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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兵戈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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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比普通军士的营长大得多,烛火通明,洛宁尚未看清便被一把摔在美人榻上。
摔得头晕,幸好榻上铺着白毛毡,不疼。
这将军真是疯狗脾气,乱咬人。
洛宁撑着榻沿起身。
傅云骁突然欺身压过来,他此刻已经卸了甲胄,身着玄色劲装,但重力还是压得自己无法起身。
洛宁瞳孔一缩,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只分男女,自己不会有被侵犯的危险。
可omega的本能,让他觉得这个姿势危险。
洛宁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又控制不住浑身炸毛应激的去掰按在身上的手,“放开。”
悬在帐顶的蟠螭灯上烛火摇曳,暖色光映在洛宁因怒气和应激而泛红的脸上,他的身躯被压的陷在白色毛毡之中,黑发散落,活色生香。
傅云骁眸中的不爽微滞。
这一滞让洛宁掰开了手。
洛宁把他推开后立马下了美人榻,离人远远的。
傅云骁看着手背上布着几道抓痕,气笑了,“对着陛下和裴相摇尾乞怜,对本将军倒是敢伸出你的爪子。你给我记住你是本将军的兵,在我麾下一日,就最好老实点别想着攀附权势丢玄甲营的脸。”
洛宁愠色未消,遇着污蔑绝不认,“我没有攀附权势,只是想换个营帐。”
傅云骁指着美人榻道,“那你起来做什么,就睡在这里。”
洛宁一愣,原来是让他睡在这里的意思。
是自己应激了。
洛宁神色稍缓,坐到美人榻上。
看人静下来,傅云骁臭着脸回了自己的床榻。
对面宽大的床榻被玄色帘幕围住,只开了很小的缝隙,里面光线很暗,外面漏出点雪白厚实的毛毡。
洛宁见将军钻进了床榻中,厚厚的帘幕将他们隔挡开,心中宽松不少。
夜色深重,没机会跑,养精蓄锐也好。
帐内安静下来,只余烛火时不时发出的轻响。
夜深重,越发寒。洛宁孤身在陌生的世界,心绪纷杂,无法安眠,只缩在美人榻上。
白烛滴蜡,直至最后一丝火苗消散。
帐外青天破晓,白露凝霜。
洛宁被拉到训练场。
训练场上早早站满了士兵,见将军拉着一个小美人来练兵场,碍于将军的威严,他们只暗里拿眼瞟,副将罗全急忙抱拳行礼,“战事在即,体能训练停了,让他们练练兵器和枪法。”
洛宁看见士兵们挥舞着银戟和长刀,身法迅捷配合着锋刃寒光,气势逼人,不禁心生羡慕。
若他也这样厉害,逃出去应该会容易点吧。
傅云骁目光在武器上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一把手持弓弩递到洛宁手边。
“刀戟你挥不起来,用这个。”
弓弩看着比刀戟小,洛宁伸手去接。
刚碰上弓弩,傅云骁骤然握住他拿着弓弩的手,转至他的身后,洛宁僵着身子,觉得背后站了一个冒着热气的铜墙铁壁。
坚实的臂膀带着素白纤长的手握紧弓弩,洛宁另一只手被傅云骁按在箭矢上,强势的力道带着他用力拉弓。
猛得松开,羽箭破空而去,正中训练场后方的靶心。
好……好准。
洛宁呆住。
“学会用了?”傅云骁道。
洛宁点了点头,抬起弓弩准备尝试。
但好重……
弓弩看着不大,构造很精致复杂,内里嵌了近百个玄铁片。
洛宁费力抬起,拉长了弹绳,细微震颤的手臂根本无法稳定,发挥不了弓弩的功用,羽箭飞落在地上。
惹来士兵们的一阵哄笑。
傅云骁从没带过力气这么小的兵,嗤道:“果然是废物。”
洛宁并不在意他们的话,看着地上的箭思索了一会,决意增强体质,逃出去之后没找到回家的方法之前也能防身。
他亮着眸看向傅云骁,“那要怎么练呢?”
傅云骁剑眉一挑,小废物不想当废物了。
“弓弩讲究核心发力。”傅云骁挑了个重量适中的掷子扔给洛宁,“你用它练,要一次比一次投得远。”
洛宁拿起掷子,重得拿不了多久。
这怎么扔出去?
洛宁看着扔在离脚边不超过十寸的掷子风中凌乱,咬了咬牙又继续。
傅云骁见小废物一会弯腰一会抻长胳膊,累红了满脸轻轻喘,竟然还在继续。
不知不觉在旁盯了小半日。
时辰不早,傅云骁想起军务,匆匆离开,走至营帐转角处,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逐渐清晰。
“长成那个样子还那么弱,这不找*,你们说真*起来他会哭成什么样?”
笑声随之而来。
傅云骁面色一沉。
“他可是侍郎之子,你不要命吗?”
