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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回 山屋相别 道医者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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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铜板在破碗里打了个转,声声脆响让任瑾缓缓睁开眼,脑里想塞了棉花,沉沉昏昏的,双眼对焦了好一会,他才看清自己在哪。
一条破巷。
任瑾见身上盖了一层打满布丁的麻布,而跟前放了个破碗,他勉强坐起来,身旁的江之窈也因这动静醒过来。
“你们这是打算自立门户了?”周远山嬉笑的声音自任周二人头顶传来。
“周兄?你醒了?”任瑾很快把麻布收裹成一团爬起来,江之窈也随后起身,她拍了拍脑袋,还有点晕,还没缓过来。
任瑾这时候不好意思笑笑:“昨天,呃,酒沾多了……”
“你们一夜未归,贺少侠担心的很,他不方便我只好自己来找了”周远山笑眼弯弯,“不曾想,二位竟打算自食其力了。”
其实这碗,这麻布,任瑾也不知道哪来的,许是这些乞丐瞧他两没个要饭的物什看着可怜,替二位摆了,此时任瑾挺郑重的去叠好麻布,规规矩矩放在一旁。
江之窈哪管周远山的嘴碎,只问:“苏姐姐也醒了吗,他们好些了吗?”
“醒了,也好多了。”周远山答完,接着问,“你怎么不问问我情况怎样?”
江之窈剜去的眼风赫然写着:你还需要问?
三人会完面,便一齐去买了些早点,打算直接打道回府,却恰好碰上百晓堂放出这月的通缉令。
百晓堂门中弟子时常跑遍大江南北,传播消息是极快的,因此许多门派撰写的通缉令自然也由他们来发。
不过一般是一月一发,重金可加急。
任瑾好奇的跑上前瞧,周远山则神色凝重的伫立于阶下,江之窈嚼着包子,默默瞥了他一眼。
其实周远山并不在意鲁门抓不抓他,毕竟他迟早回门报仇,但现下他的假死症还没有根治,还想多拖一些时间。
任瑾很快跑回来,喋喋不休:“嚯,这次通缉令竟然有五位,分别是杀了三十口人的‘黑刀’谢飞云、还有之前就没抓到的‘独眼瘸’王战……”
一路听下来,周远山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不免疑惑,鲁月不是冠以他莫须有的罪名要抓他么。
“周兄?周兄?你发什么呆呢”任瑾伸手在周远山眼前晃了晃。
周远山很快弯眼一笑:“没什么。”
江之窈悠悠飘来一句:“通缉令上面有他好朋友。”
任瑾跳到一旁:“啊??真的假的?”
江之窈:“假的。”
任瑾:“……”
江之窈哈哈一笑:“走啦走啦,待会贺大哥和苏姐姐饿了”
……
远山金光尽数漫开,穿过群林的枝繁叶茂,稀碎的铺满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方下过一场小雨,周遭满是青草香。
曲裴铮在这密林之中,左瞧瞧,右看看,两指折下嫩叶,丢进背篓里。
他每月时常有那么几天,亲自进山采药,正当曲裴铮悠哉慢行往更深处去时,他脚步忽而顿住了。
只因这周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曲裴铮顺着气味的源头走去,瞧见岩壁之下,有个玄衣男子奄奄一息。
曲裴铮上前一步,那男子猛地睁眼,将那铁扇的尖锋抵在曲裴铮的颈边。
啊…霍弑父啊。
江湖上,谁人不认识这柄铁扇呢,谁人不知道霍无行的狠辣残暴呢?
可曲裴铮看着霍无行这苟延残喘的模样,只是弯了弯眼,缓缓开口:“少侠,你伤的很重,运功不容易吧。”
言外之意你杀不了我。
霍无行皱起眉来,打量眼前的人,面容白净、穿着朴素,背个背篓,腰间还拴着布袋。
他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给我治疗,不然我杀了你。”霍无行并不想收回铁扇,只是他实在无力,那持扇的手最后垂落于地。
自云恩寺的任务结束后,他便遭到黑白双煞的偷袭,这两狗东西,趁着霍无妗死了也想给他杀了,日后好继承无面门主之位。
要不是他逃的快,现下早已被霍无一抽筋做琴弦了。
“威胁我可不是明智的决定,霍少侠。”曲裴铮一边说着,一边着手给霍无行施针。
霍无行听到这声“霍少侠”,眼睛眯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救我?”
