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叫叫这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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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池惊叫：“曾骁野！”
“在呢。”曾骁野不慌不忙地轻屈指节，一压方向盘，车身猛地横甩。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啸，整辆车如同失控的陀螺般横甩出去，车尾擦着护栏迸溅出一串火星。那辆布加迪的鬼魅紫影堪堪擦着他们的车头掠过，带起的劲风震得挡风玻璃嗡嗡作响。
裴砚池耳中的鼓膜颤动和混乱的心跳声混为一体，脑中所有血液褪个一干二净。
“这哥们驾照是抽盲盒抽来的吧。”曾骁野平稳慵懒的声音在嗡鸣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慌什么，你老公可是赛车手。”
裴砚池瘫坐在座椅上，仍沉浸在方才的恐惧中无法脱身。
重生之后，他再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曾骁野见他苍白着一张脸迟迟不说话，只得放弃停车去找对方聊聊人生理想的想法，转而掏出手机对着那辆紫色布加迪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幸福健康一家人（无二舅妈）版】群聊中。
他手指飞快发了信息：【查查这辆车的车主，我心里有人选，只是还要确定一下。】
吾日三省回得很快，一看就是在摸鱼：【我去布加迪…这车太酷了！】
自由旷野：【酷，酷到差点把我跟佛子撞成相片，他八辈祖宗的，还好我车技过人。】
吾日三省：【十五分钟。】
大概十二分钟后，曾骁野收到了省然发过来的信息，果然跟他猜测的分毫不差。
那疯子的确有点棘手。
他沉默着关上车窗，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一首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而出。轻柔的曲调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他不动声色地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道：“不行去医院吧。”
音乐声中，他刻意放慢车速，让车身在绿荫中平稳穿梭：“你脸煞白。”
裴砚池脱力地一仰头，闭上了眼：“不去，我想回家。”
……
回到悦城华府，裴砚池白着一张脸简单地跟孙阿姨打了声招呼就径直上楼回房间去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发冷，是一种整个人如坠冰窖的寒冷，从骨缝中往外渗出，丝丝缕缕，如影随形，布加迪迎面撞来的画面不断地在他脑中回放，像没有开关键的电影，只能一遍遍重演。
裴砚池知道自己这是被吓到后的应激反应，正确处理方式应该是避免独处，禁止睡眠，以及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去诉说自己的恐惧。
但是他找不到。
他是这个世界中的异类，是漂泊的旅客。
洗了个热水澡后，裴砚池觉得混沌的头脑稍微清明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下来。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亢康发来消息：【诉讼申请已提交。】让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重重落地。
他勉强撑起精神，指尖在屏幕上迟缓地敲出几句回复，可眼皮却越来越沉，思绪如同被潮水冲刷，一点点溃散，最终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裴砚池做了个很轻松的梦，梦里他还是他，有着令人羡慕的工作，帅气阳光的外表，有房有车有存款还有猫。
梦里他下班回来，一身疲惫，坐在餐桌前抱着猫跟正在厨房忙碌的父母抱怨，他说今天真的好惨，一地烂摊子等他收拾就算了，过马路时还遇到了一辆没长眼睛的车，差一点就撞到了他。
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他的头，带着熟悉的温度：“辛苦了儿子，要记得否极泰来，很快就会有好事发生的。”
裴砚池轻勾嘴角微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
我好委屈啊，妈。
有一只稍显粗糙的手指掠过他的眼角。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这是梦到什么了这是？”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忽远忽近。
“你会不会啊二舅妈，不行按我的方法来吧，一会碗扣佛子身上了！”
“你滚蛋，你那是想帮忙吗，你那是公报私仇，躲开，你挡路了！”
“两位，小点声音，他要醒了。”
裴砚池不是要醒了，而是已经醒了，他挣扎着费力睁开眼，混沌的意识回笼。
最先看见的，是一只碗。
是的，一只碗。
就是那种吃饭时候用的碗。