“侍郎之子又怎么样,将军一口一个废物,明显厌恶他,真做了又如何,反正没伤他性命,依我看,明日就……”
士兵的话戛然而止,他刚走过转角就被狠踹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傅云骁脸色铁青,“玄甲营竟出了几个畜生,真是丢我玄甲营的脸面。”
士兵们惊恐,立马跪倒在地,“将军饶命,我们只是嘴上说说。”
那也不行!
傅云骁不解气的又踹倒一个,搁置了军务,亲自罚了五十军鞭,带着一身怒气离开。
夜间,洛宁回到营帐,手臂酸痛到都抬不起,他回到帐内,警惕心被劳累驱个干净。
傅云骁回帐时,见榻椅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原本他躺着嫌小的榻椅倒显得很宽敞,白皙的脸陷入毯中,衬得脸如玉,红润的花瓣唇如雪地里盛开的海棠花。
“长成这样,上战场得带个面具。”傅云骁盯了会,想起今日士兵的话,忽然有些恼怒道:“真是狐狸成精!”
颈间的白色丝带松开点,淡淡的甜香袭来。
“别人练完都是一身臭汗,你怎么这么香?”
傅云骁的话,无人回答。
他抓着白色丝带打算扯开。
睡着的洛宁眉间微蹙,似察觉到危险,可他太累了,醒不来,只嗫嚅道:“别。”
他没安全感的蜷缩成一团,像只被猎人捕捉到可怜幼兽。
傅云骁顿了下,最终撤回手,大跨步翻身回自己榻去了。
翌日,洛宁醒来觉得两条胳膊酸痛得要废了!
不过不打算放弃,准备出帐再练。
撩开帐帘,发现帐外冷清,零零散散的几个士兵巡逻,只四周的瞭望台上仍有士兵看守。
人呢?
洛宁寻了个士兵问。
那士兵提着一个硕大的木桶,看见他目光有些细微变化,“今日发攻丰州,陛下亲自随军,将军早已领兵去往丰州。”
走了!
军营中大部分士兵都去往丰州,此刻不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洛宁目光落在士兵手上的木桶,他是要去湖边打水。
“将军嘱咐我多练手力,不如我替你去打水。”
士兵闻言也没客气,直接将木桶递给了洛宁。
洛宁接过木桶,手臂酸痛得厉害,但和昨日的石墩子相比竟然觉得拿的轻松。
有了由头,洛宁立即向军营正门走,巡逻的人少,有巡逻队的士兵看见洛宁,见他手里提着木桶,便看着人出了营也没阻止。
洛宁在军营不远处看见了一片湖水,湖很大,清晨湖面雾气升腾,几乎看不见湖对岸,若游进那片雾区,瞭望塔上的人就算发现他跑了也没办法找到他。
正值漫漫深秋,湖水较浅的地界被芦苇覆盖。洛宁借着芦苇的掩护跃入水中。
倏然一颗石子击中洛宁的胳膊,胳膊麻了一片。。
哪来的石子?
洛宁直觉不好,回头一看,见裴相竟站在岸边,他身形修长,气质清雅,却拉开弓,羽箭锋芒正对准他。
寒光扎眼,洛宁心头猛的一跳。
“你若再向前,只会死在湖中。”裴度的话隔着湖水传到耳边。
他的语气依然温润,羽箭却蓄势待发。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岸上只丞相一人,洛宁不想放弃,转了身子向深水区游。
一只羽箭骤然划破长空,裹着劲风贴过耳边射入水中,炸开一片水花。
差一点就射穿脑袋。
洛宁僵住,心有余悸。
岸边,裴度沉了语气,“回来,否则本相会射穿你的双臂,你也无法逃。”
话音伴着秋风荡过,洛宁心中升起寒意。
没办法,只能回到岸上。
“按我大魏律法,逃兵可就地处死。”
裴度语气严厉,眉目清和并不狠戾,仿佛只是在教训做了错事的孩子,并不是要杀人。
洛宁急忙道,“我一时想不开走错了路,丞相恕罪。”
裴度自人走近便闻到甜甜的香气,似岭南的荔枝,又比它更加清甜。
人浑身湿透了,青丝贴在白皙的脸颊,显得肤色更加莹白,白色丝带浸了水,松散的挂在颈间。
甜香从颈间漫出,他浑然不觉,紧张的看着自己。
“你是傅云骁麾下的兵,要罚自然是他罚,傅云骁对逃兵厌恶至极,在他的营中,逃兵当用藤鞭鞭打得皮开肉绽,直至断气。”
洛宁脸上血色尽褪。对那布满荆棘的鞭子有阴影。
恐慌中,想起丞相是个好人。
他哀哀对丞相恳求道:“请丞相别告诉将军。”
清晨的湖边雾气朦胧,敛去裴度眼中诱捉般的幽芒,“此事重大,本相凭什么隐瞒?你能拿什么来堵本相的嘴呢?”
洛宁怔住,思绪被牵着走。
拿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他无措的看向丞相,对上裴度越发暗的眸。
裴度看着他,“今夜,你来我营帐,此事我便当做没有发生过。”
温润的嗓音落下。
洛宁猝然抬眸,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