“医者仁心。”曲裴铮垂下眼,并不再瞧他。
曲裴铮将霍无行安顿好后,便回了药阁,没曾想曲温行恰好也在阁中,彼时他曲温行正往外端出一盘盘佳肴,见曲裴铮来了,笑道:“我算准了时辰,你也该回来了。”
“师傅辛苦。”曲裴铮亦是笑了笑,他很快又说,“我去过长安了,娇娇她不回来。”
“野丫头,越大越管不住了。”曲温行嘴上笑骂着坐下,递给曲裴铮一副碗筷,“来,我爷俩自己吃。”
曲裴铮点点头接过,顺道问安一句:“师傅此番去女真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劳你挂心,对了……”曲温行很快起身,从屋里拿出一本书,“这是我在女真寻到的《疑症三十》,你向来喜好钻研这些,便带回来给你。”
曲裴铮眼里闪过欣喜,很快接过:“多谢师傅。”
这本《疑症三十》,是曲裴铮前些年偶尔提过,由于书所记所录的法子过于奇邪,在中原是禁书,而在外邦也不易寻。
他没想到曲温行记得,还专程给他带回来,曲温行……还是在意他的。
曲裴铮也曾在无数的夜里想,他到底算得什么?药阁前有绝顶聪慧的应以书,后又出世天姿卓越的曲娇娇。
一个是曲温行最得意的弟子,一个是曲温行最心疼的爱女。
而他为弟子,没有天赋,作为养子,没有血脉的连接,好像始终找不到落脚之处……好在,曲温行仍然会念着他。
曲裴铮接过曲温行给他夹的鱼肉,斟酌再三,开口:“师傅,我也去看了以书兄。”
他瞧瞧打量着曲温行的神色,只见曲温行面容平静:“嗯,他还好吗。”
“挺好的,晖春堂里也是人来人往。”曲裴铮用筷子将鱼肉碾碎,“师傅,我觉着,以书兄的药材确实高昂,这不可取,而行医济世,对穷苦人自是可以分文不取,但那些权贵,适当收取一些诊金……”
“何况药阁四处云游不设堂,有些人求医无门……”
啪嗒。
曲温行把筷子放下,语重心长:“裴铮,我们是看病,不是看人。”
“药阁不出世,是一向的规矩。”
药阁医百病、救万人,本也是造福于世的善举,但这世间恩怨情仇难解、人心难测,生死本身,已是诸多算计。
对于药阁中人来说,若是入世,救与不救,都将引来祸水。
“但是,师傅……”
“够了。”
曲裴铮没再说话,他看见了曲温行有些发怒,他很快说:“是裴铮错了。”
曲温行叹了口气,宽厚的手掌覆去曲裴铮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与此同时,洛阳郊外的小屋中的几人,险先给庖屋炸了。
起因是任瑾想到贺怀安、苏行衣他们还在养伤,行动不变,又得吃些好的,于是乎,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任瑾,竟也敢萌生做药膳的想法。
任瑾昂首挺胸进去,灰头土脸出来。
周远山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还真是少爷啊”
任瑾不服气:“有种你去。”
周远山不屑一顾,他虽没有自己做过,可看过的食谱、名厨也不少,他十分自信的迈步就进……
依旧败下阵来。
两人目光投向江之窈。
“我……试试。”江之窈其实也没做过,但之前见老头做过,于是她也在里头捣鼓了一阵……一阵……一阵……
一阵浓烟自里头窜出来。
三人相望无言,只有满脸灰三杠。
最后,还是苏远泽接下烂摊子:“我来吧。”
苏远泽便是应休然托付给苏行衣的牧童了,年十岁,在曲娇娇的细心照料下,他已然大好,苏行衣不仅让他拜入自己这一脉,还以下代弟子的远字辈为他命名。
苏远泽最后煮出几碗用药汤素面,色香味俱全,几人吃的满脸感动,写尽了“不容易”,仿佛他们也参与了这场制作似的。
江之窈觉得这面特好吃,起身就要再盛一碗,而他行进时腰间叮铃铃的铃铛引进曲娇娇的注意。
“你也有铃铛!”曲娇娇笑着把自己腰间的玉环铃拿出来晃晃,“我也有,不过我的铃铛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江之窈好奇的探过头来瞧。
“对啊,不知道爹爹怎么做的”曲娇娇还晃给江之窈瞧。
周远山这时也探过头来:“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的‘无声铃’”
江之窈、曲娇娇同时问:“无声铃是什么?”
周远山:“……其实是我自己编的名字。”
江之窈白眼:“滚。”
“你们真是有意思。”曲娇娇哈哈笑了笑,她站起来稍理衣襟,“期待下次再见啦!”
任瑾连忙问:“小曲大夫打算去哪?”
曲娇娇随即把针袋装好,背上挎包:“天下之大哪都是去处,对了,记得煎药,再吃两日就可痊愈了哦。”
她向来是治完走人,从不多留,这不仅是药阁一向的规矩,也是她曲娇娇自个也想忙着到处去玩。
贺怀安这时也从屋中出来,他伤的很重,好些日子下不了榻,听到屋外曲娇娇要走忙出来道别。
贺怀安朝曲娇娇躬身一拜:“多谢曲大夫相救,日后有用的到贺某的地方,贺某万死不辞。”
“我记住你们了。”曲娇娇笑了笑,转身走时挥挥手,“以后有事定来找!”
她潇洒肆意的背影被夕阳拉长,顺着迤逦小路,最后没进层层绿林之中了。
任瑾抱着碗,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远山同江之窈一同瞧他:“?”
任瑾:“她要是跟我们一起就好了,那该多好玩啊!”