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日月》汪泛泛

4、第四章 关系户4

　　谭静十分有理由怀疑，尹苏慧昨晚说那句祝福的时候，哪位善良的神仙刚好从她面前经过，而且把那句话当了真。
　　因为，她第二天上午确实见到了陈最。在公司里见到老板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能见到他是个极偶然的事件，很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做的安排。
　　事实是，让谭静跟陈最能够见面的大功臣不是某路神仙，而是她的领导章咏之。
　　章咏之清晨在楼下的咖啡店取咖啡时，碰巧遇到了同样靠咖啡续命的李雨琦，两人互道早安后便聊到了她被新安排的助理。
　　“还不如给我个实习生，我还能教一教，偏偏送来个关系户，你要是看到她做表格的方式能不被气死，算是跟我一样宽容大度了。”章咏之有意道明了谭静是关系户，看老狐狸李雨琦的反应。
　　李雨琦没有反驳，笑着道：“这种事你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哪里还要到我这诉苦。能用就用，不用就搁在那，任她自己玩自己呗。”
　　“这回这个不一样，报道第一天下午就要请假，理由是没事情干，你说我能批吗？被她后面的老板知道了，我能不倒霉吗？”章咏之继续套话。
　　李雨琦不接，继续打哈哈：“既然是个要学习找活干的好苗子，你就能培养培养，该教育教育呗。她能从你这出师，对你来说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章咏之不想再跟她废话了，轻轻抓了她肩膀一下，让她停下：“哎呀，你跟我明说了吧，她到底是哪位老板的人啊？安排这么个人来有什么目的？”
　　“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稍微用点心能看不出来吗？别问我，??职责所在，没办法跟你直讲。你自己去查，两天时间，查出来我请你spa，查不出来你请我吃顿好的。”李雨琦朝她眨眨眼，扭着屁股摆摆手先她一步走了。
　　章咏之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将法，spa李雨琦请定了。
　　周二上午是管理层例会，两位老板会出席，章咏之提前进到会议室时，看见李雨琦已经坐在那里准备会议资料了。看见她进来，李雨琦对她挑了挑眉。
　　小样，不让你破点财我不姓章。
　　两位老板陈最和路依踩点进的会议室，按照习惯走到空出来的上座，面对面坐下。会议照常进行，各部门负责人挨个汇报部门工作，成果和问题。能坐到管理一个部门的位置上，这些人大都已经掌握了向上汇报的技能技巧，跟老板重点汇报成果，同时加一点无伤大雅的问题做点缀。
　　章咏之的心思不在这些乏味的汇报上，她想着自己跟李雨琦打的赌，同时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两位老板。路依往公司里安过不少人，可他的做派是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人是他哪个朋友的掌上明珠，要避让着点，然后找准机会送出去。陈最之前没有做过这种事，可那只是之前，并不代表会一直没有。
　　这时她的电脑上收到谭静的信息，是一张数据分析表格，正是昨天她派出去的工作。章咏之打开来扫了一遍，逻辑顺畅，但因为没有经验，分析得不够简洁明了，结论多是建议，抓不住关键问题。如果这是一个新人做的，那不算差，可以教一教。
　　章咏之计上心来，给谭静发信息：“把我的电脑电源线拿来，三号会议室。”
　　“好的。”谭静去章咏之的办公室拿电源线，她不知道三号会议室在哪，想到昨晚章咏之那看白痴的眼神，她决定问肖楠楠。
　　肖楠楠说三号会议室是老板们最常用的会议室，因为就在他们的办公室旁边，这三个房间占据了整层楼的一半，她只要上去之后右转，就能看到。原来昨天人事带新人转悠时绕开了半层楼是这个原因。
　　按照肖楠楠的描述，谭静来到十五楼，向右走了一段路，果然先看见了执行总裁的办公室，外墙上挂着他的巨幅海报，精修图让既是老板又是公司最红达人的路依看起来帅气逼人。只是，在家门口挂自己的海报这样的孔雀行为让人有点好笑，四下无人，谭静忍不住笑了。
　　海报之后便是四扇透明的玻璃门，里面的格局摆设一览无遗，灰白色调的装修风格，地上堆放了很多待拆封的黄色卡箱，桌子上放满了各类产品。路依拥有千万粉丝，对选品很是重视，这些应该是客户寄给他的样品。
　　前方应该是总经理陈最的办公室了，外墙上是原本的白色墙壁，透明的玻璃门里看得出陈设简洁，跟路依同一风格的桌椅摆放整齐，玻璃柜后面的文件和奖杯整齐得像是陈列在博物馆。整个办公室干净，规矩，这很陈最。
　　谭静心跳加快，不得不抓紧了电源线放在胸前，压制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匆匆走过时，眼睛在看到门口陈最两字时已经有些挪不开，但她还是尽最大努力撇开视线往前走。她告诉自己，你已经二十七岁，应该稳重自持，不能像个花痴丑态毕出。
　　她鞭策自己镇定，得装得若无其事，不要出洋相。结果鞭策过了头，差点与白墙来了个亲密接触后，才晃过神来，赶紧右转继续走。
　　这时能听到会议室里传出的一点点声音，看来目的地就在眼前，她加快脚步想要快点完成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挑战重重的任务。却不想，刚放松一点，在走到会议室的玻璃墙外时，一个穿着灰白色休闲西装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已经十二年没见，仅靠一个背影，谭静仍然能一眼认出他来。有什么相同，有什么不同，她不知道，她只是感受到那就是陈最。
　　人有矫正记忆的本能，发觉那些短暂美好的记忆逐渐变模糊时，谭静尝试过做记录，尝试通过一遍一遍回想加固，可常常回想起来的又与上一次有些微差异，这时候她会禁不住怀疑，那些记忆是否真实发生过，有没有可能是她美化过后强行替换下来的。
　　此刻看到这个背影，心里的狂喜告诉她，记忆中的事情是否真实不重要，这个人给自己带来的真实喜悦才最重要。
　　谭静拿着电源线轻轻敲了敲门，看到章咏之招手后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
　　章咏之坐在路依的旁边，陈最的斜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一米五的白色桌子。一米五以内，就是谭静与陈最十二年后重逢的距离。
　　谭静走到章咏之旁边，将电源线放下后退出。
　　章咏之抬头轻声道谢，见路依只看了这个新人一眼，视线没做停留，看来不是他。再看陈最，他微低着头，边听汇报边看电脑，有人进出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章咏之心有不甘，见谭静即将出去，机不可失，立马出声喊道：“谭静等一下。”
　　这一声打断了别人的汇报，在正式的会议室显得尤其突兀，引得会上的人都朝章咏之看过来，随之朝章咏之的视线看向谭静。
　　谭静定住，回看章咏之，余光却清晰地感受到陈最的视线，他只是本能地看向外界的干扰，发现无异常后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而因为这一眼，谭静被压制下去的激动瞬间外化出来，她感觉自己已经熟了。不用看，此刻的她肯定可以跟煮熟的小龙虾媲美。
　　“不好意思。”章咏之向其他人道歉之余，快速捕捉陈最的反应，快速做了判断，也不是他，同时抽出一份资料递给谭静，“帮我拿给朱阳找财务盖章，上午寄出去。”
　　红透了的谭静嗓子已经哑了，说不出话，接了文件转身就走。
　　章咏之坐下时，朝李雨琦抛了个得意的眼神，看来这两位老板都不认识这个助理，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选项了。
　　真没想到，谭静走的后门居然是京市那位大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