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岗》九山谷

7、年级第一 Z

　　Z中是本市的重点中学，历年来重本升学率都是第一，从进了Z中大门起，扑面而来的备战高考横条，挂满校园，什么十年一博六月梦，赢得寒窗锦绣城，今日寒窗苦读，明日金榜题名，更有今天多学一分钟，中戏北电挑老公，等等诸如此类的警示名句，高考的紧迫感简直铺面而来！
　　在开学的第二天，班主任就宣布本周要进行模拟考，班级里呜呼一片，开学就考试简直太惨无人性了吧！但是Z中不仅惨无人性，简直视人性所不齿，此次模拟考试要全员分数公示排名，全高一年级670名学生，一个不差全部榜单相见，这真是一个认识新同学的好方法啊。
　　陆骏很久没有参加内陆学校的考试，对于考试内容也有些捉摸不透，索性这次听之任之吧，就当检测一下自己跟同学之间的差距，下次再努力跟上吧。
　　课间同学们都在互相吐槽学校此次考试安排，陆骏却趴在桌子上，低头偷偷的看漫画，这种漫画，这种老漫画陆骏看了好几遍，但是还是很爱看，每次压力大的时候他就翻看看，沉浸在漫画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仿佛身边的世界都与自己无关。
　　这时有人从下给他递进来一灌七喜，陆骏抬头一看，是孙冉。
　　孙冉笑嘻嘻的说“别担心考试，有我这种体育生撑底呢。”
　　孙冉是篮球特长生。
　　陆骏拆了七喜，也笑笑说“谢谢，不过，没有担心。”
　　“Z中的这种考试很多，开学考，周末考，月末考，季度考，有时候遇到什么节假日也会考”
　　陆骏大概是知道一些的，在拉萨也是这样经常考试，陆骏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但基于东部西部教育差距还是太大，总体陆骏这次还是比较悲观一点，不过这被人安慰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李楚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侧过头来说“要不咱们提前找江侃补补课？江侃可是附中学神，三年霸榜第一！我这一个暑假过去，全都忘完了，这可怎么考啊？江学神不就在楼上？陆骏你给江学神发个信息，让他帮咱们补补课呗？”
　　陆骏本能性的拒绝，这种，太麻烦别人了吧。
　　“补课？陆骏你要去么，那带我一个呗”孙冉笑嘻嘻的问。
　　“你一个体育生补什么课啊”
　　“就补，就补，带我吧陆骏”
　　陆骏虽然没法拒绝，但是实际上正主江侃还没有答应啊。
　　架不住李楚的一再催促，陆骏给江侃发了一个信息:
　　“在？”
　　“？”
　　“就是...”
　　“？”
　　“李楚说...”
　　“？”
　　“...”
　　陆骏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麻烦别人，尤其那个人是江侃。
　　陆骏隐约觉得后门有个身影，抬头一看，正是一脸困惑的江侃，拿着手机倚在后门，拿着手机，看着陆骏，说了俩字“出来”
　　陆骏慌忙从桌子中抽身出来，一个踉跄来到了江侃跟前。
　　陆骏有些意外，这是开学后江侃第一次来找他。两个大个子男生，在狭长的三楼教学楼走廊，着实很吸引人的眼球，过往的同学尤其女同学总是窃喜般匆匆跑去，陆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就是马上开学测试，有点...有点担心，所以想...”
　　“找我补课？”
　　“嗯...”
　　“就这事？”
　　“嗯...”
　　“还有我！”
　　孙冉跳出来，站在陆骏旁边，笑嘻嘻的看着江侃。
　　江侃不着声色的皱了一下眉头。
　　“测试而已，没必要太认真。”
　　说完正好上课铃声响了，江侃大步流星的走了。
　　“什么意思？拒绝了？？”孙冉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一脸疑惑。
　　确实没有必要，仅仅是一个摸底考试而已。要不是刚刚李楚的怂恿，陆骏万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不过江侃拒绝的那么突然，陆骏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很快摸底考试开始了，试卷难度跟陆骏猜测的差不多，主要是一些基础性的复习题，数学考试后面几道大题加了点难度，解答起来确实有点吃力，不过这可是Z中，学生们各个基础知识都不算薄弱，好多高一学生在暑期就开始报辅导班提前学习本学期内容了，所以不出意料，陆骏这次考试排名并不理想，直接考了三百多名，想想自己之前都是年级第一，这次在Z中只排了三百多名，陆骏自己都笑了。
　　而这次年级第一是江侃。
　　陆骏有点意料之外，又有点意料之中。
　　他，当然一直都很优秀啊。
　　陆骏看着长长的排名单，看着高高在上的江侃的名字，一时出了神，只听见扑哧一声笑声，陆骏一看，是孙冉蹲在排名榜的墙角，指着自己的名字说“陆骏，快看我在这！”
　　真不错，全校第一，不过这个人是倒数第一。
　　陆骏不知道是该恭喜他，还是安慰他。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好像很无所谓。
