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我的四年 桑映梨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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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轻飘飘的两个字。
桑映梨撑着头坐在车站的候车区，眼神飘向窗外的绿荫。
夏天来了。
2007年三月初，大雨。
桑映梨站在医院的地下一层，阴森冷气让她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家属确认一下，没问题签字带走吧。”
她盯着尸体看了半天，拽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笔，用尽力气签下自己的大名。
十岁被遗弃，十八岁捡了婴儿，为了孩子四处奔波，却因为遗传精神病找不到工作，穷了几十年，三十六岁确诊子宫癌，到头来因为骗子一句能挣钱的谎话进传销组织。
逃跑那天从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脊椎，在医院过完了三十七岁生日。
几次痛苦煎熬，多番抢救，终于把她辛苦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带走了，人也一起走了。
攒一辈子的钱，就为了最后在医院把自己折磨到死，然后变成一捧土，继续折磨亲人。
桑映梨把她的骨灰带走，没有买墓地安葬，也没有带在身边，而是回家时直接洒进延河里。
她站在桥上向下望，任由河水缓缓向远方走，走向她一辈子不会踏足的远方海洋。
姜辞影离开的第一个月，桑映梨鼓起勇气找出那部手机，按出牢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桑映梨愣了片刻，还是挂了电话。
她在清明时回了趟疗养院，收完东西离开前看到院子里那颗山茶树，大脑短暂陷入一片空白。
那棵树开了花，结满一树灿烂好不艳丽。
桑映梨盯着它沉思了很久，转身离开。
三分钟后，她手里多了把斧子，朝着树越走越快，最后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砍在树干上。
一下，两下，纤细的树干迅速断裂，“咔嚓”一声歪了头，转而轰然倒下。
巨响惊动院里的人，大家纷纷朝她投来目光，但是在看见是桑映梨的那一刻全都默契的保持沉默。
桑映梨擦去脸上的湿，也懒得管究竟是泪是汗，直起身一鼓作气拖走了树。
她把树和遗物卖了，换了个吃完快餐刚好能坐的士回家的价格。
谁知道几年没坐的士居然涨价了，她迫不得已又自己搭了两块钱，才勉强拖着满身疲惫回到黑漆漆的屋子里。
第二天，她敲开姜辞影家的门，交上622的钥匙退了租，走前还附上一张不知数额的银行卡。
姜文娟对她的事略有耳闻，接银行卡时还有些抵触：“呢笔钱系用来做乜㗎？”
桑映梨沉默片刻，回应她：“姜辞影给的，我一分没动，算是物归原主了。”
姜文娟下意识露出惊讶，不过细细想了想，似乎又明白了。
“她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不了。”桑映梨毫不犹豫：“既然没了联系，这钱我也没理由收了。”
她没忍住哽咽，艰难的再次开口：“阿姨您替她存着吧，等她未来急需用钱时交给她，或者……用在人生大事上。”
桑映梨没再往下说，把卡塞进姜文娟手里，扭头就跑。
她赶着夏天到来前搬进了学校的学生宿舍，几乎再也没有踏足城市除学校以外的地方。
手机被她偷偷藏在枕头底下，只有实在烦闷时才会拿出来，躲进厕所隔间偷偷的打电话。
无一例外，打不通。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桑映梨想要放弃了。
她低下头，看见隔壁间的黑影晃了晃。
“咚咚咚！”
桑映梨被吓的一激灵，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砸门声还在继续，她来不及捡起地上的碎片，厕所门先被暴力踹开，狠狠撞向她的鼻梁。
“手机交出来。”
桑映梨僵在原地，像是听不见似的一动不动。
主任拿着木棍，又一下抽在厕所隔间，把她吓得猛然一颤。
“手机！”
“老师，手机在地上。”
桑映梨寻着声音看去，门口竟还站着她的舍友。
一群人脸上写满幸灾乐祸，桑映梨深吸一口气不去看她们，低头小心翼翼捡起手机。
“快高考了还敢偷带违禁品，不想毕业了是吗！”
恰在此时，尖锐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响起，桑映梨颤颤巍巍想要挂断，结果屏幕摔碎了，按键也不起作用。
好不容易挂断，谁知没过多久又打来第二个。
主任瞬间怒火中烧，也不顾她的手还在一旁，直接砸向手机。
第一下，手机彻底碎成两半。
第二下，刚响了最后一次的铃声戛然而止。
第三下，电话卡被砸出来，恰好劈成两半。
一下又一下，桑映梨双手插着兜，盯着那一摊破烂大笑。
