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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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府，别院书房。
温则述皱眉打量温时序的目光里还带着不解和愠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没有节奏地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昭示着他此刻并不平凡的内心。
“知道裴故和阿玉的具体计划嘛？”
屋内气氛沉了许久，最终，还是温则述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抬眸，不意外地看到温时序轻轻摇了头。
谢宁玉做事一向谨慎又周到，事情没成之前，她究竟想干嘛，也只能让他们自己凭着了解猜个大概。
温则述抿唇，四目相对，一时心下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审视着面前性子与自己如出一撤的妹妹，良久，垂眸，“回京之前，我在距燕京百里的小镇外，发现了火药的痕迹。”
怎么会？！
温时序原本还只算得上紧绷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本朝律法森严，考虑到前朝武将拥兵自重的情况不少，皇帝对于武将的把控一向趋近于严苛。
更别提自三年前定北侯府那一战后，燕乾上下太平，军部疏于管练，上面不会往下派放火药这种难以控制的武器。
军队尚且如此，旁人若想拿到这些东西，就更是难如登天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温时序猛地站了起来，一向挺直的身形在此刻也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你的意思是，燕京…出了内鬼？”
听到少女直截了当地拆穿心里有所猜测的事实，温则述闭着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到底都还是猜测。我回来派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剩下的粉末，那野外一点燃烧过的痕迹，算不得能向上报的证据。”
言外之意，没有确切的消息，一切都只能是温则述的猜测。
而猜测就是猜测。
没有证据，哪怕逻辑清晰缜密，也没有可以宣之于口的可能性。
温时序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脚下被工匠精心打理的瓷砖花纹。
呼吸的转瞬沉默间，再一刻，温则述听到她竭力吞咽的泣声。
“我知道阿玉为什么选择那样做……”
“自三年前那一战开始，许多事，早就不在我们意料之内。阿斐的尸体，每年皇室和侯府派出去找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可结果呢？”
少女掩着面，她素来是高傲又不可一世的形象，可眼下她的傲骨像是徒然被人压折，燕京素来不可一世的尚书府才女也显出几分无力。
“我们不是在被命运牵着走，哥哥。我们是无力与命运抗衡。”
温则述呼吸一窒，整个人如遭雷劈，手紧紧握在那里，不知所措。
喉结滚动的瞬间，他思索良久，终于，还是缓缓抬起头，注视着这个一向引以为傲的妹妹。
“阿玉婚后，我回去述职，你……要跟我一起吗？”
温时序意识到什么，手从面上拿开，神色怔怔盯着他，像是不可思议，连有起伏的呼吸也在这个等待的空荡间变得奢侈。
“哥……”
“我会叫书院的先生带你，下一届科考，乃至你改变心意前的每一届，你都会有和我，和阿砚，和所有男子一样的资格去参考。至于后面成龙或成凤……”
温则述顿了顿，许久，终究是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徐徐，徐徐勾出一个狼狈的笑。
“阿序，我会在为你排除万难后，等你的消息。”
——
定北侯府，别院屋檐之上。
裴故看出了谢宁玉的焦躁，没有马上接话，而是轻挑着眉，侧耳听着她难以平复的呼吸声。
良久，久到谢宁玉终于从自己的思绪挣脱，恍然意识到身边还有个人，她才侧目，看了眼裴故。
“为什么笑？”
她梗着脖子，没好气地质问道。
“难得看你这么急躁，新鲜。”
裴故好整以暇地接道，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明月，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
谢宁玉眯了眼，带着危险意味的目光明晃晃勾着他，下一刻，手便如鬼魅掠影，朝着少年的身上扫去。
