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归》麓归

3、第三章 玉清 入夜，天空

　　入夜，天空似起雪花，树影铺上浅淡雪色，月光被山雾遮蔽，唯有空地中间亮起一团火光。
　　周也负责守夜，他坐在树旁，将写好的平安信放入筒内，放飞信鸽，思绪万千。
　　“凡人争权势，道者求长生；然天地渺渺，皆不过一粒沙尘。”
　　周也低语，手中拨动篝火的残木，让火烧得更旺。
　　他感受到身后欲言又止的目光，转头望去，撞进一双犹豫的眸子。
　　拢月不知何时从马车内出来，隔着些距离坐在火堆旁，少年突然冒出来一句，
　　““玄机师兄……我学出师后，还可以回去吗？”
　　少了几分稚嫩，多些心事。
　　周也心头一跳，听出了弦外之音。
　　拢月还是放心不下牵挂的人和事，
　　皇室的漩涡如无尽深渊，进去了只会有去无回。
　　自己如何从泥泞中脱离，当中苦难心知肚明，当中一些人与事，也并非三两句能说清的……
　　周也抿唇，突然起身，开口。
　　“你过来。”
　　拢月虽不明所以，仍乖乖的走上去。
　　周也默念掐诀，轻点拢月额头。
　　刹时天地被绿光照亮，万千流萤自丛林钻出，形成一条漫天河流，向远方蔓延而去，如万千天灯，没有尽头。
　　拢月睁大眼，一时被美得忘记了呼吸，看得入神。
　　周也嘴角浅笑，眸中带起回忆，似透过夜空望向些什么，声音放得很轻。
　　“这叫星河入梦，只要你念着思念的人，这段星河就会进入对方梦中，为你报平安。”
　　不过，若对方已死，流萤会漫向天际，没有尽头。
　　就像现在这样。
　　也就是说，自己思念的人也能看见吗？
　　拢月一愣，脑中多了一些口诀，他后知后觉溢上欣喜。
　　周也顿了顿，留下一句话，转身向将熄的篝火走去。
　　“我教给你了，想开一点，世间无人无亏欠。”
　　换而言之，亏欠多的,缘分久点,亏欠的少,缘分短点，
　　拢月抬头，明亮的双眼望着周也，将师兄的轮廓描摹入瞳孔，轻声低语。
　　“明白了，亏欠即是缘，有缘即会再见。”
　　周也手腕刺痛，系统声音响起，夺走了周也的注意力。
　　“宿主注意，地图与标记出现，预计其余九对宿主将在未来出现并争夺相应地位，最终地位以存活到最后的人为准，宿主请做好准备。”
　　他低下头，发现手腕内侧呈现出一个小小的符号，
　　符号精致小巧，如同一把失控的剑刃。
　　周也的脑海中呈现出一张羊皮纸，羊皮纸上一共二十个小点，两个一对，分为十种剑与鞘的组合图案，全部已经亮起，
　　最前面的一对正是自己手腕上的符号。
　　他攥紧手掌，转头猛然拉住拢月的手腕，凑近一瞧，果然看见了配对的剑鞘符号。
　　还可以这样？那这些符号岂不是是行走的靶子？
　　周也的太阳穴些许突突，放开拢月手腕，拿出一卷绷带，撕成两截，给自己手腕与拢月手腕各绑一段，蹙眉胡诌一段话，
　　“这个符号是师门内的标记，你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这个标记，会给师门带来麻烦。”
　　只要两人一路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坚持到回家，便可以再次死遁！
　　“好的，玄机师兄，我记住了。”
　　拢月摸着手腕上缠绕的绷带，眨眨眼，没有问其他的问题。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漫步声由远往近，周也挡在拢月身前，身躯紧绷。
　　“二师兄。你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周也眼眸中倒映出女子熟悉的纤细身姿，他目光放柔。
　　女子咂咂嘴，自迷雾间走出，抛来一袋饴糖，周也接住糖袋，递给拢月，轻唤来者。
　　“玉清师妹，你怎么来了？”
　　两人同一时间进入山门，只是先后次序不同，关系不错，
　　她知道周也最喜食自制的饴糖，因此每次见面都会带上一袋。
　　玉清走出森林，摇摇头，笑着打趣一番。
　　“路痴师兄，我可记得你之前围着山跑半个月的事情，师父要我来接你们，刚好搜索到探查这附近异像，我就一起办了。”
　　周也扯了扯嘴角，在身后窃笑的眸光中，简单介绍一番。
　　“这是此行接的师弟，拢月。”
　　“拢月，这是你的三师姐玉清。”
　　拢月放下拆装的饴糖，口齿清香，起身作了一揖。
　　“三师姐好，以后多多指教。”
　　玉清点点头，抿唇浅笑，话音未起，她眼瞳一缩，衣袂飞舞，忽而拔剑而出，锋芒直指周也。
　　“二师兄，小心！”
　　吱呀——
　　细碎的惨叫声在耳畔如挠痒般留下一丝痕迹，
　　周也侧过头，死去的野兽哀嚎无声，一击毙命。
　　说来，雪已经很久没下了。
　　森林与之前不同，周围弥漫的大雾在不知不觉间吞噬许多视野，
　　只剩下几人所在之处，透出微弱火光。
　　怎么回事儿？
　　周也心头一沉，疑问的眼神递向玉清
　　玉清收剑入鞘，她叹口气，眉目满是忧愁。
　　“这片森林本是出夏的必经官道，但最近传出迷雾怪物吃人的传闻，因此有村民通过外门弟子找到我们，寻求帮助，与我一同前来的还有李信大师兄，但我们失散了，我正在找他。”
　　周也眉头皱起，看刚才模样，吃人怪物不过是野兽，可迷雾的原因却有很多，源头从哪里来？
　　玉清眨眨眼，出了声。
　　“二师兄，此处危险不能久待，我们边走边说可好？”
　　周也自然愿意，三人走入雾气中，雾中林影影影绰绰，如幻化的豺狼虎豹般惹人遐想。
　　“二师兄，李师兄这么久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会不会迷路了？”
　　玉清担心的身影始终快俩人半步，声音若隐若现。
　　周也感到手腕一阵收紧，低下头，拢月正勾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打结处，神色警惕。
　　两人对上眼神，拢月指向玉清脚下，竟没有影子！
　　周也顿住脚，玉清感慨的声音隔着迷雾传来，听不真切。
　　“当时二师兄全身是血，不知道还以为已无生机……”
　　是啊，当初自己死而复生在城门外的乱坟岗，从一众亲戚朋友的尸体中爬出来，一心求死，无心洗掉身上血污，匍匐着艰难的爬到了山门之外的悬崖，随后跌落千里深渊——
　　“可是三师妹不会知道这些情况的。”
　　周也护住身后的拢月，轻声启唇，一剑杀气破空刺去。
　　自己当初摔落山崖之下后便被流水裹挟，到达山门时，血污已被洗掉看不清痕迹。
　　一声轻笑划过，玉清的幻影消散。
　　“真是不好骗呢……”
　　剑锋扑了空，周也稳住脚步，
　　前方还差两步便是万里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