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投喂手册》张以安

1、你是公的母的？ 林墨川

　　林墨川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至少曾经是。
　　但是现在……
　　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事情还得从前段时间说起——
　　林墨川是一家小型游戏公司的老板，最近打算开发一款新游戏——《妖恋物语》。
　　游戏目前的定位是“休闲养成+剧情互动”，大致的玩法就是让玩家收养受伤的小妖怪，比如兔、狐、猫妖等，帮助它们恢复妖力并化形；
　　化形之后的妖怪可以互动，包括投喂、梳毛、约会，解锁专属剧情；
　　这几天大家都有点灵感枯竭了，毕竟大家平常都挺忙的，也没有人在家养这类的小动物，一群人聚在一起焦头烂额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而且因为不了解这些小动物的习性和动作，做出来的效果总是不满意，感觉缺少了几分灵气，所有创作全部陷入瓶颈。
　　于是，林墨川作为老板，站起来大手一挥：“这样吧，我去买点兔子回来，大家研究研究。”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一个相当无语地吐槽声响起：“老板，你认真的？”
　　“啧，不要质疑老板的决定……”林墨川嘴上说着，却还是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虽然觉得好像是有点奇怪，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就这么决定了，散会！”

　　下午，林墨川给大家放了个小假，自己开着车来到郊区农贸市场——
　　毕竟这里便宜嘛，省点是点。
　　农贸市场很大，林墨川在里面逛了大半天，虽然也看见几家卖兔子的，但总觉得这些兔子都没有他想要的感觉，所以也只是停下来看几眼就走。
　　“啧，少了点灵气……”林墨川的手撑着膝盖看了会儿笼子里的兔子们，再次直起身，微微摇着头离开，喃喃自语，“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就在这时，林墨川为了让开正面走过来的搬运工，微微转身，远远的，一双粉色的、带着几分哀怨的眼睛闯进了他的视线——
　　一只白色、有些脏兮兮的兔子，小小一只瑟缩在铁笼的角落里，紧紧抱着身前的栏杆，像是被身后那些大兔子排挤在外面似的，又可怜又不起眼。
　　可那双眼睛就那样直直地闯进林墨川的眼底，让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来点兔子 ？看看要哪只？”小贩热情地靠过来。
　　“这只……”林墨川的手刚一指向那只小兔子，小贩两眼放光，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连话都不让他说完，相当迅速地打开笼子，一把揪住耳朵拽了出来，一只手掐住按在案板上，另一只手捞过刀就要往下落——
　　“诶！”林墨川吓了一跳，一把抢过来护在怀里，“要活的！”
　　“哦哦哦……不……不吃啊……”小贩挠挠头，他还说呢，这小兔子快一周了都没人要，又瘦又小的，好不容易碰上个冤大头，想着赶紧宰了，卖了得了。
　　林墨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兔子——小家伙似乎是吓坏了，抖动厉害，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哭了。
　　林墨川自诩也算是个“硬汉”，这会儿心也软得一塌糊涂，大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绒毛，轻轻晃着柔声安慰：“别怕，不吃你。”
　　抬头看了看剩下笼子里因为小贩伸手而乱作一团的兔子们：“多少钱？我都要了。”

　　两个人稍微砍了砍价，林墨川也没有砍得太多，小贩也想着赶紧回家，倒是很快就商量好了。
　　付完钱，林墨川提溜着一笼兔子和一大袋胡萝卜干草什么的往回走，剩下在原地乐开花的小贩收拾东西，一边目送他背影的离开，一边嘟囔：“居然看中最邪门的那只，受伤了这么多天不吃不喝的还没死……”