裴故早有防备，可武力值这种东西，是一朝一夕不断练出来的。
二人差距不小，即便他有意躲闪，也照旧被少女逮了个正着，一把薅住他的脖子，恶声恶气，“跟我说话不要打哑迷。”
裴故仰头，撞见她漂亮的眼里，有些恍神。
她这会儿分明是焦躁又急于寻求认同的，是以眉轻轻皱起，眼神里满是对他态度的不满，晚风和熙，她有几缕发丝被吹着落到他耳边，勾得耳尖有些痒，有些难以抑制地想要避开。
无奈谢宁玉动作卡得死，他还没察觉到心上的悸动，嘴角已经先一步翘起，身体在反抗无果后，懒洋洋地靠在她脖子处看她，神色无辜。
“不敢。”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一瞬间的气场转换，猎人与猎物似乎位置倒换。
若换作旁人，或许被他这反客为主的架势糊住，难免变得瑟缩。
可谢宁玉不同，见裴故气势压上来，她反倒不甘示弱，头低了几分，像是不甘示弱的针锋相对。
可落在远处放风的暗卫眼里，更像是情人间耳鬓厮磨的低喃情趣。
丹雀……
天司：“他是不是在占公主便宜？”
丹雀轻咳一声，瞪了他一眼，“要说也是公主占了裴大人便宜，谁是主动方看不出来吗？”
一天到晚尽多嘴。
天司……
还不兴问了。
他移过视线，没敢再往那边看，自然，也不清楚那两人看着是搂在一起，但细了看，氛围却算不上旖旎。
“我以前也觉得命运是既定的。”
裴故眼睛勾勒着少女的眉目，从眼，到小巧却挺翘的鼻子，再落到那张涂了口脂的唇。
像是想到什么，他徐徐扩大自己的笑，笑容凛冽，锋芒，眼神柔和中带着溢出的情愫。
“所以我算计宋少卿，哪怕知道日后或许会行径败露，惹你厌烦，也想着要同这既定的事实争一争。而显然，命运站在我这边，起码它默许我站到你身边。”
所以裴故相信命运，也相信宿命的既定性。
又或许，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他相信的，从来都不是命运。
而是人生漫长的数十年，他始终相信自己能站在谢宁玉身边。
命运怜他，得偿所愿。
而他也坚信着，在既定的宿命里，谢宁玉亦会，得偿所愿。
“裴故，这不是一个概念。”
少女认真地看着他，眉头依旧轻皱，但比起先前，显然已经舒缓不少。
她想说，所求一人，和所求改变世俗，并不是一个量级。
但看着一向运筹帷幄的少年乖顺地躺在自己怀里，质疑声在喉间转动，终究还是只蹦出了一句话。
“怎么算不得一个概念？对抗命运，于公主而言，应该得心应手才对。”
察觉到桎梏的力道放松，裴故没有反抗，反倒是顺水推舟，头低了下去，蹭了蹭少女柔软的掌心。
“何况，你又怎么知道，让你对抗命运，不是冥冥之中神祇的早有安排。”
谢宁玉一愣，掌心的触感带着痒意，扫得她心间颤栗，不由自主地被他带着走。
她垂眸，佯装轻松，不想让自己每次都落于下风，“我记得燕京有传言，裴大人不喜神明之说，幼时去庙里，还曾拂过老主持面子。如今看来，似乎传言不实。”
裴故嗤笑，他脸埋在谢宁玉的掌心，纤长的手在女子中已然算得上修长，却依旧盖不住他整张脸。
高挺的鼻尖在她手掌旁轻轻耸动，那双勾人心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里头流光溢彩，是如何都挡不住的光芒。
只是这一次，谢宁玉看清了其中意味。
是引诱。
引诱她陷进去，与他共沉沦。
片刻的失神，思绪再回来，是裴故情不自禁地，在轻啄她掌心密布的老茧。
那柔软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颤栗，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被裴故按住，紧紧地，贴在他脸上。
“我从前是不信神明的，或者说，其实现在也不是很信。”
“我只是信你，阿玉。也信我自己。”
“你要清楚，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改写命运，或是对抗神明。”
“我们要做的，是根据心的指引，走到想要的位置上去。”
“而现在，你心的指向，才是你人生命运的终章。”
他说着，原本握住谢宁玉的那只手改为牵引，十指一根一根挤进去，紧贴，密不可分。
“那么，阿玉，你呢？你现在相不相信你自己，能走到命运给你安排好的位置上去？”
他声音愈低，二人的距离也逐渐拉近，言语间像是蛊惑，又像是真的命运之神降临，在指引她走到该走到位置上去。
这一次，谢宁玉轻佻一笑，裴故眼里的锋芒似乎在一瞬间尽数转移到她眼里。
不同的是，她眼中似乎有更多的跃跃欲试。
“我信，裴故，不仅是信我自己，我也信你。”
“公主是这样想的吗？”
情理之外却在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眼中划过一丝明晃晃的得逞之意，却在下一刻偏头躲过探视，再次将脸埋进她手心。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