他茫然不解地皱眉，视线缓缓转动，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他小小的客房中站满了人，孙阿姨一手端碗，一手举筷子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门神一样的省然和李序，而最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是曾骁野那家伙，居然大剌剌地坐在他床头，手里还攥着他的睡袍腰带。
“小裴，你醒啦？”孙阿姨很高兴地迎上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做梦了是不？都哭了，小可怜…”
裴砚池猛地用力从曾骁野手里拽回了自己的腰带，冲孙阿姨笑道：“没事的，阿姨，你在做什么？”
“啊，这个。”孙阿姨举着碗，一副很正常的样子，“骁野说你被吓到了，我就上来帮你叫一叫。”
“叫…叫一叫…”这个词对于裴砚池来说有点超纲了，“叫什么？什么意思？”
“叫魂。”省然插话，“东北习俗，小孩子要是被吓到了就会让家里的长辈拿筷子和碗叫魂，把魂叫回来小孩子就没事了。”
“成年人也行。”曾骁野补充道：“没年龄限制。”
“对，成年人也行。”省然笑嘻嘻地呲出一口白牙。
“不过还是小孩子居多，身高不超一米五那种。”曾骁野又说了一句。
裴砚池躺在床上一掀眼皮，面无表情：“别杵我头顶说话，下去。”
当着一众人的面被撅，曾骁野却全然不尴尬，反而咧嘴一笑：“要不是我拉着你，就你刚才那扑腾样，早扣地上了，比鱼都难按。”
“那也不是你的鱼。下去！”
“行行行，过河就拆桥。”曾骁野慢吞吞挪下床，“都撤吧，看他中气十足那样肯定回魂了，再不走我怕他咬我。”
“哎呀我还有最后一圈呢。”二舅妈还是很担心。
“哎呦您都转十八圈了不晕啊，都快成电风扇了。”省然推着她的背，“那最后一圈转我身上行不行，我也掉魂了，我昨晚开夜车被吓到了……”
李序握着门把手：“好好休息，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
裴砚池趴在被里没有回应。
“咔哒。”
门扉关闭，室内重归寂静。
裴砚池眨眨眼，眼前朦胧一片。
……
收到《案件受理通知书》的那天，裴砚池正在市图书馆里学习。
他自我剖析了下，发现他就是天生的牛马命，闲不下来，明明可以继续在悦城华府走他的病弱佛子路线，但他只坚持了半个月就熬不住了。
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当金丝雀是要被玩弄的。
他要平等，他要自由，他要五险一金！
…五险一金就先别想了，小学学历，就是进厂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地走后门。
唉，前途一片黑暗。
不过学习还是没错的，感到迷茫的时候，就去读书，即使不能改变现状，起码也可以答疑解惑。
比如他现在手里拿的书就很好，很有深度——
《如何给仙人掌织毛衣：荒漠时尚园丁》
正看着，手机嗡嗡作响。
裴砚池以为亢康那边又有了什么新消息，连忙抄起手机看了眼。
从村口到CBD：【要不要来看赛车比赛？今天我参赛。】
自从他偶然加了曾骁野微信后，他就总是会收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信息，裴砚池每一条都看了，但是每一条都不回，正在修炼“已读不回”的至高境界——意念回复。
不去。
裴砚池回复完毕，放下了手机，继续拜读这本旷世名著。
又是嗡嗡两声。
裴砚池按亮手机屏幕。
从村口到CBD：【你弟也在。】
裴砚池总是半垂着的眼蓦地抬起，眸中寒光乍现，瞳孔皱缩又放大，清楚地映射出了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弟”字。
紫色的布加迪呼啸奔来将他们逼近死亡的那一幕如同利刃劈开思绪。
第一次，裴砚池回复了曾骁野的微信，而且是整整两条。
悦城区在逃活佛：【你弟。】
下一条。
悦城区在逃活佛：【地址。】
网约车来的很快，裴砚池坐在后座上，闭眼回想关于裴承霄的一切情节。
他的思绪如走马灯般流转——从裴承霄童年阴暗逼仄的房间，到一步步将裴砚池逼出裴家的狠绝手段，最后是结局名利双收的风光场面。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记忆里，字字句句，清晰如昨。
作为读者，他了解裴承霄的一切，心理、过往、情绪、经历，裴承霄是一本早已熟读的书，每一页都烂熟于心。
可了解不等于理解。
他无法理解。
车辆刚刚拐进小路，欢呼声和口哨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裴砚池是个宅男社畜，除了单位年会外再就没去过超过50人的场所，如今猝不及防听到了如此热烈的人声，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哪个国家打过来了吧。
主持人亢奋的嗓音席卷全场，带着震颤的音浪：“今天这场巅峰对决，将由两位传奇车手为我们上演——Azrael and field！”
裴砚池挑眉，心想这俱乐部还挺洋气，居然都是英文名，可以，有格调。
他抬眼望向赛道，聚光灯下，两辆改装超跑如蛰伏的猛兽般低吼着引擎，排气声浪将空气扭曲弯折
主持人仍在激情呐喊，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准备好见证死亡与狂野的终极较量了吗？Azrael——死神降临！而他的对手是Field——旷野之魂！”
Azrael？死神，真够非主流的，而且也不吉利，至于Field…这名字倒是挺接地气，问题就是过于接地气了…
田野地…谁会叫这个名字？
他面上笑容倏然消失，猛地转头看向头顶的巨幅LED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叫叫这一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