厕所门口围满了人，桑映梨抬头朝人群看去，带着浅笑，一个个看清那些人的脸。
舍友们看着她故作同情，然后举起相机打开刺眼的闪光灯，对她按下快门。
她忽然感觉脸上一片湿凉，茫然的皱皱眉，抬手触碰鼻尖。
指尖一片鲜红。
不对，双手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主任终于砸累了，喘着气抬头要继续骂她，竟发现桑映梨已经早一步抬起下巴，死死盯着自己。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桑映梨猛然九十度弯腰朝主任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的瞬间鲜血滴落在，花白的地砖上。
鲜艳夺目。
抬头的一瞬间，她发现厕所隔板上有一个透光的小洞。
等着主任离开，人群散去，她一把踹开隔壁隔间的门，拽出里面的女孩，看向她的手机。
“视频多少钱，卖给我。”
当晚自习结束，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往她的手里塞了两百块钱，美其名曰买个新手机，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桑映梨轻笑一声，把钱揣进兜里却不肯走，大摇大摆在办公桌上坐下，掏出视频备份，调到最大音量。
最终桑映梨拿着一千块钱心满意足翻墙逃出学校，找了个附近的旅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高考前，学生档案封存。
高考倒计时两天，舍友A洗澡时被毛巾上的红火蚁群咬伤，逃跑时被倒在地上的拖把杆绊倒，摔伤了腿。
舍友B在拥挤的食堂不知被谁泼了一整杯滚烫的开水，后背和衣服粘连，送医路上一路惨叫不断。
舍友C的单车在深夜回家途中掉链子，不小心掉进了学校无人看管的死水池里。
高考考场多了三个空位，真是太不小心了。
桑映梨在校外住了一周，直到高考后才知道这个令人惋惜的消息。
七月盛夏，桑映梨坐在网吧的单间里，对着志愿表一遍遍的筛选，最终划掉了延洛学院，就连隔壁的宿宁大学也没有填。
第一志愿首都政法大学，第二金海学院，往后都是越来越靠向北方的学校。
谁知命运弄人，最后去了凑数填上的浔山师范。
不过这也不算差，甚至在录取结果出来后，学校为她准备了几千块钱的奖学金。
她如愿买了个新手机，想补办电话卡时却发现号码实名人一栏写着姜辞影的名字。
“她本人不在，我能替她补办吗？”桑映梨小心翼翼，万般期待的盯着业务员。
可是柜台前的小姐皱了皱眉：“必须要本人到场才能办理，或者你和她联系，让她把电话卡转到你的名下。”
“我……联系不上她。”
一听此话，业务员更是差点笑出声。
不出意外的，桑映梨找不回那张卡了。
八月，桑映梨收拾好了行李，丢掉了大部分的累赘，拖着一个她腿高的行李箱坐上路程一个日夜的绿皮火车。
窗外绿荫倒退，穿过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山洞。
火车一路向北，停在繁华之地。
“下一站，金海北。”
她也不清楚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理，竟然有胆子拖着全部身家，独自一人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这里早就大变样，变化得她满眼茫然，站在街头不知该往哪儿去。
于是桑映梨拖着行李沿着江岸漫无目的走，一路看着灿烂江景，走着走着莫名钻进一条冷寂的小路。
小路深处有家挂着营业招牌的旅店，桑映梨看着上面比江岸便宜了数十倍的价格，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这是旧城的居民区，楼上似乎是哪个公司的员工宿舍，楼下几层是旅店，门口挂着拆迁告示，2008年就要拆，盖新的高楼。
桑映梨并不太在乎，关上房间门倒头就睡。
直到深夜，门口的脚步声把她吵醒。
她没好气的推门要骂，竟发现来往的都是穿着制服的员工，一个个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行尸走肉一般往电梯挪动。
桑映梨最终还是没忍心。
“喂，何总您说。”
关门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出，桑映梨关门的手瞬间顿住，再次回头。
可是电梯门恰好打开，人群疯狂涌入，把声音和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桑映梨盯着那里看了很久，也只瞥到个有些熟悉的后脑勺，甚至连确认特征的时间都没有。
走廊恢复平静，只剩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她叹了口气，关上房门。
姜辞影挂断电话，在电梯里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叹出长长一口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