　　回到公司，给几只兔子大致布置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小窝”，林墨川突然发现大臂处的衣服上不知道从哪蹭了些血迹。捏捏胳膊确定不是自己的，他低着头在其他地方翻找：“奇怪……”
　　视线落在那只最开始看见的小兔子身上：“是你？”
　　林墨川小心翼翼托起小兔子，凑到眼前，这才看见它的后腿上一块已经结痂了的伤口，许是刚刚在小贩手里挣扎的时候蹬得太狠给挣破了，血又渗了出来。
　　小兔子太小了，比他一只手大不了多少，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手心。似乎是知道面前这个人救了自己，乖顺地摇摇尾巴表示感谢。
　　林墨川心都要化了，单手托着，摸摸它的耳朵，抱着站起身：“公司没有药箱，你先跟我回家吧，给你包扎一下。”
　　翻了翻带回来的粮食，挑了几根最小最嫩的胡萝卜，找了个快递盒铺上干草，把小兔子和洗干净的胡萝卜一起放了进去：“走吧，带你回家。”
　　小兔子窝在草堆里不吵不闹，轻轻嗅了嗅胡萝卜，小口小口地啃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到了家。
　　“吃饱了吗？我们先上个药？”林墨川像是商量似的对着小兔子说话，打开药箱拿出纱布和消毒水，又轻轻将小兔子抱出来放在茶几上。
　　“会有一点点疼，忍一忍啊……”林墨川轻轻把那条受伤的腿拽了些出来，湿巾擦了擦周围的血迹，棉签蘸了蘸消毒水，轻柔地贴上去。
　　小兔子的爪子在他手心里猛地一抽，却也没有挣脱，只是尾巴抖得厉害。
　　“乖啊乖啊，马上就好……”林墨川心疼地摸了摸小兔子的背，轻轻吹着伤口处，想帮它减轻些痛苦。
　　小兔子也没吵也没闹，只是小爪子紧紧抓住林墨川的衣袖，小脑袋埋进衣服的褶皱里，身体疼得一抽一抽的。
　　“哎呦我的宝贝……”林墨川不知道这小兔子怎么可以这么乖，脸颊蹭了蹭小兔子的额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声音放得很柔很轻，“乖……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飞速消毒完又裹上纱布，林墨川终于喘了口气：“好了好了，小乖乖，真棒！”，放下手里的东西，捧起小兔子亲了亲。
　　或许是心理作用，林墨川总觉得小兔子微微发抖的耳朵似乎比刚刚更红了。
　　“你有点点脏，我给你洗洗吧。”林墨川打来一盆温水，又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伤口不能碰水，今天先给你擦擦……你躲什么？”
　　林墨川一把捞回企图从茶几上逃跑的小家伙：“怕水吗？没事，不把你放进去，就给你擦擦而已。”
　　小兔子疯狂摇头——他可以自己洗的！
　　“诶？兔子这么通人性的吗？”林墨川虽然有些疑惑兔子居然会摇头，但更喜欢这个小不点了，大手把小兔子按在茶几上，打湿的毛巾细致地从额头开始擦起，“这不比上药舒服多了？对不对？洗完澡我们就是一只干净的小兔子啦～”
　　许是林墨川的手法太过温柔，又或许是觉得挣扎也没用，小兔子最后放弃折腾，趴在茶几的玻璃上任凭“处置”。
　　“真乖。”林墨川赞叹着，在水盆里搓搓脏脏的毛巾。
　　小兔子像是得到赦免一般，相当人性化地吐出一口气，抖抖身上未干的毛发，蹦蹦跳跳准备跳下茶几——
　　“上哪去？”林墨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即将跳下、还悬停在半空的小兔子，抓回来翻了个面，“小肚子还没擦~”
　　小兔子愣了一瞬，突然开始剧烈挣扎——太丢兔了！
　　“别动别动！伤口裂了还要重新包扎！”林墨川威胁着。
　　重包就重包！兔的脸面要紧！
　　可是……消毒好疼……
　　小兔子绝望地挣扎着，力度小了些许，可是还是不配合。
　　“乖乖洗完，一会给你吃蓝莓。”林墨川轻轻挠了挠小兔子的下巴，诱哄着。
　　蓝莓……好像吃过一次……什么味道来着……好像挺好吃的……
　　小兔子轻轻蹬了蹬后爪，最后彻底放弃了。
　　“这兔子是个小馋鬼。”林墨川不由得觉得好笑，趁着它不反抗的时候赶紧擦拭。
　　毛巾薄薄的一小层，林墨川隐隐感觉到平坦的肚皮上好像有几个小凸点：“上火了？小兔子也会长痘痘吗？”好奇心驱使着他扒开肚子上的绒毛，企图一探究竟——
　　“吱——！”小兔子发出了一声叫声，开始疯狂扑腾。
　　林墨川吓了一跳，刚刚上药都没听见一声叫声，这是？
　　“哦哦哦抱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墨川揉揉鼻子，“不看了不看了。”
　　小兔子把爪子盖在身上，保护兔的尊严。
　　“啧，”林墨川拎开爪子按在旁边，“挡事。”抖抖毛巾，开始重新擦拭。
　　小兔子绝望地把耳朵盖在眼睛上——
　　完蛋……
　　“你是公的母的？”
　　还没等它缓过劲，一个疑问句轻飘飘地钻进它的耳朵。
　　又没等它做出反应，就感觉到自己肚子上的毛被扒拉了一下，疑问句已经变成了肯定句：“哦公的。”
　　“吱！”小兔子的毛都炸开了，用尽全力去推林墨川的手，奈何力气太小，一点用也没有。
　　“快了快了，马上。”
　　“诶？兔子尾巴这么长？”
　　“诶？”
　　……
　　等林墨川彻底结束去倒水的时候，小兔子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奇耻大辱……
　　还不如死了算了……
　　感觉兔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了……
　　兔的清白啊……
　　担心小兔子湿漉漉的会着凉，林墨川拿着吹风筒回来，捞过还躺在茶几上“死过去”的小家伙放在腿上，开了最小的暖风一点点细致的吹干。
　　于是，
　　小兔子又“死”了一回。
　　“咦？怎么感觉比刚带回来的时候精神还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