　　孙冉站起来笑嘻嘻的问陆骏，“这次我考了第一，请我喝汽水吧”
　　额，这值得庆祝吗？
　　陆骏点点头。
　　两个人并排向操场小商店走去。
　　“那天在商店给我递纸的是你吧？还没来及跟你说谢谢”
　　“哈哈，你认出来了”
　　“嗯”
　　“那天看你在操场骑车，骑了好多圈。”
　　“嗯，好久没骑了，就还挺过瘾的，本来就想熟悉熟悉学校环境”
　　“是么，我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在原地转圈呢”
　　“啊？”
　　“哈哈，就是有人会遇到不开心的事疯狂运动，比如跑步，打球，我以为你那天心情不好”
　　“...嗯，还好吧，我习惯了”
　　“习惯？我可不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是么，那你朋友很多？”
　　“还好吧，你呢？江侃是你朋友么”
　　“额，算是吧，小时候总在一起玩的”
　　“算是？真有意思啊，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
　　“什么好日子？”
　　“哈哈，我不管，快请我喝汽水，我要苹果味的”
　　陆骏从冷柜里拿个两瓶汽水，递给孙冉一个，两个人坐在小商店门口喝起来。
　　“你走读？住在这附近？”
　　“嗯，我跟姥姥住在机关小区”
　　“姥姥？那你自己家呢”
　　“那，就是我家，我爸妈在我小的时候开车意外，已经不在了”陆骏喝了一口汽水说。
　　很奇怪，这汽水是甜甜的，陆骏说的话是苦苦的，而他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一样。
　　孙冉很吃惊，没想到陆骏是这样的家庭情况，慌忙说“抱歉，我不清楚，我...”
　　“没关系，我也...我也很久没有提起他们了”
　　“嗯..你会想他们吗？”
　　“之前不怎么会想，搬回来后，总是会看到以前的场景，就好像昨天一样，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一场梦”
　　“是好的梦么”
　　“我...不知道”
　　“我希望你一直有好的梦”
　　陆骏抬头看着孙冉，他还是笑嘻嘻的。陆骏突然有种被安慰的感觉。
　　是啊，那么多年好像，大家都知道他懂事，什么都懂，什么都不用言明，陆骏就应该知道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失去了童年，失去了有的一切，但是，没有人告诉这种生活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他，也可以拥有美好的东西吗？即便仅仅是一个梦。
　　两个人喝完汽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一起说说笑笑的向教学楼走去，穿过体育场到教学楼，到天桥那边，迎面走来了江侃。
　　三个人在天桥上停了下来。
　　江侃只是看着陆骏，一句话也没有说。
　　从开学到现在，除了上次问补习的事，陆骏几乎没有跟江侃联系过，江侃住在学校宿舍，陆骏走读，两个人互相就像平行线一样，毫无交集，但是孙冉，首先成了陆骏的同桌，其次就是成了陆骏的跟班，陆骏走哪，孙冉就到哪，总是缠着陆骏这，陆骏那，问这个问那个，孙冉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陆骏也想过去问一下江侃宿舍怎么样，跟室友还好吗？之前听闻男生宿舍还在改建，新宿舍环境不怎么样，江侃应该很难适应吧，但是陆骏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陆骏刚想问江侃怎么样，但是孙冉先开了口道“恭喜你呀江侃，首战第一，真厉害啊”
　　江侃双手抱在胸前，看都不看一眼“哪位”
　　额...
　　气氛真是瞬间尴尬到极点。
　　确实是，从开学到现在，孙冉通过李楚上次说话，大概知道了江侃是陆骏的朋友，但是他还没有跟江侃自我介绍过。
　　陆骏咳咳咳，赶紧介绍说“这是上次见过面的我同桌，孙冉，上次太匆忙，江侃他肯是记不得了，孙冉你不要介意啊”
　　孙冉笑笑表示没什么的。
　　江侃跳过孙冉，冲陆骏说“基础还是有的，开学重点把英语补一补。”
　　所以江侃看到了陆骏的排名？！
　　“嗯，谢谢”
　　江侃没有接话，跨步走开了。
　　好拽，又好没礼貌。
　　“我感觉江侃好像不喜欢我”
　　孙冉一脸无辜的看着陆骏。
　　陆骏摆摆手，说江侃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应该就是天性如此吧。
　　“是么？”
　　一阵风吹过。
　　陆骏想起很多年前，江侃说那个“恶心”
　　……
　　喜欢，这两个字原来那么容易就可以说出来。
　　陆骏眨眨眼，不知道怎么回答。
　　孙冉笑笑“没关系。”
　　“一个正数第一，我是倒数第一，哈哈，陆骏，你可真厉害，身边都是第一！”
　　陆骏也笑了。
　　虽然刚认识孙冉没多久，但是陆骏很喜欢他的这种直率，心里想的什么就说什么，这点很让陆骏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