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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冲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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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铮马不停蹄的往矩州府衙奔,他没有马,只能日夜兼程,早回来一分,便有多一分的生机。
顾培青来到厨房,先递给她一张饼,道:“吃吧,看你这样子像是几天没吃饱饭了。”林含月来不及细想她怎么如此放松,就拿起那饼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一连吃了三张,才终于解了饿。顾培青也带着她下了地牢。
地牢的门并不是林含月想象的那样高大而阴森,它甚至只是一个木头栅栏,上面斑斑油渍和陈旧发黑的痕迹无不揭示着那些掌权者的傲慢。林含月只是看着这门,就已经从心底发出愤怒。
顾培青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但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在前面带路。
她们走过长长的台阶,终于下到地面。没有守卫,没有光亮,林含月目之所及就是一片漆黑,她拉住顾培青的衣角,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顾培青道:“这里都是这么黑的,你牵住我的衣袖,我带你到里面去。”
林含月在黑暗里点点头,跟着顾培青走。在黑暗里人的方向辨别能力会变得很差,但听觉和触觉会更加灵敏,但奇怪的是,她只听到一些嗡嗡的声响什么也听不到。
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顾培青停下了,她在一堵墙面前摆弄了几下,门开了,光瞬间涌进来,林含月下意识的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她回头一望,望见了自己这辈子也无法忘怀的情景:几十个铁质牢笼堆叠,每一个牢笼里都关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爬虫和蛇在地上窜行,刚才听到的嗡嗡声或许就来自于这些动物,那些女人对这些光亮没有任何反应,她们就像死了一样瘫在冰冷的地上,任凭那些动物在她们身上爬来爬去。
林含月感到一阵恶心,刚要呕吐,顾培青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进去。
“知道你想问什么,她们都活着,我一个一个确认过。在进入这个地牢之前,他们会对惊掠来的女子分类,一类是出卖掉的,一类是供他们享乐和为他们洗衣做饭的,还有一类就是那些宁死不屈的硬骨头,不听话又姿色平平的就关进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地牢,这里的人都说那里是人间炼狱。”
林含月从背后升起一阵恶寒,她看着顾培青,努力发出声音问:“我们。。怎么救她们。”
“不着急,我先带你去另一间牢房,那里还有一些同仁,我们一起跟你讲计划。”
林含月点点头,毫不迟疑的跟上顾培青。走了两步,顾培青忽然停下来,道:“林含月,你是不是喜欢云铮?”林含月愣住,完全始料未及的问题。
“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好奇。在看到那些女子的惨状之后,你对男性还会有喜欢这种情感出现吗?不是质问,算是讨论吧。”
林含月很严肃的回答:“顾大人,虽然不明白您为何有此一问,但我必须回答,我喜欢云铮,从我开始了解他的时候就喜欢。人跟人是不一样,如果狭隘的以男女来区分好坏不是太过偏激了吗?这个山谷里所有的男人都该死,可这跟云铮无关。我与云铮经历了很多事,拥有了跟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感情,我若是拿那些男人与他相比,就是对他的侮辱。”
顾培青转过身来看着林含月,眼神里有着肉眼可见的疲态,她浅笑一下道:“不要生气,我这几日看了太多惨剧,一时激愤,暴怒时杀尽天下男人的想法都会有。你的话没错,是我狭隘了。大战当前,多思无益,我们且快些过去。”
林含月也没有再纠缠,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了顾培青所在的牢房。那里跟前面完全不同,像是林含月小时候跟父亲去过的学堂校舍,几个穿着整齐的女子见到她们过来,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顾培青把林含月拉到身前,道:“这是林含月,我请下来帮我们的。”林含月冲她们行了一个礼,这时她才看到昏暗灯光下,那些女子的左手腕都被铁链拴着,行住坐卧皆有局限,她朝顾培青看过去,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里关着的,都是不久之后就要被卖掉的女子,所以这些锁链也格外特殊,用我的‘百一’钥匙也打不开。”
她穿过那些女子的膝盖,走到最里面自己的位置,给林含月看那截断掉的铁链。
“还好,我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林含月还是很懵,这里根本没有守卫,自由和禁锢在同一个时刻发生,如此不可思议。
“不用疑惑了,那些黑衣人不会来这,这是的规定,毕竟这里关押的都是他们认定的好货,绝不能提前被人染指,也要防范有人被策反,所以他们用铁链代替人,来约束我们。”
顾培青忽然爬到旁边的一座水缸上,林含月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黑漆漆的顶看不出有任何的特别。
顾培青伸手撕开一个角,在林含月震惊的目光里把整个顶掀开了!
