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日月》汪泛泛

9、第九章 执念5

　　谭静在劝自己不要生气的情况下依然郁闷了一整天，不要问都知道林深肯定忙了一整天，他不允许自己带着情绪生活或者工作。跟他比起来，谭静感觉很挫败，她永远都像个感情用事的草包。
　　六点一到，谭静拎包下班，在电梯口遇到同样情绪不佳的肖楠楠。两人特别低落地打了招呼，然后陷入各自的情绪里。
　　在一楼分别的时候，纠结万分的肖楠楠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背带一抓跑到谭静身边：“晚上有约吗？没约的话我们约吧。”
　　看得出来她有事需要倾诉，或者找人拿意见。其实谭静不喜欢听别人的秘密，也不喜欢替别人拿主意，这世上的路千万条，又纵横交错，谁知道哪一条的途中风景更好，哪一条又布满荆棘，自己选择自己承担，才好走得无怨无悔。
　　可肖楠楠由阴转晴，又满是期待的样子让谭静无法拒绝，她正犹豫不决，肖楠楠已经搂着她做了决定：“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
　　“可是我不能吃辣。”
　　“鲜牛肉火锅，不辣。”
　　汤底和涮菜确实不辣，可肖楠楠面前的小料碗里堆着鲜红的剁椒，香辣的味道刺激得谭静打了好几个喷嚏。闻着真香，她忍不住往自己的调料里也加了一点点。
　　肖楠楠说了很多话，从辣椒和火锅讲到她家夏天菜园子里的西红柿和黄瓜，从一个看起来不一定成年的服务员讲到升学，讲到她懵懂无知选了一个听起来高大上但实际上就业极差的专业，最后讲到她如何进了最依科技，最近又如何应差阳错进了公司某位半大不小的主播的直播间帮忙。
　　讲到直播间帮忙这段，肖楠楠神采奕奕，每一件事在她看来都很新奇有意思，仿佛走进那扇门，就闯入了一个新世界。说到最后，她笑着总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走到屏幕里。”
　　“感觉怎么样？”
　　“很好。”肖楠楠笑得很开心。
　　外面突然有一声鸣笛传来，她俩扭头看过去，原来有人闯红灯，急刹车的司机气得按喇叭。
　　再扭头看回来时，肖楠楠脸上的笑已经没有了，像是兴奋时被人泼了冷水，尴尬得想把之前的开心都收回来。
　　“怎么了？”谭静关切地问。
　　肖楠楠摇摇头，为自己刚才的得意懊恼。
　　应该跟她刚才说的进直播间的事情有关，谭静将涮好的牛肉放到肖楠楠的碗里：“听说公司每年都会培养一些新主播，你既然喜欢，第一次尝试反响又不错，要不要试一试？”
　　肖楠楠果断摇头：“我不行。”
　　“人家愿意喊你去帮忙，可见从专业角度来看你是有这个潜力的，而且我也觉得你可以。”
　　肖楠楠被这个肯定点燃了希望，连忙问：“真的吗？”
　　谭静觉得她可以并不是信口开河，而是在她看来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以尝试去做的，何况是能让自己开心的事。肖楠楠的追问让她明白过来，她不能说出这么感性的话，对方要的是一个理性的分析，要的是一个她可以的有力佐证。
　　“我这几天也分析了一下我们公司比较成功的主播，还有行业里的大主播，抛去背后公司运作的因素，这些人都有一些共同点：个性鲜明，有分享欲，共情能力强。前两者是你的强项，最后一项咱俩认识太短，需要你自己判断。所以总体来看，你可以的。”
　　“可是你看我的脸。”肖楠楠扬起下巴凑到她面前。
　　“是我喜欢的类型。”谭静笑着在她的下巴处点了一下。
　　“你真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
　　“这个痦子啊！”肖楠楠手指在嘴角处戳了一下，精准地点在了上面，它像极了一粒黑色的西瓜子挂在了嘴角，让看见的人想用纸巾擦去。肖楠楠每次在镜子里看到它时都想这么干，她常用手盖住，想象自己没有它时的样子。
　　“我想做了它！”肖楠楠又拿出那种要干一番大事的样子，跟第一天站在那条街上一样。
　　谭静“噗嗤”笑出声来：“不就是要去掉一个痦子吗，看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什么违法的事情呢。”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这是要做手术的。”鲜少进医院的人对手术的了解仅限于电影电视上的骇人描述。
　　“手术也分大小，你这小小的一点点，去医院看一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原来是这么小的事，谭静怪自己想太多。
　　“听起来你很了解似的，你做过吗？”肖楠楠仔细打量着谭静的脸，一点点地扫描，生怕错过一点动过刀子的痕迹。
　　“我做过呀，比你这大得多了，全麻，在icu呆了一个多月，差点死掉呢。”谭静吃着牛肉说道，轻飘飘的，像是开玩笑。
　　谭静没当真，撅着嘴想了想，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我明白，你有没有做过，跟我要不要做有什么关系呢。这颗痦子伴随了我二十多年，让我自卑了二十多年，我早就想要去掉它了。”
　　“对啊，也许那次直播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最新提示，你应该去掉它了。”
　　“嘿嘿，谢谢老天爷的提示，我收到了。”
　　谭静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偷把单给买了，肖楠楠知道后很不得劲，明明是她要拉着人家来吃的。
　　“咱俩来日方长，下次你请。”知道她幼稚，谭静伸出小指，作势要拉钩。
　　两人刚拉完勾，谭静的手机响了，是她那被拒接了一天电话的哥哥。跟肖楠楠的对话让她想起了曾经做过的手术，和为此奔波的林深，谭静再也无法生他的气，转而内疚让她不知道该这么面对他。
　　肖楠楠见谭静盯着手机发愣，以为是她跟男朋友吵架了，如果真生气，早直接给挂了，可见是缺少个台阶。肖楠楠自作主张替她接了，在谭静反应过来要打她之前，做了个鬼脸赶紧溜了。
　　林深这边不知道谭静已经消气，电话接通后，直接说道：“这周末林伯回国，我接你回京市做检查。”
　　“嗯。”
　　没想到妹妹这么快答应，林深感到意外，原本打算威逼利诱的话全都不用说，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沉默一阵后，兄妹俩默契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