周野破天荒的没守在纹身店里，想着以后南渝要经常来吃饭，准备给人买套餐具，顺便添点生活用品。周野边走边想着现在小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小物件，不经意的一瞥，便看见南渝在街边的小饭馆里，朝外坐着，泪珠大颗大颗坠下。
　　周野想也没想径直走向了饭馆，走近人桌前，慢慢蹲下和坐着的南渝平视，像初见时那样，冷冽的雾气蔓延在女孩难过的眼里。
　　“怎么了？”周野感觉心脏抽痛了一下。
　　突然出现的周野将南渝从负面情绪的漩涡里拽了出来，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只好委屈巴巴地吐出两个字：“难吃……”
　　周野张了张嘴，安慰的话被他咽了下去。他自然知道这家店是个老招牌，不至于把人难吃哭，小孩肯定遇到什么事了。想到昨天吃饭还神采奕奕的南渝，周野猜她应该是她喜欢自己做的饭的，便耐着性子哄人：“想吃什么随时说，我都能做。”
　　“真的吗？”南渝声音糯糯的。
　　“嗯。”周野点头。
　　等南渝整理好情绪，“天气不错，走走？”周野自然无比地替南渝拿上背包挎在自己肩上，示意南渝跟着走。背包装的都是南渝的药物，并不重，但南渝不想麻烦他，刚要伸出手把包拿回来又被周野转移了注意力，周野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堆糖来，南渝本以为是让她挑几颗，结果男人一下子全给她了。周野一只手能拿的糖，南渝要双手才能捧完，这下她是没手拿包了。
　　小心地将糖都装进口袋，南渝先剥了一颗糖递给周野，她像给小孩儿喂糖似的，举到了周野嘴边，身高不够只能半伸长手臂，周野低头含住糖果，温热气息靠近南渝的手，好看的五官近在咫尺，女孩才意识到糖不是这么递的。南渝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轻轻抿了抿唇，飘忽的眼神掠过周野滚动的喉结，为了掩饰慌乱，又急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开始剥糖纸，假装特别专注于剥糖的样子。南渝给自己剥了颗蓝莓味的水果糖，甜腻在舌尖漫开，将刚刚的低落抛之脑后。
　　周野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聊天记录。
　　（纹身店小群）
　　野：@全员现在的小孩儿都喜欢什么样式的餐具、摆件什么的？
　　昊子：老大你要养小孩儿了？？？
　　蒋朝：［回复昊子］滚吧你
　　夏声：是给小嫂子买吧？
　　望仔：老大你把小嫂子带着去买呗！
　　野：@蒋朝 让你买菜去了没。
　　蒋朝：买了买了，不过老大你让我买这么多胡萝卜干啥，你把嫂子当兔子养？
　　野：……
　　“我们去哪儿？”南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周野手臂。
　　“百货商场。”周野收起手机，大步一迈往前走，南渝只得乖乖的跟上去。
　　春晖里，和风掠过路旁槐树，惊扰绿叶与光共舞，光束透过叶缝投在地上，明明暗暗，周野背着比身形小一号的背包姿态散漫地走着，春光偏爱他，摇曳在他身上。南渝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个小城，马路两边的商贩不多，门店都挂着午休的牌子，小城依山而建，除去人群熙攘，还能听见山林涛声，看见花丛繁盛，细碎流光闪在女孩浅色瞳孔里，她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到了百货商场，周野领着南渝先去挑餐具，“自己选。”周野让南渝挑，他自己看着面前花里胡哨的众多碗筷杯盘，有些头疼。“给我买吗？”南渝意识到，自己以后是要天天蹭饭的，确实得有自己的餐具。周野这个人看着粗糙，但比她心细，南渝想。南渝没什么偏好，挑了个极简图案的套装就完事了，“选好了？”周野还以为小姑娘会纠结一番。“嗯，这个挺好看的。”南渝又看了看手中蓝色系带花纹的餐具，觉得很满意。
　　“还要买什么吗？你刚搬过来。”周野想着趁他刚好在，能帮人搬东西。“没想过。”不出他所料，女孩一点儿计划也没有，懵懵地摇了摇头，周野有那么一瞬间无语：这小孩儿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他忍不住伸手，弯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南渝额头。“回去列个单子，下次带你来买。”“哦，知道了。”南渝摸了摸被男人轻敲的额头，瘪了瘪嘴。周野又转了一圈，拿了些生活用品。路过玩偶区的时候，看南渝直勾勾地盯着，还上手摸了几个，眼里满是渴望。
　　“喜欢？喜欢就拿。”周野开口。南渝眼睛一亮，又怕被人嫌弃太幼稚，挑挑选选的只拿了一个小熊。
　　“多拿几个。”周野看人纠结的样子，上手把南渝刚犹豫不决抱过的那几个都放进购物车里，没给南渝推辞的机会。最后是周野付的钱，那几个玩偶南渝本来想自己出钱，但周野没让，南渝只好说：“那你买了就是你的，放纹身店里吧，我每天也能抱抱。”周野被小姑娘的脑回路打败了，“放纹身店里？”
　　“嗯嗯！”南渝觉得没什么问题。两人带着买好的东西打车回了纹身店。蒋朝买好菜正守在店里打游戏，看周野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立马收了手机上前帮忙，一大包东西拿到手里软手乎的，“老大你买的啥——”看到后面拿着一个小购物袋的南渝，热情地打招呼：“小嫂子好！”给南渝吓得一激灵——她还没习惯这个称呼，但还是友好地回应。周野进小厨房做饭，南渝就找了笔和本子，在桌子上开始写购买清单。蒋朝将周野买来的东西都放好，看南渝紧皱眉头，一脸愁容地开始咬笔盖，靠过来问：“小嫂子写什么呢？”
　　“刚搬过来，还不知道要置办什么东西。”南渝是真想不出来自己需要什么。
　　方昊、陈望、夏声三人到纹身店推门一看，他们黑色皮革大沙发上格格不入堆着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偶，三人满脸问号互相推搡着走进小厅，看见南渝怀里抱着一个小熊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三人恍然大悟。“我靠，我差点以为咱老大变态了呢！”方昊低声吐嘈，三人又齐声来了遍：“小嫂子好！”南渝已经免疫了，笑了笑：“你们好。”
　　“来得正好，给咱小嫂子想想刚搬家过来要买什么生活用品。”蒋朝上前揽住夏声肩膀，几人落座桌旁，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提：
　　“洗漱用品肯定的。”
　　“清洁的，要打扫卫生嘛。”
　　“饮用水！”
　　……
　　等周野端着饭出来，南渝的清单已经写的满满当当了，她把清单拿给周野看。
　　“嗯，可以，明天去买。”周野扫了一眼，写得还算详细。
　　“老大，带上我们几个呗，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搬多辛苦。”夏声说完，其他三个人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周野对几个人的自觉性十分满意，南渝就这样获得了几个免费劳动力。
　　吃完晚饭南渝准备走，抱着个小熊问周野：“我能带它回去陪我睡觉吗？”
　　“本来就是你的。”周野扶额，想不通女孩在坚持什么，早知道就让她自己付钱了。周野依旧送南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