风灌进来,最上面的那一个小小洞口投进一线月光,竟是这整片房屋里最亮的存在,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那片月光的来处,那一方小小的只能伸出一只拳头的洞。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破开这锁链,她们逃不出去,就想办法一点一点爬到高处,用筷子、勺子,所有能用上的工具去凿,直到被带走的那一天。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凿过这里,才能让我们看到这一米的光亮。”
林含月把手放在月光下面,她第一次直到月色可以有这样具体的光束,空气里的灰尘停滞在月光里,林含月的手一摆动,就随着风上下舞动。
“你就负责守着这方洞口,洞口外面是一片树林,等云铮回来,我会与他接头,从这里把所有的女子运送出去,没有了人质,兵力也更好破局。”
林含月点点头,走到顾培青的面前,道:“放心,我一定会守好这里。每天凿开一点,等云铮回来,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这牢房中的女子对她们的话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面无表情的呆坐着。
“她们会进到这里,大都经历了亲人或者朋友的背叛,所以心如死灰,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现在先不用管她们,等把这个窝点端了,再专门找人解决她们的心理问题。”
林含月点点头,现在她的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任何口号都没有意义,等到她们能重见天日的时候,自然就会坚韧的继续生活下去,林含月坚信这一点。
夜晚,整座牢房的灯都不灭,就像外面的灯火通明一样,林含月想,若是在这里呆久了,或许就无法分清白天和黑夜了。
顾培青让出自己床榻的一半给林含月,道:“你跟我一起睡吧。对了,每日三餐时会有人来送饭,但无须避着她们。”
林含月躺在顾培青的床上,连日以来都是坐着睡,一下子躺下,林含月顿时舒服的眯了眼睛,原来只是躺着睡觉也是一种幸福。
火光照的林含月很难入睡,她闭着眼睛,不可抑制的想起云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潜意识的认为自己会跟云铮一直在一起,这样的分离因为没有太多的心里准备,显得格外难以接受。
而此时的云铮正在千里奔袭,他没有听林含月的话,打算一整夜不停的往矩州知府奔去,刚才跟林含月的分别,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虑感,或许他们早就无法离开彼此,云铮想,早一点过去就能早一点回来,早一点见到林含月。
七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林含月每日挖洞终于有了成果,这天晚上,她们一起围着那个能穿过一人的洞口往外看,月亮不再是一米的光亮,而是一个圆盘,高高的,远远的,却又独属于他们每一个人。
“云铮明天就会来了。”林含月对着顾培青道。
“是啊,明天去跟他碰头,很快就会有硬仗要打了。”
顾培青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反而有种很沉静的气质,这些天林含月问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最让林含月吃惊的是她跟三公主的相识。
“那个时候,我陪着哥哥去科举,他能进去,我不能,于是我就在场外写我自己的课业,刚好被来暗地巡视的圣上看到,她拿起我的文章看,十分欣赏,特许我下一年参加科举,我如约进场考试,承蒙不弃,考中了探花,面圣的时候,我与一群男人共同站在殿外,圣上只许我入殿,还亲自给我授官。所以我必是要做出一番功绩的,既为自己,也为圣上。”
林含月此时看着她,就想起她的这一番话。
“一定会做到的。”
此时她们都目光坚定,为了明天,为了自由,为了这里千千万万的女子。
寂静的夜空出现了一抹红色的光彩。
“是云铮!他们到了。”林含月激动的攀上洞口处,顾培青拿出藏在枕头下的烟火,同样点燃,一抹红色瞬间在夜空绽放。
“林含月,今晚夜半,要把所有人转移出去,你开路,我善后。”
这个计划她们已经演习过多次,在彼此心里都是万无一失的,可事到临头,心里又有些打鼓。
紧张的情绪蔓延开来,她们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顾培青去了其它牢狱通知那些女子,林含月守在洞口,为了最后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