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潮生》沐青山

4、烟波江上使人愁 展晚潇出场

　　月轮如霜，子时的暗云掠过檐角。
　　展晚潇一叶扁舟横江，眼神冷冷的似十一月的寒水幽冷，浮着层凛冽的月光，透露出一种幽远沉稳感。
　　隐在蒙面黑巾下的轮廓利落如刀削，身量修长清瘦，他裹着一身玄青窄袖夜行衣，衣摆暗绣浪纹，随步履翻涌时如夜潮隐现。
　　剑挑渔火映出冷峻眉目，握剑的骨节如寒玉雕琢，他袖中藏半块残玉，刻“展氏”古篆——十五年前展家村因汉江溃堤灭门，唯他被潮水冲至寒山寺，得以存活。
　　月光倾洒到海面，一阵寒风越过山谷吹来，海面泛起涟漪，使他又想起了十三年前。
　　从庙中醒来时，湿透的粗麻衣像蛇蜕般黏在皮肤上，一阵穿堂风呼啸而来，身体冷到蜷缩，几天没吃饭的他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目眩，满地尸首，那些肿胀的躯体像泡发的炊饼，三日前汉江决堤的轰鸣仍在耳蜗深处震颤。
　　他踉踉跄跄的踩着腐尸爬出庙门，趾缝塞满黏腻的淤泥。月光把废墟照得惨白，远处传来断续的呜咽——不是人声，是卡在树杈间的铜钟，随夜风撞出类似唢呐的悲鸣。
　　走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体映入眼帘，让他停了脚步，那孩子腰间别着半截竹笛，正是三日前与他同放河灯的小满。"小满……"他颤抖着扳着尸身，攥着小满的断笛发愣时；恍惚间远处有一老人映入眼帘，老人越来越近，是一道士。
　　身长有九尺，站那好似青竹，骨节嶙峋的指节上还沾着画符用的朱砂粉。身穿的道袍非青非灰，倒像是把终南山巅的雾霭裁成了衣，满头鹤发，如瀑垂落腰间，眉毛细且柔长如春风裁柳叶，其眼波温润，恰似春日里的和风暖阳。眼角微微带笑，目光柔和而包容，仿佛世间一切纷扰在他眼中皆可化解。
　　那眼神里满是对众生的悲悯与善意，让人见之便觉心安。展晚潇看着看着恍恍惚惚又晕倒了，长久没有进食，体力已然不支。
　　几日前玄微子观荧惑星犯北斗，推演出江州有洪劫，却因旧伤复发耽搁行程。此刻卦盘「震」位崩裂，"小娃娃，你命比这断碑硬。"说罢抱起展晚潇就飘然而去。
　　展晚潇在药香中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干净的房间，躺在一张以木制为框架，用藤条编织的藤编床上，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身旁围绕着燃烧的蜡烛。
　　他不敢乱动，脸微微右侧，打探房间，窗户边及墙边放置不同种类的绿植，门后挂着法铃，门口右侧放置着供奉神像的神龛，供奉着道教尊神，前面摆放着香炉和烛台，门口左侧往里放的有书架。
　　此时玄微子正坐在书桌前画着什么，床边挂着桃木剑、拂尘。虽然简陋，但是雅致，给他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师傅~”展晚潇想叫玄微子，尽管他想用力，喉咙却发不出来声音，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几声嘶哑且断断续续的嗯嗯声，玄微子回头起身微笑着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你生于七月，八字带『天哭地泣』煞，这张用朱砂画的符你需随身带着，此符可镇你命里煞气"，说罢把符装进了一个香囊里，放到了展晚潇手里"
　　少年挣扎欲起，却被按在草席，“被洪水泡了几日，虽然没死，但皮肤浮肿溃烂，身体受寒严重，寒气已深入骨髓，但你本身是绝处逢生的命格，所以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说罢拿出一本《太乙炼形谱》
　　“这本武功秘籍可以调理你内伤，将体内紊乱真气导入“太乙周天”，化淤为清，逐步增强丹田容蓄之力。增强你根基，同时拓展经脉韧性，为后续修习高阶武学奠定基础。你需摒弃过往恩怨杂念，以“空山观云”之心境运转功法，稍有执念波动则内息易岔，轻则气海滞涩，重则真气逆冲，反噬脏腑……"
　　思绪里话音未落，江风卷着咸腥气吹到脸上，打断了他的回忆，夜雾笼罩中，几里外漕运码头的灯笼，正映出一艘大船正缓缓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